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意识里的“接受”选择确认后,信息界面立刻更新了。
任务编号:001(初级)
位置:青山康复中心-1F-103储物间
异常类型:空间折叠(单向线性)
危险等级:低(理论值)
建议装备:无特殊要求,规则感知能力已激活
倒计时:23:59:59…
一个二十四小时的倒计时。
沈寂盯着那串跳动的数字,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提示,更是一种约束——他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处理这个异常,否则可能会发生什么?任务失败?规则扰动加剧?还是会有其他后果?
协议没有说明。
他需要自己摸索。
首先,他需要了解当前的状况。陈胖子还在昏迷中,呼吸平稳,但意识损伤37%这个数据让他警惕。规则层面的损伤,不是物理医疗能解决的。协议里提到“可恢复”,但需要什么条件?
沈寂集中注意力,看向陈胖子。
意识界面浮现更详细的信息:
对象:陈富(人类男性)
状态:媒介后遗症-意识沉眠
损伤分析:
· 短期记忆区:41%数据丢失(主要为最近72小时)
· 逻辑处理区:28%功能抑制
· 感知过滤层:33%规则污染残留
修复建议:
· 自然代谢:约240小时(10天)可逐步恢复
· 主动干预:需要“规则净化协议”(权限不足)
· 替代方案:保持稳定环境,避免二次规则冲击
十天。
沈寂将这个数据记下。然后,他检查自己的状态:
个体:沈寂(适应性载体)
身份编码:鸦(序列号:未激活)
协议状态:初级载入完成
当前权限:规则感知(被动)、任务接取(被动)、基础净化指令(待解锁)
能量储备:12%(低)
警告:能量低于5%可能导致协议中断或载体损伤
能量储备?
他注意到这个新概念。看来使用协议能力会消耗能量,而他现在只有12%,处于低位。能量如何补充?任务奖励?自然恢复?还是……其他方式?
信息不足。
沈寂下床,走到病房门口。现在是凌晨一点多,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亮着灯,夜班护士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但他现在能“看到”更多。
当他集中注意力时,走廊的空间会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网格状结构——那是规则的“框架”。网格在大部分区域都是完整的、规则的六边形,但在一些地方有扭曲或断裂。
比如,在三楼楼梯间的方向,网格有明显的扭曲痕迹,像被揉皱后又勉强展平的纸。那是刚才仪式留下的“污染”。
而在一楼的方向……
沈寂望向楼梯下方。
他能感觉到那里有更明显的规则扰动。不是强烈的、爆发性的那种,而是像水面下的暗流,持续、稳定,但正在缓慢改变空间的“质地”。
103储物间。
倒计时:23:58:17…
他需要下去看看。
但首先,他需要确认一件事:他现在离开病房,还会不会触发规则一的惩罚?
