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果顾因完结版小说_这个师门不太正经的章节概括

月黑风高，正是私奔的好时辰。

顾家后院墙头冒出两个脑袋时，打更人的梆子刚敲过三更。顾因先利落地翻上墙，转身伸手，稳稳拉住顾果的手腕。七秀坊的裙摆扫过瓦片，没发出半点声响——如果忽略顾因怀里那包行李中，铜镜磕到墙砖的清脆一声“铛”。

“嘘……”顾因压低声音，月光照着他故作镇定的侧脸。

墙下蹲着的顾果仰头看他，眼里憋着笑：“哥哥，你把我妆匣里的铜镜带出来了？”

“咳，顺手。”顾因耳根微红，把人拉上墙头，“地图、盘缠、换洗衣物，还有你的……咳，胭脂水粉。”

顾果攀着墙沿，绣鞋在青苔上一滑——

顾因手臂一揽，人稳稳落进怀里。淡淡的桂花头油味混着他衣襟上皂角的清气，顾果的脸腾地烧起来，慌忙站稳，小声嘟囔：“我、我自己能行。”

“知道。”顾因松开手，指尖无意识蹭过她腕子，也烫。

两人蹲在墙头，看着黑黢黢的巷子。顾家宅子在身后，灯笼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晃，像打瞌睡的眼睛。顾因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卷羊皮地图，就着月光展开，手指在上头虚虚一划。

“从这儿出城，往南走十里上官道，沿江下行三日到渡口，换船顺流而下……”他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颇有指点江山的架势，“江南水路我熟，闭着眼都摸得清。放心，跟紧我就行。”

顾果凑过去看地图，发丝扫过他下巴。她指着上面某个小点：“哥哥，这是我们？”

“嗯，顾家大宅。”顾因手指往南移，“这是南城门，这是官道……”

“可我们现在面朝北边。”

“……地图拿反了。”

空气安静了三息。

顾果默默把地图转了一百八十度。顾因清了清嗓子，借着月色继续指点：“看，往南，这条巷子出去右拐……”

“哥哥，”顾果小声提醒，“你刚才翻墙时，是面朝北跳的。”

顾因的手指僵在地图上。

夜风卷过墙头，吹得羊皮纸哗啦一响。更远处传来犬吠，三三两两，衬得这截墙头更加寂静。顾因缓缓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巷子两头——一边黑得浓稠，一边稍微有点灯笼余光。

“咳，”他把地图一卷，塞回怀里，动作潇洒，“无妨，条条大路通江南。走这边近。”

说完拎起行李，纵身跃下墙头。衣摆扬起，还挺俊。

顾果眨眨眼，跟着跳下去。落地时绣鞋踩到颗石子，身子一歪——

又被顾因接住了。

这回他接得顺手，几乎是手臂一捞就把人带稳，嘴上还要绷着：“小心些。”

“嗯。”顾果低着头，从他怀里退出来，指尖蜷了蜷。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巷子。顾因打头，步伐坚定，腰杆笔直，仿佛此刻不是夜半私奔，而是率军出征。顾果跟在后头，看着兄长挺拔的背影，嘴角抿出一点笑，又赶紧压下去。

穿过三条巷子，路过五户人家，绕过一个飘着馄饨香却关了门的小摊后，顾因停住了。

眼前是个三岔路口。

左边路口有棵歪脖子槐树，右边路口堆着俩破竹筐，中间那条路……黑得看不到头。

顾因又把地图掏出来了。

这回他学乖了，先抬头认了认星星，又眯眼看了看槐树的歪脖方向，最后蹲下身，摸了把地上的土——也不知道摸出什么名堂。顾果挨着他蹲下，小声问：“哥哥，我们是不是……该往南？”

月色下，顾因的侧脸绷得有点紧。他没吭声，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手指戳在某个点上，抬头，斩钉截铁：“往北。”

“可江南在南边……”

“北边风景好。”顾因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土，语气深沉，“私奔这种事，讲究个随性。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

顾果仰头看他，眨了眨眼：“哥哥，你该不会……”

“没有。”顾因打断她，耳根又红了，这次红得更明显些，“我认路。走吧。”

说完拎起行李就往北边路口去。脚步迈得大，袍角带风。

顾果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包裹，最后看了眼南边——那边远处有隐约的灯火，像是夜市未散。她轻轻叹了口气，小跑着追上去，很自然地伸手扯住了顾因的袖角。

“那……北边就北边吧。”

