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听见那句话时，指节微微泛白。
以血祭奠三百锐士——九皇子的声音平静，却比谷中寒风更刺骨。
屈辱与不甘如细针扎进肺腑。
他是鬼谷传人，是“纵”
剑之道的巅峰，即便面对深不可测的威压，也绝不容人轻贱至此。
吐纳术悄然流转，对抗着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
内力如涓涓细流，艰难却执着地涌入插在沙中的剑柄。
渊虹在轻颤。
这柄由天外星辰淬炼、名列剑谱第二的神兵，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泛起赤白交织的光晕，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灼热之力抗衡。
盖聂终于站起身，白衣虽染尘，脊背仍挺直如松。
剑气在他周身凝若实质，大宗师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甚至隐隐触碰到下一重境界的门槛。
这已是人间剑道所能抵达的极高处。
嬴子业眼中掠过一丝凝重，随即化作更深的幽暗。
他没有等待，甚至未曾言语。
右拳缓缓抬起，一团炽烈到扭曲空气的火焰自拳锋燃起，那火焰并非凡火，色泽暗红如凝血，跃动间仿佛有无数张牙舞爪的虚影挣扎嘶嚎，散发出毁灭与吞噬一切的暴戾气息。
盖聂瞳孔骤缩。
纵横百家典籍，从未记载过这般诡谲凶戾的力量。
寒风掠过谷地，卷起他鬓边散落的发丝。
下一刻，所有奔涌的剑意、所有沸腾的内力，尽数灌入渊虹之中——没有试探，没有保留，唯有毕生修为所系的最后一剑。
目光如剑锋出鞘，锐利得割开风沙。
他只有这一剑的机会。
“哦？”
嬴子业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玩味的低哑，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格外清晰。
“蜉蝣撼树……倒也悲壮。”
盖聂的剑锋尚未及体，那股森寒的杀机已如实质般浸透了嬴子业周身的空气。
他没有退避，反而将内息催动至极致，体表那层幽紫色的魔焰骤然暴涨，仿佛有生命的活物般吞吐不定。
与此同时，他 在外的肌肤竟泛起一种金属质感的暗金色光泽，仿佛通体由古铜浇筑而成，沉稳而坚不可摧。
他心念微动，一股蛮荒巨力自四肢百骸深处奔涌而出，与魔焰、金身交融一体。
这便是他真正的依仗——臻至化境的护体神功，与那枚赋予他撼山神力的奇异符印。
对面，盖聂已阖上双目。
渊虹长剑悬于身前，微微震颤，发出清越鸣响。
残月谷上方的天光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流云汇聚，竟隐约勾勒出一头游走于水墨山河间的龙形虚影，肃杀剑气充塞四野。
这正是鬼谷纵剑一脉的终极杀招，毕其功于一役的“百步飞剑”。
他蓄势已久，如满弓之弦。
“有趣。”
嬴子业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但也仅止于有趣。”
话音未落，盖聂骤然睁眼。
龙形剑气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裹挟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撕裂长空直贯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还未溅起便被逸散的剑意碾为齑粉。
嬴子业竟不闪不避，迎着那毁 地的剑势踏步向前，右拳简简单单地挥出。
拳锋过处，空气骤然凝结，冰霜凭空滋生，寒意刺骨。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席卷了整个山谷。
龙形剑气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那尊暗金色的身躯，紧接着，盖聂人剑合一的身影如流星般穿透爆散的烟尘与魔焰，渊虹剑尖精准地点向嬴子业心口。
金铁交击的尖锐声响炸开！
气浪翻滚，黄沙漫天，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远处，重伤倚靠岩壁的蒙恬死死盯住那团混乱的风暴，握枪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烟尘缓缓沉降。
景象逐渐清晰。
盖聂半跪于地，渊虹剑的剑尖，竟被嬴子业用两根暗金色的手指稳稳夹住，再难寸进。
盖聂身上那袭素衣多处焦裂，布满细碎伤口，每一道伤口的边缘都凝结着诡异的霜晶，丝丝寒气从中渗出。
他面色惨白如纸，猛地呛出一大口鲜血，血沫中还夹杂着冰碴。
那双曾经洞彻剑道的眼眸，此刻光彩涣散，只剩下无法置信的茫然。
败了。
而且是一败涂地。
他倾尽所有的必杀之剑，不仅未能刺破对方肌肤分毫，自己反而被那裹挟着奇寒与巨力的一拳震散了全身气机，经脉如焚，再无再战之力。
一个荒诞却令人战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这位深宫之中走出的九皇子，莫非真是某种非人的存在？
“背弃帝国者，死罪。”
嬴子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屠戮大秦将士者，当诛。
你曾受父皇钦封剑圣之名，你的生死，自当由父皇裁断。
