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铁窗泪望父蒙冤
【暮探囹圄】
州府大牢位于苏州城西北角,背靠城墙,面朝运河支流。
申时三刻,清辞站在大牢外那条狭窄的巷子里,仰头看着高耸的灰墙。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个箭垛,垛口伸出黑漆漆的火铳管——那是防备劫狱的。墙头还拉着铁蒺藜网,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风从运河上吹来,带着水腥气和隐约的腐臭。那是从牢里飘出来的味道——血、汗、秽物、霉菌,混合在一起,沉淀了不知多少年。
“小姐……”碧云攥着清辞的衣袖,声音发颤,“咱们……咱们真要进去吗?”
清辞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赤足走了三里路,脚底已经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那是她从沈府带出来的唯一东西:几块碎银,一支母亲留下的银簪,还有那块染血的云锦碎片。
“碧云,你在这里等我。”
“小姐!”
“听话。”清辞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若是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你就去城外观音庵,找慧觉师太。就说……沈清辞求她收留。”
碧云眼圈红了,重重点头。
清辞深吸一口气,朝着大牢门口走去。
看守牢门的两个狱卒正在吃晚饭,一个啃着烧饼,一个喝着浊酒。见有人来,啃烧饼的那个抬起头,打量了清辞一眼。
“探监的?”他问。
“是。”清辞福了福身,“民女沈清辞,来探沈明远。”
“沈明远?”喝酒的那个狱卒嗤笑一声,“那个贡品舞弊的皇商?上头有令,重犯不得探视。”
清辞从布包里掏出那支银簪,双手奉上:“求两位大哥行个方便。”
银簪在暮色中闪着温润的光。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花心嵌着一粒米珠。清辞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喝酒的那个放下酒碗,走过来接过簪子,对着光看了看:“成色不错。可惜……还是不能进。”
“为什么?”清辞急道,“民女只见一面,说几句话就走!”
“上头特意交代过,”啃烧饼的狱卒压低声音,“沈明远这案子,不一般。谁放人进去探视,谁就得跟着倒霉。”
清辞的心沉了下去。她咬了咬嘴唇,又从布包里掏出那几块碎银:“求两位大哥……通融通融。民女……民女给父亲送件衣裳,送口吃的。”
碎银不多,统共不到二两。但加上那支银簪,对狱卒来说已是笔不小的横财。
两个狱卒又对视了一眼。喝酒的那个把银簪揣进怀里,朝牢门里喊了一声:“老张!有人探监!”
牢门开了条缝,一个驼背的老狱卒探出头来。
“沈明远,”喝酒的狱卒道,“他闺女来看他。”
老张看了清辞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进来吧。但只能待一刻钟。”
【牢中相见】
牢门在身后关上。
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混着血腥、霉味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绝望气息。清辞捂住口鼻,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通道很窄,两侧都是铁栅栏隔开的牢房。每间牢房里都关着人——有的蜷在角落,有的抓着栏杆嘶吼,有的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墙壁上挂着的油灯忽明忽暗,将人影投射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跟上。”老张提着灯笼,佝偻着背往前走。
清辞赤足踩在湿滑的石板上,每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咬着牙,紧紧跟着。
走到通道尽头,左转,又是一条更窄的通道。这里的牢房更少,栅栏更粗,门口还挂着铁锁。
老张在一间牢房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锁。铁锁发出“咔哒”一声响,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进去吧。”他推开栅栏门,“一刻钟。我在外头等。”
清辞走了进去。
牢房很小,不足五步见方。没有窗,只在墙角有个碗口大的通风孔。地面铺着潮湿的稻草,稻草上躺着一个人。
是沈明远。
他身上的靛青织金直裰已经脏污不堪,锁链还套在脖颈上,另一端拴在墙角的铁环里。他蜷缩着,背对着门,听到开门声也没有回头。
“父亲……”清辞的声音在颤抖。
沈明远猛地转过身。
油灯光下,他的脸苍白如纸,额头上磕破的伤口已经结痂,凝结着暗红色的血块。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看到女儿的瞬间,那双眼骤然亮了起来。
“辞儿?”他挣扎着想坐起来,锁链哗啦作响,“你……你怎么来了?”
清辞扑到父亲身边,伸手想碰他的脸,却又停住:“父亲,您受苦了……”
“你怎么进来的?”沈明远抓住女儿的手,他的手冰凉,“他们怎么会放你进来?”
“女儿……求了狱卒。”清辞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霉斑……那场火……都是谁干的?”
沈明远看着女儿,眼神复杂。他抬手,想擦去女儿的泪,却因为锁链的限制,手伸到一半便停住了。
“辞儿,”他低声说,“爹是被人害的。”
“是谁?”清辞攥紧拳头,“是那个要您夹带信件的贵人?”
沈明远一怔:“你……你怎么知道?”
