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吧?肯定是道具!明星再落魄也不至于住这种地方,还自己拆龙虾?”
“楼上的,那虾肉纹理和光泽,道具能做出来?还有她刚才吃下去那口,喉结动的那一下,演不出来!”
“只有我注意到她徒手拆龙虾的手法了吗?好熟练,根本不像摆拍……”
“她刚才那眼神……绝了!又冷又有点野,跟我记忆里那个端着架子的女神完全不是一个人!”
“标题什么意思?‘吃播才是流量密码’?这是在嘲讽谁??”
“管他呢!好看!爱看!姐姐吃播比那些大胃王优雅一万倍!”
“吃个龙虾而已,装什么逼,还拿个高脚杯。”
“前面的酸鸡滚出!这直播效果直接拉满,戏剧冲突满分!”
礼物提示开始叮叮咚咚地响起来,起初是些小心心、小啤酒,很快,有了“浪漫马车”,有了“嘉年华”。最便宜的和最贵的,混杂着划过屏幕。一个名叫“深海炸弹”的昂贵特效,伴随着全平台广播,轰然炸开,金光几乎占满整个界面。
林月眼睫都没颤一下。她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节奏里。拆完那只龙虾主体,她用筷子尖小心地挑出鳌足里最后一丝雪白的肉,蘸了点柠檬汁,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满足地、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去。
她又倒了一点点酒,抿了一口。冰冷的酒液滑过食道,稍稍安抚了胃里被美味勾起的、更凶猛的饥饿感。她的吃相并不粗鲁,甚至称得上文雅,但速度不慢,带着一种专注于食物本身的、实实在在的享受。偶尔有酱汁沾到指尖,她会很自然地用舌尖轻轻舔掉。
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弹幕又疯了一轮。
“啊啊啊姐姐杀我!这个舔手指!”
“妈呀,这反差……以前红毯上那么高不可攀,现在……”
“黑转路了,怎么回事?感觉……好真实。”
“这是被下降头了还是终于解封印了?”
“只有我觉得她吃得特别香吗?看饿了,点外卖去了!”
“同看饿,手里的泡面突然不香了。”
直播间热度以恐怖的速度飙升,直接空降平台晚间档小时榜前三,并且还在向上攀爬。平台算法被这异常的数据流惊动,更多的推广流量开始倾斜进来。
手机在茶几边缘疯狂震动,屏幕不断亮起。林月瞥了一眼,大多是陌生号码,也有几个是她还没来得及拉黑的、从前合作过的媒体和“朋友”。她伸手,干脆利落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屏幕朝下扣在一边。
世界清静了。只有眼前屏幕里滚动的、近乎癫狂的互动,和胃里被温暖食物填充的、实实在在的满足感。
她开始处理龙虾头。很多人觉得头部无肉可食,但她用小勺子,耐心地刮出里面橙红色的、滋味最浓缩的虾膏。那一点膏体,在灯光下呈现出诱人的色泽。她没有立刻吃,而是将它轻轻涂抹在最后一块饱满的虾肉上,然后,整个送入口中。
浓稠的鲜,极致的甜,混合着柠檬的微酸和葡萄酒的清爽,在口腔里爆炸。
她闭上了眼睛,眉头舒展开,脸上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纯粹愉悦的表情。好几秒钟,她才睁开眼,眼底漾着一点满足的水光,看向镜头,轻轻说了一句:“这里……是最好吃的部分。”
这句话,成了压垮理性讨论的最后一根稻草。
弹幕彻底疯了。礼物特效连成了片,几乎看不清她的脸。各种追问、惊叹、争吵、玩梗的言论刷得飞快。
就在这片喧嚣的顶点,林月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某个快速滚过的、带着明显恶意和熟悉语气的弹幕——“哗众取宠,自甘堕落,等着看你怎么收场!”