但这柄渊虹……”
他目光落在指间长剑上。
“既由父皇所赐，你便已不配再执掌它。”
“铿——”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那柄名震天下的神兵渊虹，竟从剑锷之处，被他生生折为两段！断口处光华黯淡，如同一声哀鸣戛然而止。
嬴子业随手将断剑掷于盖聂身前，插入焦土之中。
“蒙将军，”
他转向蒙恬，语气恢复了平常，“带上这名叛徒。
我们，回咸阳。”
蒙恬深吸一口带着沙尘与血腥气的空气，迈步上前。
这位历经无数血战的北境统帅，此刻坚毅的面容上仍残留着深重的震撼。
他看了一眼跪地不起、气息萎靡的盖聂，又看向那位周身金光渐敛、魔焰收入体内的年轻皇子。
踏出宫闱，便以碾压之势 剑圣，徒手折断渊虹。
蒙恬隐隐感觉到，有一股前所未有的风暴，正随着这位九皇子的脚步，悄然袭向大秦帝国的权力之巅。
暗影如潮退却，天地间只余下残月冷光。
蒙恬手中银枪斜指地面，这位久经沙场的北境统帅此刻却怔在原地，目光穿过飘散的尘烟，落在那个缓缓转身的身影上。
战袍的衣角还在风中微动，方才那支无声的军队仿佛从未出现，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一个昏迷不醒的剑客。
嬴子业的目光扫过蒙恬凝固的神情，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位将军曾多次在朝堂之上为他进言，那些话虽从未传入他耳中，却有人悄悄记下，在深宫的某个黄昏低声转述。
这份心意，他记着。
“带走。”
甘文崔三人无声上前，如同三道影子贴地滑行。
断裂的渊虹剑被拾起，剑身的裂痕在月光下泛着凄冷的光泽。
盖聂的身体软绵绵地被提起，昔日剑圣的风采荡然无存。
“殿下，这三位是……”
蒙恬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视线在甘文崔异于常人的肤色上停留片刻，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试探。
“不过是几个随从。”
嬴子业说得轻描淡写。
蒙恬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位宗师，竟被如此随意地称为“随从”？更不用说先前那支气息诡谲的先天武者队伍。
这位被禁宫高墙困了多年的九皇子，究竟在世人看不见的地方织就了怎样一张网？帝国暗处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力量？当年那令陛下束手无策的诡异鳞片，如今又去了何处？
无数疑问如藤蔓缠绕心头，蒙恬只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比塞外最浓的雾更令人难以看透。
而此刻，嬴子业的意识深处正泛起层层涟漪。
【叛逃者已伏诛，国运得固。
任务达成。
】
【火之契约融合深化：十之有一。
】
【国运反哺：鞍鞯蹄铁详图已载入。
】
【功勋累积：千数。
】
【功勋可兑万物：诸界奇珍、神兵灵药、天地宝材、乃至绝世之影。
召唤暗影亦需此数。
】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清晰。
嬴子业心念微动，眼前便展开一片旁人不可见的浩瀚清单——小至寻常世界的琐碎之物，大至蕴含法则的符咒神器，皆明码标价，静候兑换。
“功勋从何而得？”
他于心中默问。
【功勋系于国运。
拓疆土、清余孽、镇百家……凡利国运之兴，皆可得之。
】
嬴子业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光。
帝国的肌理之下，蛀虫与暗流从未止息。
前路漫长，却也正因如此，才值得他一步步走下去。
他翻身上马，扯动缰绳，战马在月色下打了个响鼻。
“蒙将军，该回咸阳了。”
嬴子业望向都城方向，声音平静无波，“陛下与群臣，想必已等候多时。”
马蹄声起，碾碎一地月光。
甘文崔三人提着俘虏如影随形，蒙恬深吸一口气，策马跟上。
夜色如墨，将所有人的身影吞没，只余马蹄声渐行渐远，没入通往皇城的官道尽头。
蒙恬未作迟疑，紧随那位年轻皇子的步伐。
心中纵有万千惊涛，也唯有待重返咸阳之后，方能寻得答案了。
…………
咸阳宫，麒麟殿。
“陛下，前线急报！”
一名传令兵单膝跪于殿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回响，“蒙恬将军麾下三百锐士，尽殁于盖聂剑下！”
御座之上，那尊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身影，此刻周身的气息却骤然降至冰点。
嬴政的目光如出鞘的寒刃，扫过阶下群臣。
“好一个盖聂！”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一颗低垂的心脏上，“竟敢屠我大秦三百甲士……李斯。”
“臣在。”
文臣队列中，李斯快步出列。
“依你先前所谋，联络‘流沙’，以卫庄制衡盖聂。”
嬴政的指令清晰而冰冷，“王贲。”
“末将在！”
武将一侧，一位身形魁梧的将领昂首应道。
“着你率三千‘百战穿甲兵’即刻出发，增援蒙恬。
不惜一切代价，取盖聂首级。”
“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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