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青阳镇的集市已经热闹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烟火气。
林萧戴着一顶遮住半张脸的斗笠,穿梭在人群中。他没有去那些光鲜亮丽的大药铺,而是径直走向了集市最角落的一个地摊区。
那里是散修和采药人交易的地方,虽然鱼龙混杂,假货横行,但偶尔也能淘到便宜的好货。
“赤阳草三株,凝血花一朵……老板,便宜点,两块灵石。”
“两块?你抢劫啊!至少三块!”
“就两块,爱卖不卖。这凝血花叶子都枯了。”
一番激烈的唇枪舌剑后,林萧终于用身上仅有的积蓄换来了一小包药材。虽然品质一般,但经过他用混沌灵力提纯后,应该勉强能压制婉儿几天的寒毒。
正当他收好药材准备离开时,一阵骚乱突然从前方传来。
“滚开!死疯子,别挡道!”
几个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正围着一个乞丐拳打脚踢。
那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身上散发着一股恶臭。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任由那些拳脚落在身上,只是蜷缩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打死你个晦气东西!敢弄脏本少爷的鞋!”为首的一个胖少年恶狠狠地踹了一脚乞丐的头。
林萧皱了皱眉。他不是圣人,这种仗势欺人的事在修真界每天都在发生,他管不过来,也没能力管。
就在他准备绕道离开时,那乞丐突然抬起头。
乱发掩盖下,那是一双浑浊却又诡异明亮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萧感觉那乞丐的目光穿透了人群,穿透了他的斗笠,直直地落在了他怀中的位置——那里,放着轮回镜。
“月亮……月亮碎了……”
乞丐突然大叫起来,声音凄厉,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预言。
“天塌了!月亮碎了!魔鬼……魔鬼在上面看着我们!嘿嘿嘿……”
林萧的脚步猛地一顿。
月亮碎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面缺了一角的铜镜。镜中的那个女子,名字便叫“古月”。而昨晚在梦境空间里,他确实看到头顶悬挂着一轮破碎的血月 。
这乞丐,难道知道什么?
“妈的,还敢叫!”那个胖少年似乎被乞丐的叫声吓到了,恼羞成怒,手中多出了一张火球符,“老子烧死你!”
那是低阶攻击符箓,虽然不强,但对于凡人来说足以致命。
“住手。”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胖少年只觉手腕一麻,手中的火球符还没来得及激活,就被一只修长的手夺了过去。
林萧站在人群中,冷冷地看着这群纨绔:“大庭广众之下行凶,也不怕给家族招祸?”
“你算哪根葱?敢管本少爷的闲事?”胖少年大怒,刚想发作,却在看到林萧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时,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那是一种漠视生命的眼神,仿佛在看几具尸体。
那是昨晚林萧在梦境中与无数妖兽虚影搏杀后残留的煞气。
“滚。”林萧轻吐一个字,手指微微用力,那张价值一块灵石的火球符瞬间化为粉末。
胖少年瞳孔一缩。徒手捏碎符箓?这是体修?
“算……算你狠!我们走!”胖少年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感觉点子扎手,立刻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跑了。
人群散去。
林萧转身看向地上的乞丐,从怀里摸出半个没吃完的馒头,递了过去。
“你刚才说,月亮碎了,是什么意思?”林萧低声问道。
乞丐一把抓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似乎根本没听见林萧的话。
林萧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这就是个普通的疯子罢了。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一只脏兮兮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裤脚。
“别……别信天道……”
乞丐的声音变得极低,且异常清晰,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疯癫。
“什么?”林萧心中一震,猛地回头。
但乞丐已经松开了手,再次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对着天空嘿嘿傻笑:“月亮上有只大虫子……吃人喽……吃人喽……”
无论林萧再怎么问,他都不再回应。
林萧深深看了乞丐一眼,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记在心里,转身快速离去。他有一种直觉,这个青阳镇,甚至这个世界,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
回到林家偏院时,已是日上三竿。
林萧刚踏进院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原本冷清的院子里,此刻竟站着四五个身穿劲装的大汉,正在搬运院子里的东西。
“你们干什么?”林萧厉声喝道。
“哟,废物回来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屋内传出。
只见一个涂脂抹粉的中年妇人扭着腰肢走了出来。她是二叔林山的小妾,也是林虎的生母,平日里最是尖酸刻薄。
此刻,她手里正拿着婉儿平日里盖的那床薄被,一脸嫌弃地扔在地上踩了两脚:“这破烂玩意儿,全是病气,也就你们兄妹俩当个宝。”
“住手!”林萧冲上前,一把推开妇人,捡起被子拍了拍灰尘,“这是我娘留给婉儿的,谁让你们动的?”
“谁让我们动的?当然是家主的命令!”妇人被推了个趔趄,顿时撒泼起来,“林萧,你打伤赵癞子的事,虎儿已经告诉家主了。家主大怒,说你目无尊长,残害同族!既然你这么有本事,这家族提供的房子,你们也别住了!”
“从今天起,你们兄妹被逐出这间院子了!滚去住柴房吧!”
逐出院子?
林萧看了一眼那四面漏风、连个屋顶都不完整的柴房。现在可是深冬,婉儿身体本来就弱,若是住那里,绝对熬不过三天!
这是要逼死他们!
“林山……林虎……”林萧的双眼渐渐充血,一股暴虐的杀意在胸膛翻涌。
“怎么?想动手?”妇人看着林萧那噬人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但仗着身后有几个炼气三层的护卫,依旧色厉内荏道,“我告诉你,虎儿现在可是炼气六层!再过几天就是家族大比,到时候他在擂台上打死你,那是名正言顺!你若现在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立刻就会被执法堂当场格杀!”
执法堂……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林萧的冲动。
现在的他,才凝气三重天。虽然有混沌体加持,但面对筑基期的执法堂长老,依旧是蝼蚁。
忍。
必须忍。
林萧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滴落。
“好。我们搬。”
林萧声音沙哑,转身走进屋内,背起还在昏睡的婉儿,提着简单的包裹,在众人嘲讽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那间破败的柴房。
“林萧,你是个男人吗?这样都不敢动手?”妇人在身后大声讥笑。
林萧脚步未停,只是在心中默默刻下了一道誓言。
“再让你们嚣张几天。”
“待到家族大比之日,我会亲手将你们的骄傲,连同这腐朽的家族规矩,全部踩碎!”
柴房内,林萧将婉儿安顿在稻草铺上,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刺骨的寒风。
他拿出轮回镜。
“古月前辈,我要变强。”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要在家族大比前,突破凝气五层!”
镜面幽光一闪,那道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响起。
“愤怒,是最好的燃料。”
“既然你想疯,那吾便陪你疯一把。今晚梦境试炼难度翻倍——对手:一级妖兽,嗜血狼群。数量:一百。”
“不死,不休。”
林萧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缓缓闭上了双眼。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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