沈寂推开门,走到走廊。
没有异常。
看来广播规则一确实是仪式的一部分,现在仪式结束,规则也失效了。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规则”,而是某种伪装成规则的引导程序。
他走向楼梯间。
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下到二楼时,他遇见了那个夜班护士——她正好从一间病房出来,手里拿着血压计。
“沈寂?”护士有些惊讶,“你怎么出来了?已经过熄灯时间了。”
“睡不着。”沈寂说,“想下去走走。”
“一楼?”护士皱眉,“现在一楼没人,灯都关了。而且……”她压低声音,“103那边最近有点怪,王姐说总听见里面有声音,但开门又什么都没有。你还是别去了。”
103。
正好是任务地点。
“有什么怪事?”沈寂问。
“就是……声音。”护士眼神闪烁,“像是有人在里面搬东西,但那个储物间早就没用了,里面堆的都是旧家具。而且门锁好好的,没人进去过。”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三天前?”护士想了想,“对,就是老李转院那天之后。”
老李。
又一个关联。
沈寂点点头:“谢谢提醒,我不去那边,就在大厅坐坐。”
护士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眼手里的血压计,最终还是点点头:“那别待太久,早点回来休息。”
“好。”
(二)
下到一楼。
大厅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提供微弱的光源。接待台空着,椅子整齐地摆在墙边。空气里有股灰尘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的余味。
沈寂站在楼梯口,看向走廊深处。
一楼的布局和楼上不同:左边是办公区(医生办公室、护士长室等),右边是功能区(食堂、活动大厅、储物间等)。103储物间在走廊的尽头。
他往前走。
走廊的规则网格在这里开始出现变化。
越靠近储物间,网格的扭曲就越明显。六边形结构被拉长、压缩,甚至出现断裂和错位。像一块原本平整的布料,被某种力量从内部顶起,形成了不自然的褶皱。
而且,他“感觉”到了空间本身的异常。
不是视觉上的,而是一种感知上的错位——明明走廊是笔直的,但走起来总觉得方向在微妙的偏移。明明距离储物间只有二十多米,但实际走出的步数却比预期多。
空间折叠。
不是完全的维度扭曲,而是“距离”这个属性被修改了。走廊的实际长度,比视觉长度要长。
沈寂停下脚步,开始计算。
他目测自己离储物间门大约十五米。正常步伐(每步约0.75米)需要二十步。但他刚才走了二十五步,实际前进了约十八点七五米。
误差三点七五米。
也就是说,这段走廊的空间被“拉伸”了大约25%。
而这只是开始。
他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拉伸比例越大。走到距离门还有十米(目测)时,他已经走了十八步,实际前进十三点五米。拉伸比例达到35%。
走到五米时,拉伸比例超过50%。
现在,储物间的门就在眼前——物理上可能只有三米,但他实际需要走四点五米才能到达。
沈寂停在门前。
门是普通的木门,刷着深绿色的漆,门牌上写着“103-储物间”。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有些氧化发黑。门缝下没有光,里面应该是全黑的。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
冰凉。
但没有活动室门把手那种“空”的凉,只是普通的金属凉意。
他拧动。
门没锁。
轻轻推开。
(三)
黑暗。
纯粹的、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
沈寂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在等眼睛适应,但很快发现这不是光线问题——黑暗本身似乎有“厚度”,像一层黑色的雾,阻挡了所有光的传播。
他需要光源。
回头看了眼走廊,安全出口的绿灯在远处,光线到这里已经很微弱,根本照不进房间。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病号服没有口袋,自然也不会有手机或手电。
但他有别的办法。
沈寂集中注意力,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圈淡白色的痕迹,在他意识的“唤醒”下,开始微微发光。很微弱,像夜光手表的那种亮度,但在绝对的黑暗里,足够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蓝色的微光。
他抬起手腕,让光照向房间内部。
首先看到的是地板:老旧的水泥地,有很多裂纹,积着厚厚的灰尘。灰尘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新旧叠加,最近的一串很清晰,应该是今天或昨天留下的。
脚印的方向……
沈寂蹲下身,仔细看。
脚印从门口进来,往前走大约三米,然后突然消失了。
不是逐渐变淡,而是像走到某个点后,人“凭空消失”了,脚印戛然而止。
他沿着那串最新的脚印往里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脚印消失的那个点时,他感觉到了。
空间的“边界”。
不是墙,不是障碍物,而是一种无形的、像水面的“膜”。当他的脚尖触碰到那个位置时,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黑暗在褪去。
不,不是褪去,而是被另一种景象“覆盖”。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
但不是一楼那条走廊。
这条走廊看起来……很熟悉。
米黄色的地砖,白色的墙,日光灯,墙上挂着“心理健康宣传栏”……
这是三楼的走廊。
沈寂回头。
他身后没有门,只有走廊延伸向另一端。而他面前,是303活动室的门——那扇挂着暗红色窗帘的门。
他走了一步。
脚下的感觉不对。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颜色很深。而光源……
不是日光灯。
是暗红色的光,从活动室门缝下漏出来。
钢琴声响起。
还是那首哀伤的曲子。
沈寂站在原地,大脑迅速处理信息。
空间折叠:103储物间连接到303活动室?不,不仅仅是连接。刚才他明明在一楼,跨过某个边界后,直接“出现”在三楼。这不是物理移动,而是空间的“跳转”。
单向线性折叠——信息里的描述。意思是折叠是单向的?从储物间可以到活动室,但从活动室不能回储物间?
