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
京市某条巷子里停下一辆破旧三轮车。
车子停稳后，下来两个戴着口罩鸭舌帽，脸捂的严严实实的大人。
穿着碎花裙的女人凑近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说话的声音有些抖：“老公，真把那小拖油瓶扔这里吗？万一......”
“行了，别万一万一的。”
已是后半夜，夜猫子们都已经进入梦乡。
但郑洪还是环顾一圈，声音也没什么底气：“那留在家里警察找上门了怎么办？”
三轮车的后斗里是三个超大垃圾袋，其中两袋是一些烂菜叶、菜干，另一袋里则是几块破布和一条床单。
郑洪扯开最里面那个袋子看了眼，都没看仔细，又将袋口拢上。
罗珍珍的抱怨声还在继续：“我都说了，我跟村头那家说好了，沅宝给他们家养，等她十八岁能嫁人的时候就找户人家嫁了，彩礼他们分我们两万。”
“就你非要心急......”
“谁让这小崽子哭哭哭个没完！”
郑洪啐了口：“家里半个子儿都没找到，想到老太婆把存的钱都给她买奶粉了我就生气，她还哭哭哭个不停！”
罗珍珍：“咱们这几天都没管她，饿了好几天了，能不哭吗？我都说了我去找点剩饭给她吃，你就.......”
“行了！”
郑洪暴躁地打断：“死都死了说那么多干嘛？”
“赶紧过来搭把手一起把垃圾丢了回去睡觉了。”
还不忘和她对齐口供：“记住了，以后要真被警察找上门，就说是被老太婆锁在家里了，我们不知道，回来看的时候已经饿死了。”
罗珍珍被他吼的瑟缩了下，瞪他一眼上前：“你跟我吼什么？待会儿被人听到就完了。”
“要完一起完。”
郑洪说：“警察要是找上门我就说是你跟我一起闷死的，到时候耀祖没了爹也没了妈，就和沅宝一样被活活饿死......”
“呸呸呸！你少咒我们家耀祖！”
罗珍珍去打他的嘴：“赶紧的吧，待会儿天亮了垃圾车就过来了。”
她四处看看：“你说万一垃圾车没直接拉去焚烧厂，打开看的话怎么办？”
郑洪提下一大袋菜叶：“都离我们家那边几十公里了，这拖油瓶没上过户口，谁能找上我们。”
“也是。”
罗珍珍点头，也打开那个垃圾袋看了眼，还拨了下里面的床单。
层层叠叠的布包里面赫然裹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
小女孩就是他们口中的沅宝，今年不到三岁。
是郑洪两年多以前一次凌晨出摊时在路上捡的。
他和罗珍珍结婚四五年了，一直没自己的孩子，起先对这孩子也不算差。
但捡到沅宝半年后，罗珍珍就怀孕了，十月怀胎生下儿子耀祖。
夫妻俩没那么多心力照顾两个孩子，原本是打算私下把沅宝卖了，换点耀祖的奶粉钱。
但郑洪的母亲郑奶奶觉得沅宝可怜，就把她接回了家自己养着。
沅宝一直跟着郑奶奶在村子里生活。
前不久罗珍珍生病，郑洪以自己一个人顾不过来菜摊为由，让郑奶奶一起去帮忙。
菜贩出摊很早，天没亮要从菜农那儿收好菜，再送到市场摆摊。
收菜时郑洪嫌萝卜上有太多泥，让郑奶奶去河里洗一洗。
天黑路滑，郑奶奶不慎落水，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葬礼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忙了三四天，他们谁都没想起来还有沅宝这号人。
回郑奶奶家里是想找点值钱的东西，沅宝看到他们就一直哭着说饿，还哭着要奶奶抱。
郑洪本来没找到钱就烦，拿起枕头捂着她想让她闭嘴。
没一会儿就不动弹了，手指探了探，也没气了。
此时床单裹着的沅宝扎着两条冲天辫，小脸圆滚滚，穿着喜庆的红色花朵短袖，是老一辈会喜欢的那款胖宝宝。
她双眼紧闭，但从她的身形和穿着可以看出，养她的人对她很上心。
“这死老太婆对自己亲孙子都没这么舍得吧。”
罗珍珍把袋子重新扎上，“可惜都是短命的呦~”
“行了赶紧的。”
郑洪接过袋子，停顿了下问她，想往袋子里看又害怕，问她：“是死了吧？”
“死了死了。”
罗珍珍摆摆手：“脸都发白了。”
把三个垃圾袋丢下，两人又四处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骑着三轮车走了。
这是个垃圾站点，时不时有野猫和老鼠觅食路过。
天微微亮时，一只黑猫看到从垃圾桶内钻出来的老鼠，从围墙上飞窜下来，径直落在了那个装着破布的垃圾袋。
袋子重心不稳，摇摇晃晃一阵，沅宝圆滚滚的身子滚落到地面。
她依旧紧闭着双眼，看着确实毫无生气。
没一会儿，一只扁圆带金线龟壳的乌龟从沅宝的口袋中爬了出来。
乌龟先伸长脖子往沅宝的脸上看了眼，随后目标明确地往她的小胖手爬去，张口咬在虎口处。
“嗷唔--”
沅宝眼睛微睁，小奶音十分虚弱带着哭腔：“奶奶，宝宝痛痛，帮宝宝呼呼。”
边哭诉着眼睛又要闭上。
“沅宝，别睡！”
乌龟赶紧爬到她的小脑袋边上，“左边那个垃圾桶边上有刚过期的牛奶，还有面包，你去吃两口。”
这几天家里没大人，郑奶奶出门帮忙的时候，怕沅宝一个人在家有坏人过来，就把门锁了。
之前罗珍珍也有犯懒装病要她去帮忙的时候，所以老人家走之前给沅宝准备了早餐和午餐，前一天晚上也叮嘱过让她睡醒就吃，乖乖等奶奶回来。
沅宝一直都很听话，奶奶不在家时就乖乖在家待着，从不出门，也不乱喊。
奶奶说过，乱喊坏人听到了就知道只有她一个人在家，会把宝宝带走。
以往都是午饭过后就差不多收摊回来了，这次沅宝等了四天，也没等到奶奶回来。
“要找奶奶，要奶奶抱抱。”
沅宝小胖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奈何饿了太久没什么力气，又跌回地上。
“宝宝饿饿。”
她捂着小肚子，瘪嘴要哭，“肚肚空空，要饭饭，要喝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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