“王公公说的。”清辞咬咬牙,“他说母亲年轻时曾在宫中伺候过,是真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牢房里陷入沉默。
只有远处传来的呻吟声,和铁链偶尔碰撞的响声。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将父女俩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忽大忽小。
许久,沈明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
“是。你母亲……确实在宫中待过。”
【尘封秘辛】
“那是在永昌元年,你母亲十七岁。”沈明远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她本是苏州绣娘,因为手艺出众,被选入宫中绣坊。那时的绣坊主管,姓荣,宫中都叫她荣嬷嬷。”
荣嬷嬷。
清辞心头一跳。这个名字,她在父亲书房那封旧信上见过。
“荣嬷嬷很赏识你母亲,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你母亲聪明,学得快,不到三年就成了绣坊的副管事。”沈明远顿了顿,“如果这样下去,她或许会在宫里待一辈子,或许……会成为下一个荣嬷嬷。”
“那母亲为什么会出宫?”清辞问。
沈明远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因为一桩……冤案。”
他咳嗽了两声,清辞连忙给他拍背。手掌触到父亲的脊背,瘦得硌手,单薄的衣料下,能摸到一根根凸起的肋骨。
“永昌四年春,宫中出了一桩大事。”沈明远缓过气来,继续说道,“长春宫——那时还不是长春宫,是德妃娘娘的寝宫——丢了一件御赐的宝物,是一尊羊脂白玉观音像。德妃娘娘震怒,下令彻查。”
“最后查到了绣坊。有人说,看见绣坊有人夜里鬼鬼祟祟出入德妃宫中。你母亲那时年轻气盛,替手下一个小宫女说了句话,说她绝不会偷东西。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在那小宫女的床铺下,搜出了那尊观音像。”沈明远苦笑,“人赃并获。小宫女当场撞柱自尽,你母亲因为替她说话,被牵连,差点也被问罪。是荣嬷嬷拼死保下她,但宫里是待不下去了。”
清辞听得心惊肉跳:“那……观音像真是那小宫女偷的?”
沈明远摇头:“谁知道呢。宫里头,真真假假,谁说得清。你母亲出宫那年,才二十岁。荣嬷嬷将她送出宫时,给了她一封信,说若他日有难,可凭此信来找她。”
“就是书房里那封?”
“是。”沈明远看着女儿,“辞儿,爹不告诉你这些,是不想你再和宫里扯上关系。那里头的水太深,一不小心就是灭顶之灾。”
“可我们还是被扯进来了。”清辞的声音发涩,“因为那封信?”
“不全是。”沈明远沉默片刻,“三个月前,那个京城来的贵人找到我时,我就知道要出事。他腰间的龙纹玉佩,是亲王规制。他要往送往长春宫的锦缎里夹带的信,蜡封上……印着半朵牡丹。”
“牡丹?”清辞不解。
“宫里的规矩,不同的主子用不同的纹样。皇后用凤,贵妃用鸾,妃用……牡丹。”沈明远的声音压得更低,“半朵牡丹,那是……未完成的印记。说明写信的人,还不是妃,但想成为妃。”
清辞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淑妃娘娘?”
“现在还不是。”沈明远摇头,“淑妃是去年才晋的位分。三个月前,她还是林嫔。”
林嫔。
清辞记得这个名字。去岁中秋,宫中大封六宫,一位姓林的嫔妃晋为淑妃,赐居长春宫。据说这位淑妃娘娘深得圣心,入宫不到三年,便从才人一路升到妃位。
“那位贵人要您夹带的信,是给林嫔……给淑妃娘娘的?”清辞问。
“不知道。”沈明远疲惫地闭上眼睛,“爹只知道,那封信不能送。送了,就是卷进宫闱争斗,沈家从此再无宁日。不送……就是今日的下场。”
他睁开眼,看着女儿:“爹不后悔。只是连累了你……”
“父亲没有连累女儿。”清辞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冰凉,掌心有常年打算盘磨出的老茧,“是女儿没用,救不了父亲。”
沈明远笑了,笑容苦涩:“傻孩子。这是爹的命数,躲不过的。”
他忽然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很厉害,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清辞慌忙给他拍背,却感觉手掌下的身体滚烫。
“父亲,您发烧了?”
“不碍事。”沈明远摆摆手,却咳出一口血来。
暗红的血滴在稻草上,迅速洇开。清辞吓得脸色发白:“父亲!您咳血了!”
“旧疾。”沈明远擦去嘴角的血迹,“牢里湿冷,犯了咳疾而已。辞儿,你听爹说……”
他抓住女儿的手,抓得很紧:“你马上离开苏州。去杭州,找你外祖父。沈家在杭州有处别院,地契在……在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头。那里还有些银钱,够你过活。”
“女儿不走。”清辞摇头,“女儿要救您出去。”
“你救不了!”沈明远厉声道,“这是死局!爹已经认了!你好好活着,就是对爹最大的孝顺!”
“可……”
“没有可是!”沈明远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辞儿,听话。宫里的人……不会放过沈家。你留在苏州,只有死路一条。”
清辞的眼泪滚落下来,滴在父亲手背上。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看着额头的伤,看着嘴角的血,看着那身脏污的锦缎直裰——那是他一生荣耀的象征,如今却成了囚衣。
“爹,”她轻声问,“如果……女儿去找荣嬷嬷呢?”
沈明远浑身一震:“不行!”
“为什么?”