他需要验证。
沈寂走向活动室门。
门没锁,他推开。
里面的景象和他离开时一样:红光覆盖的房间,中央的白色圆圈已经消失,陈胖子也不在——因为他已经把他搬回病房了。
但电视机开着。
屏幕里不是黑色,也不是倒置空间。
而是……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被分成四个格子:一楼大厅、一楼走廊、103储物间门口、还有……307病房。
307病房的画面里,陈胖子躺在床上,依然昏迷。而他的床边,坐着一个人。
沈寂。
穿着病号服的沈寂,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似乎在研究那个发光的痕迹。
沈寂盯着屏幕。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房间的角落。
那里有一面落地镜,原本是用来给团体活动时患者整理仪容的。
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
穿着病号服,站在红光覆盖的房间里。
和屏幕里307病房的那个“沈寂”,一模一样。
(四)
两个沈寂。
一个在307病房,一个在303活动室。
但沈寂很清楚,自己在这里。那么屏幕里的那个是谁?镜面反射?时间延迟?还是……
他走近电视机,仔细观察307病房的画面。
那个“沈寂”的动作很自然:低头看手腕,偶尔抬头看一眼陈胖子,又看向门口。完全符合一个人在病房里守夜、等待同伴苏醒的行为模式。
太自然了。
自然得诡异。
因为真正的沈寂,根本不会那样做。他会在确认陈胖子状态稳定后,立刻开始分析任务,规划下一步行动。他不会“守夜”,不会“等待”,他只会“执行”。
所以,那个不是他。
是某种复制品?幻觉投影?还是空间折叠造成的“镜像残留”?
沈寂伸手,触碰电视屏幕。
屏幕里的那个“沈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看向摄像头的方向——也就是此刻真正的沈寂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笑了。
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嘴角上扬。
但沈寂捕捉到了。
那不是一个友好的笑容。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观察者在看实验对象时的、纯粹的审视。
然后,屏幕里的“沈寂”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找到你了。”
和之前在仪式中,那个占据陈胖子的存在说的话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屏幕里的画面开始扭曲。
307病房的景象像被搅浑的水,旋转、模糊,最后重新凝聚成一幅新的画面:
还是307病房,但时间似乎不同了——窗外的天色是亮的,可能是清晨。陈胖子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正在和护士说话。而那个“沈寂”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画面一跳。
时间又变了:中午,陈胖子和“沈寂”在食堂吃饭,有说有笑。
再一跳:下午,两人在活动室参加团体治疗。
再一跳:傍晚,在院子里散步。
画面像快进的电影,展示着“未来”可能发生的日常场景。每一个场景里,“沈寂”都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康复中的患者,和陈胖子互动,和医护人员交流,参与康复中心的所有常规活动。
完美得像个模范病人。
但真正的沈寂,越看心越沉。
因为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了。
那不是复制品,也不是幻觉。
那是“替代方案”。
如果他不能及时完成协议任务,如果他“失败”了,那么这个“沈寂”就会取代他,继续在这个世界里生活下去。而真正的他,可能会被永远困在规则网络的某个角落,或者……直接消失。
协议没有说的惩罚,在这里展示了。
任务倒计时:23:41:09…
他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沈寂转身,不再看屏幕。
他需要回到一楼,回到103储物间,真正开始处理这个空间折叠异常。
但怎么回去?