她拿起旁边干净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和每一根手指。动作细致,不慌不忙。然后,她重新看向镜头,脸上那种享受美食的慵懒神情稍稍收敛,嘴角依然噙着一点极淡的、看不出温度的笑意。
她没有回应任何一条具体的弹幕,也没有感谢那些昂贵的礼物。只是用那副被无数话筒和镜头淬炼过的、清晰而悦耳的嗓音,平缓地,对着屏幕前成千上万、并且数量仍在暴增的观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抱歉。”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穿透屏幕。
“现在,我的流量……”
她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平坦的、刚刚被昂贵食物慰藉过的胃部。
“只属于我的胃。”
直播间陷入一刹那诡异的寂静。
下一秒,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弹幕海啸和礼物狂潮,轰然席卷了一切。平台服务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一个令人眩晕的、不断跳动的天文数字。在线人数突破百万,并且还在以每分钟数万的速度向上猛蹿。热度值早就冲破平台常规显示上限,变成了一串不断延伸的“9”。礼物排行榜上,“今天吃点什么好”这个才注册了不到两小时的新账号,以断层式的打赏金额,悍然碾压了所有老牌顶流主播,稳居榜首。
平台的超管和值班技术员大概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一个没有任何预告、没有任何公会支持、背景寒酸到极致的新人直播间,像一颗被点燃的陨石,蛮横地砸穿了夜间流量池的所有规则。报警提示在后台疯狂闪烁,不是违规,而是数据异常——异常得让人心跳过速。
更多闻风而动的观众涌入,直播间卡顿了几秒,随即被紧急扩容的服务器强行稳住。弹幕已经不是一句话一句话地滚,而是一片片模糊的、带着残影的色块洪流,只有偶尔放慢速度,才能捕捉到那些极致的惊叹号、问号和各种情绪爆炸的短语。
“见证历史!!”
“这姐是真疯了还是真悟了??”
“年度魔幻大戏!比电视剧好看一万倍!”
“经纪人呢?经纪公司呢?快出来看你们封杀的女明星!!”
“我刚从热搜过来!‘林月 吃播’已经爆了!”
“隔壁娱乐圈八卦论坛服务器崩了!”
“只有我在疯狂截图录屏吗?每一帧都是表情包素材!”
“这直播效果,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打赏总额多少了?有课代表算一下吗?”
林月面前的茶几上,那只硕大的帝王龙虾,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被收拾得异常干净的红色甲壳,规整地摆在一旁,像一件完成了使命的战利品。酒杯也空了。
她脸上那层因为美食而泛起的、生动的红晕渐渐褪去,但眼神却比直播刚开始时更亮,像被冰水淬过的黑曜石,沉静地映着屏幕上滚动的疯狂。胃被填满了,温暖而踏实,驱散了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和虚弱。一种久违的、掌控着什么的感觉,随着血液重新流回指尖。
她没再看那些爆炸的数据和礼物,也没读那些海啸般的弹幕。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镜头之外,轻声说了一句:“小斌。”
躲在阴影里、已经看傻了的年轻表弟猛地一激灵,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过来,把怀里一直紧紧抱着的另一个、稍小一些的保鲜盒,放在了茶几上。动作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
林月伸手打开盒盖。
更浓郁的、属于深海的气息弥漫开来。碎冰之中,静静躺着几只体型稍小、但甲壳颜色更加斑斓绚丽的龙虾,旁边是几个比她手掌还大的、壳上带着华丽纹路的鲍鱼,以及一把品相极佳、宛如白玉雕成的鲜贝。
弹幕瞬间又被新的问号淹没。
“还有???”
“这……这得多少钱??”
“她到底哪来的钱?不是说完蛋了吗?”
“我刚才还想同情她落魄……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不会是最后的晚餐吧?倾家荡产吃一顿?”
林月拿起一只色彩最为艳丽的龙虾,这只的鳌足格外粗壮。她依旧用那把厨房剪,熟练地找到关节,用力,“咔嚓”。
清脆的响声通过麦克风放大。
她没有立刻处理肉,而是捏着那只被剪下来的、沉甸甸的鳌足,对着补光灯照了照。甲壳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梦幻的蓝紫色渐变,边缘锋利。
“青龙。”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在骤然因为震惊而稍微稀疏了一点的弹幕中,异常清晰,“肉质更甜,更紧实。”
然后她开始拆解。动作比刚才处理帝王龙虾时更快,更利落,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熟极而流的自信。坚硬的甲壳在她手里温顺地分开,露出内里纹理分明、透着珍珠般光泽的虾肉。她拆完一只,将完整的虾肉放在旁边的白瓷盘里,又开始处理下一只。
几只龙虾,一堆鲍鱼鲜贝,在她手下迅速变成一盘堆砌得颇有美感、足以让任何高级海鲜餐厅主厨侧目的刺身拼盘。唯一的调料,还是那几瓣切开的柠檬。
她拈起一片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青龙虾肉,这次连柠檬汁也没蘸,直接放入口中。闭上眼睛,仔细品味了几秒。
“嗯。”她发出一个简单的、表示肯定的鼻音,睁眼时,眼底有细微的光闪动,“很新鲜。”
接着是鲍鱼。她用刀切成适口的厚片,贝柱紧实弹牙,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她吃了一片,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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