顾因脚步顿了一瞬，没回头，只是放慢了步子，让她能并肩走。袖角被她捏在手里，有点皱，但他没抽回来。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路边的野草簌簌响。两人沿着土路走，起初还能看见零星灯火，越走越荒，路边的树影张牙舞爪，偶尔有夜鸟扑棱棱飞过。

顾果挨得近了点：“哥哥，还有多远上官道？”

“快了。”顾因答得很快。

“可我们走了一个时辰了……”

“私奔要的就是这份意境。”顾因一本正经，“月下漫步，荒郊野岭，多有意境。”

顾果抿嘴笑：“那要是遇着狼呢？”

“有我。”

“那要是遇着劫匪呢？”

“也有我。”

“那要是……走错了呢？”

顾因不说话了。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土路前头隐隐出现一片黑黢黢的影子，像是什么建筑。顾因眼睛一亮：“看，客栈。”

两人加快脚步。离得近了，那影子渐渐清晰——是座挺高的石碑，碑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碑旁还立着块木牌，上头似乎有字。

顾因几步上前，凑近一看。

碑上三个大字，凿得深，笔力遒劲：

恶 人 谷

木牌上还有一行小字：“正邪不两立，浩气长存。前方恶人谷地界，正派人士慎入。”

夜风卷过，吹得木牌吱呀一声。

顾因盯着那碑，没动。

顾果慢慢走到他身边，也盯着碑，没说话。

两人肩并肩站在恶人谷界碑前，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投在黄土路上。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悠长凄厉，衬得这碑更瘆人。

半晌，顾因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果果。”

“嗯？”

“私奔旅游攻略第一站，”他转过头，一脸严肃，“恶人谷深度游，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顾果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收不住，肩膀直颤，最后干脆蹲下身，把脸埋在臂弯里闷笑。笑声憋在夜里，像炸开的一串小炮仗。

顾因看着她笑，嘴角也忍不住往上弯。他摸了摸鼻子，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那块威风凛凛的界碑，最后也蹲下来，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其实吧，恶人谷的月亮……看着也挺圆。”

顾果抬起脸，眼角笑出了泪花。月光照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头映着顾因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脸。她擦了擦眼角，小声说：“那……既来之，则安之？”

“嗯。”顾因站起身，伸手拉她，“反正也回不去了——这个时辰，城门早关了。”

顾果把手递给他，借力站起来。两人并肩看着界碑后那条蜿蜒进黑暗的小路，远处依稀能看到几点灯火，稀稀拉拉的，像野兽的眼。

“哥哥，”顾果小声问，“恶人谷的人……好相处吗？”

顾因沉思片刻，认真道：“听说他们比较……直率。看你不顺眼可能会动手，但一般不打女人和孩子。”

“那我呢？”

“你是我妹妹，不算女人。”顾因脱口而出，说完觉得不对，赶紧补，“不是，我是说……”

顾果瞪他。

“我是说，你是我要娶的人。”顾因一口气说完，耳根通红，却挺直腰杆，“他们要是敢动你，我就……”

“就怎样？”

顾因握了握腰间的刀柄，刀鞘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他侧过脸，看着顾果，很轻地笑了一下：

“就带你再私奔一次。这次我保证看地图。”

顾果看着他，忽然不慌了。她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袖口，然后慢慢把手指塞进他掌心。顾因的手很暖，掌心有练刀磨出的薄茧，蹭得她指尖痒痒的。

“那走吧。”她说，声音软软的，却稳，“反正哥哥在。”

顾因“嗯”了一声，握紧她的手，抬脚迈过那块界碑。

靴子踏进恶人谷地界的刹那，远处那几点灯火忽然晃了晃。有隐约的人声顺着风飘过来，听不真切，但肯定不是善茬。

顾因捏了捏顾果的手，低声说：“跟紧我。要是情况不对……”

“我们就跑？”

“不，”顾因目视前方，语气很镇定，“我们就说，我们是来投奔的。私奔投奔，听着就像恶人谷会收留的故事。”

顾果又想笑了。

她看着兄长的侧脸，看着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的小片阴影，看着他在这种时候还努力挺直的背脊。忽然就觉得，哪怕前头真是龙潭虎穴，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迷路都能迷到恶人谷的私奔——

大概也是独一份了。

两人并肩，踏着月色，朝那几点灯火走去。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界碑在身后渐渐变小，碑上“恶人谷”三个字，在月光下幽幽地反着光。

像个不那么欢迎，但至少开了门的——

私奔第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