活动室的门还在,他拉开门,外面是三楼的走廊。但走廊的尽头,没有楼梯间——只有一堵墙。
走廊被“截断”了。
他试着往走廊另一端走。走到尽头,是另一堵墙。
他被困在一个封闭的环形空间里:活动室,和一段两端被墙堵死的走廊。
这是空间折叠的“回廊”效应——进入折叠区域后,出口会消失,形成循环。
要打破循环,需要找到“节点”。
沈寂回到活动室,开始仔细检查房间。
红光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一些。地板上的灰尘有他的脚印,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痕迹。沙发、桌子、电视、镜子……
镜子。
他走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他的倒影很正常。但当他侧身,从不同角度看时,发现镜面的反射有细微的扭曲——不是光学畸变,而是空间的扭曲。
镜子映出的房间,和他实际所在的房间,有极其微小的差异。
比如,镜子里沙发的位置,比实际沙发靠左了大约五厘米。
比如,镜子里的电视机屏幕是关着的,但实际电视机开着。
比如,镜子里的他,手腕上的痕迹……没有发光。
沈寂抬起手,看着手腕。
蓝光还在。
但镜子里的倒影,手腕上是正常的皮肤,没有光。
这说明,镜子映出的不是“现在”的现实,而是另一个时间点或维度的投影。
他伸手,触碰镜面。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玻璃的冰凉,而是……像水面一样的、轻微的阻力和涟漪。
镜面在波动。
他用力,指尖穿过了镜面。
没有破碎,没有声响,就像手指插入了一池静水。镜面那一边的温度更低,空气更干燥。
沈寂收回手,指尖是干的,没有水渍。
这是一个通道。
镜面是折叠空间的另一个节点。
他需要进去。
但进去之前,他需要确认风险。
沈寂集中注意力,看向镜子。
意识界面浮现信息:
对象:空间接口(镜面型)
状态:稳定,单向通行(可进入)
连接点:103储物间-次级空间层
警告:接口后方规则稳定性未知,存在折叠嵌套可能
折叠嵌套。
意思是,镜子后面可能不是直接回到一楼,而是另一个折叠空间,里面可能还有镜子,还有接口,形成无限循环的回廊。
但他没有选择。
任务倒计时在继续。
沈寂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走向镜子。
(五)
穿过镜面的感觉很奇怪。
不是穿透,而是“融入”。像走进一道水幕,身体被一层温和的阻力包裹,然后那阻力突然消失,他站在了另一个地方。
黑暗。
又是黑暗。
但这次的黑暗不同,有微弱的光源——来自他自己手腕的蓝光。
他看清周围。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大约三米见方。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墙壁是水泥的,没有粉刷,露出粗糙的质感。
地面是水泥地,积着厚厚的灰尘。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东西。
沈寂走近,用蓝光照亮。
那是一台老式的录音机。
八十年代的那种,黑色塑料外壳,银色的按钮,有一个提手。机器看起来很旧,外壳有很多划痕,但保存得很完整。
录音机是开着的。
磁带在缓缓转动,但没有声音发出。
沈寂蹲下身,仔细观察。
磁带是普通的C-60型,标签是空白的,没有写任何内容。但透过透明的塑料窗,能看到磁带上的磁粉涂层有规律的深浅变化——说明它录了东西。
他按下播放键。
磁带开始倒带,发出“滋滋”的机械声。倒到开头后,开始播放。
先是几秒的空白噪音。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测试,测试。今天是……我不知道日期。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钟。我只知道,我困在这里了。”
声音很熟悉。
是陈胖子的声音。
但语气不同——更冷静,更清醒,甚至带着一种分析性的口吻。
“空间折叠的节点不止一个。103是入口,303是出口,但这面镜子……是缓冲区。或者说,‘缓存区’。折叠发生时,没有被完全转换的‘信息’会被暂时存储在这里,等待重新整合。”
“我就是被缓存的信息。”
“陈富,或者更准确地说,‘陈富’这个身份的‘意识副本’。本体在303充当仪式媒介,而我在这里……记录。”
磁带停了几秒,然后继续:
“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你找到了镜子节点。恭喜你,你的规则感知能力已经激活到足以识别空间异常的程度。”
“那么,接下来是重要信息:”
“第一,这个折叠异常是人为制造的。目的不是为了困住谁,而是为了‘测试’——测试适应性个体对规则扰动的反应能力。”
“第二,测试内容:你需要找到三个隐藏的‘规则碎片’,将它们组合,才能关闭折叠,回到正常空间。”
“第三,三个碎片的位置:”
“碎片A:在‘距离被拉伸的走廊’中,找实际距离和视觉距离差值最大的那个点。”
“碎片B:在‘时间错乱的镜像’里,找反射与现实差异超过五厘米的那个物体。”
“碎片C:在‘声音消失的磁带’中,找空白噪音里唯一有规律的那个频率。”
“组合方法:当你集齐三个碎片后,在这个房间内同时激活,折叠会解除。”
“警告:测试有时间限制。如果在倒计时结束前未完成,折叠将永久固化,你会成为下一个‘缓存信息’。”
“最后,个人提醒:”
“沈寂,或者‘鸦’——不管你现在用哪个身份——小心苏晚。她不是普通的医生。她是‘观测者’,她的任务是观察你,评估你,然后在必要时……‘回收’你。”
“祝你好运。”
录音到这里结束。
磁带自动停止,发出“咔哒”一声。
沈寂站在原地,消化着刚刚听到的信息。
测试。
这一切都是测试。
103储物间的折叠异常,不是自然发生的规则扰动,而是人为设计的“能力测试”。目的是检验他作为适应性个体的处理能力。
而测试设计者,显然对他的能力很了解——知道他会用规则感知,知道他会找到镜子节点,甚至知道他会听到这段录音。
那么,设计者是谁?
协议制定者?规则网络的维护者?还是……其他势力?
还有苏晚。
“观测者”。
这个词让他想起病房里苏晚那双锐利的眼睛,那些看似平常却暗藏深意的问题。她在观察他,评估他,而最终目的可能是“回收”。
回收是什么意思?
像回收故障仪器一样,把他处理掉?
信息越来越多,但谜团也越来越多。
沈寂摇摇头,把这些暂时放下。
现在首要任务是完成测试,解除折叠,回到正常空间。
倒计时:23:29:48…
他还有时间。
三个规则碎片。
第一个:在距离被拉伸的走廊中,找差值最大的点。
他回忆刚才从一楼走廊走到103门口的经过。拉伸比例从25%逐渐增加到50%以上,但“最大差值点”不一定在门口,可能在某个中间位置。
他需要回去测量。
但怎么回去?
这个缓存房间没有明显的出口。四面墙都是实心的,敲击声沉闷,没有暗门。
唯一的异常是那台录音机。
沈寂再次检查录音机。他按下倒带键,把磁带倒回开头,然后重新播放。
还是同样的内容。
但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陈胖子声音的背景下,有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滴滴”声。很有规律,大约每秒一次。
这就是碎片C?空白噪音里唯一有规律的那个频率?
他需要确认频率。
沈寂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听。
滴滴、滴滴、滴滴……
频率很稳定。他用意识感知,大致判断是1000赫兹左右,一个标准的测试音。
但光有频率不够,他需要“捕获”这个碎片。怎么捕获?
他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声音上,然后“想象”把它提取出来。
手腕的蓝光突然增强。
意识界面弹出提示:
检测到规则碎片(声音型)-未捕获
捕获方法:需与碎片产生共振(匹配频率)
当前能量储备:11%(低)
警告:共振消耗能量,预计消耗3%
需要消耗能量。
而他只有11%,用掉3%就剩8%,低于5%的警告线。
但如果不做,任务无法完成。
沈寂没有犹豫。
他集中精神,在意识里“模拟”那个1000赫兹的声音,试图与磁带里的滴滴声同步。
一秒,两秒,三秒……

手腕的蓝光开始明暗交替,频率逐渐接近目标。
十秒后。
嗡——
一声轻微的共鸣。
意识界面更新:
规则碎片C已捕获
能量储备:8%
警告:能量储备接近临界值,建议尽快补充
沈寂睁开眼。
他能“感觉”到,那个声音频率现在储存在他的意识里,像一段可以随时调用的数据。
第一个碎片,拿到了。
接下来,他需要回到拉伸走廊,找到碎片A。
但怎么离开这个房间?
沈寂的目光落在录音机上。
既然碎片C是从录音机里捕获的,那么这个机器本身,可能就是接口。
他伸手,按住录音机的播放键和停止键,同时按下。
磁带仓“咔”一声弹开。
里面没有磁带。
空的。
但磁带仓的内部,不是机械结构,而是一片黑暗——和储物间入口一样的、有厚度的黑暗。
沈寂明白了。
他伸手,探入那片黑暗。
然后,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六)
再次穿过黑暗的“膜”。
他回到了拉伸走廊。
但不是一楼那条走廊。
而是……他自己病房外的走廊?
沈寂环顾四周。确实是三楼,307病房就在他身后几步远。护士站亮着灯,但里面没有人。走廊安静得诡异。
他试着推307的门。
门开了。
房间里,陈胖子还在昏迷。而床边……
没有那个“沈寂”。
电视机里的监控画面是假的?还是说,那个替代方案只有在任务失败时才会触发?
沈寂不知道。
他现在需要找到拉伸走廊的“最大差值点”。
他走出病房,开始测量。
方法很简单:数步数。
从307门口开始,他沿着走廊往楼梯间方向走,每一步都精确控制为0.75米,同时在心里记录目测距离和实际步数的差异。
前五米,正常。
到第六米时,差异开始出现。
目测距离:六米。实际步数:八步(六米)。差异:0%。
但他走了八步才到,实际前进六米,所以视觉距离比实际距离“短”了?不,等等……
沈寂停下来,重新思考。
他目测六米,但走了八步(每步0.75米)才到,说明实际距离是六米,但视觉距离“看起来”只有六米,而实际需要走六米,所以……没有差异?
不对。
他意识到问题所在:差异不是视觉距离和实际距离的差值,而是“心理预期距离”和实际距离的差值。
当他目测一段距离时,大脑会根据经验预期需要走多少步。如果实际步数多于预期,就说明空间被拉伸了。
所以,他需要找到“实际步数比预期步数多出最多”的那个点。
他重新开始。
从307门口到楼梯间,目测距离大约二十米。正常需要约二十七步。
他走第一步:预期剩余二十六步。
但实际走完后,他发现离楼梯间还有……目测十九点五米?比预期少了零点五米?
空间在收缩?
他继续走。
第二步,距离变成十九米,比预期又多缩短了零点五米。
第三步,十八米。
空间在以每步零点五米的速度“收缩”,让实际距离快速缩短。
这不是拉伸,这是压缩。
他走到第十步时,目测距离只剩十五米,但实际应该还有十七米左右(如果按正常计算)。
等等,矛盾了。
目测距离在减少,但实际距离应该……沈寂停下脚步,大脑疯狂计算。
他意识到:视觉被扭曲了。
他看到的“距离”是假的。空间折叠不仅改变了实际距离,还扭曲了视觉感知,让他看到的景象和实际空间不匹配。
所以,他不能相信眼睛。
必须用其他方法。
沈寂闭上眼睛,完全依靠步伐和方向感前进。
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他数着步数,同时在意识里构建空间模型。
走到第十五步时,他感觉到异常。
周围的“规则密度”突然变高。网格状结构在这里极度扭曲,像被拧成了麻花。
就是这里。
最大差值点。
沈寂睁开眼。
他站在走廊的一个很普通的位置,前后看起来都没有异常。但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空间曲率达到了峰值。
那么,碎片A在哪里?
他蹲下身,用手触摸地板。
水泥地,冰凉。
但他手腕的蓝光,在这里突然变得明亮。
光照下,地板上浮现出一个发光的符号——和旧纸上那个共鸣图形的一部分,三个同心圆的最外圈。
这就是碎片A。
他伸手触碰那个符号。
符号化为一道光流,顺着他的指尖流入,汇入意识。
规则碎片A已捕获
能量储备:7%
警告:能量储备已低于安全线
还剩最后一个碎片B:在时间错乱的镜像里,找反射与现实差异超过五厘米的那个物体。
镜像。
活动室里的那面镜子。
他需要回去。
但怎么回去?活动室在三楼另一头,而他现在在307附近。
沈寂突然想到一件事。
既然空间是折叠的,那么“距离”这个概念可能已经失效。也许他不需要真的走到活动室,只需要找到一个“镜子”,任何镜子。
他看向护士站。
护士站里有一面小镜子,是护士整理仪容用的。
他走过去。
镜子很小,只能照出脸部。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
倒影正常。
但当他侧头,看镜子映出的背后走廊时,发现了异常。
镜子里映出的走廊,长度和他实际看到的走廊不同——镜中走廊更长,尽头不是楼梯间,而是……一扇门。
一扇暗红色的、挂着窗帘的门。
303活动室的门。
镜子映出的,是另一个空间。
而镜子本身,镜框的边缘,在蓝光的照射下,浮现出第二个符号——同心圆的中间一圈。
碎片B。
他伸手,触碰镜框。
符号流入。
规则碎片B已捕获
能量储备:6%
警告:能量储备临界,协议功能可能随时中断
三个碎片集齐了。
现在,他需要回到缓存房间,组合碎片,解除折叠。
但怎么回去?
缓存房间的入口是103储物间的镜子,但现在他在三楼。
除非……
沈寂看着护士站这面小镜子。
既然它能映出活动室的门,那么它可能不只是反射,而是一个“窗口”。
他伸手,触碰镜面。
指尖穿了过去。
镜面后是冰冷的空气。
沈寂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探入镜子。
穿过。
他回到了缓存房间。
那台录音机还在原地。
现在,他需要同时激活三个碎片。
怎么同时激活?
沈寂将意识集中在三个碎片上——声音频率、距离符号、镜像符号。
然后,“启动”。
手腕的蓝光暴涨。
三个碎片从他意识中飞出,在空中凝聚成三个光点,然后开始旋转,逐渐组合成那个完整的共鸣图形:三个同心圆,一条分割线。
图形在空中稳定下来,然后开始扩大。
扩大到充满整个房间。
然后,收缩。
收缩成一个点。
消失。
房间开始震动。
墙壁出现裂缝,地板开裂,天花板掉下灰尘。
空间在崩溃。
沈寂看到,四面墙壁开始透明化,露出外面的景象——
是103储物间。
他正在回归正常空间。
震动加剧。
在墙壁完全透明的前一秒,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房间的角落,灰尘下面,埋着半张纸。
纸上有一个符号。
一个乌鸦的符号。
和旧纸上的一模一样。
他想去捡,但已经来不及了。
空间彻底转换。
他站在103储物间里。
黑暗散去,晨光从门口照进来。
天亮了。
而他的意识界面,弹出新的信息:
任务编号:001 完成
异常类型:空间折叠(单向线性)-已解除
奖励:能量补充至20%,解锁‘基础净化指令’
新任务待接取……
沈寂走出储物间,回到一楼走廊。
走廊恢复了正常,距离不再扭曲。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四十分。
倒计时还有十八个多小时,但他提前完成了。
他走上楼,回到307病房。
陈胖子还在睡。
而他自己的床上,坐着一个人。
苏晚。
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夹,正在看手表。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沈寂。
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沈寂。”她说,“你去哪儿了?”
沈寂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录音里的话:
“小心苏晚。她是‘观测者’。”
而苏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
“我也知道‘鸦’是什么。”
“现在,我们需要谈谈。”
“关于你,关于规则,关于……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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