“因为……”沈明远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疲惫,“因为你母亲出宫前,荣嬷嬷曾对她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阿芷,日后你若有了女儿,千万别让她进宫。那里头……吃人不吐骨头’。”
牢房里陷入死寂。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酉时了。清辞进来,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老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辰到了!”
“父亲,”清辞抓紧最后的时间,“您还有什么要交代女儿的?”
沈明远看着她,眼神里是千言万语。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活着。”
清辞重重点头:“女儿答应父亲,一定活着。”
她起身,从怀里掏出那块染血的云锦碎片,塞进父亲手里:“这是女儿在府门外捡到的。上面有血迹,或许是昨夜走水时留下的线索。父亲收好。”
沈明远握紧那块布,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摸起来硬邦邦的。
“去吧。”他闭上眼睛,不再看女儿。
清辞深深看了父亲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转身,走出牢房。
栅栏门在身后关上,铁锁重新锁上。
她没有回头。
老张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走到通道中间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清辞一眼。
“姑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父亲这案子……不简单。”
清辞一怔:“张伯知道什么?”
老张左右看看,确定无人,才低声道:“昨夜子时走水,今日巳时抓人,这时间卡得太巧。而且……沈老爷被押进来时,我听见押送的衙役私下说,上头交代了,要‘好好关照’。”
“好好关照?”清辞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就是……”老张叹了口气,“牢里的手段,姑娘就别问了。总之,你父亲在牢里,怕是不好过。你得尽快想办法,否则……怕是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多久。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狠狠扎进清辞心里。

“张伯,”她从袖中掏出最后一块碎银——那是她留着买干粮的钱,“求您……多照应我父亲。他身子不好,有咳疾……”
老张看着那块碎银,却没有接。他摇摇头:“姑娘,银子救不了命。这牢里……我说了不算。”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佝偻得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清辞跟着他,每一步都踩在湿滑的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
【暗夜密信】
走出大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城墙上巡逻士兵的火把,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碧云还等在原地,见清辞出来,连忙迎上来。
“小姐!您没事吧?”
清辞摇摇头,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她看了一眼大牢高耸的灰墙,墙头那些铁蒺藜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像怪兽的獠牙。
“碧云,”她轻声说,“我们去观音庵。”
“现在?”碧云看了看天色,“城门快关了。”
“那就赶在关门前出城。”
主仆二人沿着巷子往外走。走到巷口时,清辞忽然停下脚步。
巷口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穿着普通的灰布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清辞注意到,他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即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那人也看到了清辞。
他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在夜色中像两点寒星。他看着清辞,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北方。
京城的方向。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清辞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她认得那块玉佩——父亲说过,三个月前那个京城贵人,腰间佩的就是龙纹玉佩。
他还在苏州。
他在看着她。
“小姐?”碧云察觉不对,“怎么了?”
“没事。”清辞深吸一口气,“我们走。”
她拉着碧云,快步离开巷口。走到主街上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只有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可她知道,那个人还在暗处。
就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而她和父亲,都是网中的鱼。
走到城门时,守城的士兵正在准备关闭城门。
“等等!”清辞跑上前,“军爷,我们要出城。”
士兵看了她一眼:“这么晚了,出城做什么?”
“去观音庵上香。”清辞福了福身,“家中有难,求菩萨保佑。”
士兵打量着她。虽然衣衫有些凌乱,赤着脚,但看打扮气质,确实像大户人家的小姐。他摆摆手:“快些,要关城门了。”
清辞拉着碧云出了城。
城外比城里更黑。官道两侧是稻田,这个时节稻子还没长起来,田里灌满了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远处有几点灯火,那是散落的村落。
观音庵在城外三里处的半山腰。山路崎岖,清辞赤足走了一天,脚底已经血肉模糊。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走。
碧云扶着她,边走边哭:“小姐,您的脚……要不奴婢背您?”
“不用。”清辞摇头,“我能走。”
她必须走。父亲还在牢里,等着她去救。沈家倒了,但她不能倒。
走到半山腰时,终于看到了观音庵的灯火。
那是一座不大的庵堂,青瓦白墙,隐在竹林深处。山门前挂着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清辞走到山门前,叩响了门环。
许久,门开了条缝,一个小尼姑探出头来。
“施主何事?”
“民女沈清辞,求见慧觉师太。”清辞深深一揖,“家母姓苏,名芷。师太……或许认得。”
小尼姑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
又过了许久,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的是一位老尼姑,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清明。她穿着灰色僧衣,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你是阿芷的女儿?”她的声音很平静。
“是。”清辞跪倒在地,“求师太救我父亲!”
慧觉师太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照在清辞脸上,照出她眼中的泪,也照出她眼中的倔强。
“进来吧。”
清辞起身,跟着师太走进庵堂。
庵堂里供着一尊观音像,像前点着长明灯。香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升起,在殿中弥漫开淡淡的香气。
慧觉师太在蒲团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清辞坐下,碧云站在她身后。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师太缓缓开口,“贡品霉变,欺君之罪。这是死局。”
“可父亲是冤枉的!”清辞急道,“是有人陷害!”
“我知道。”师太的话让清辞一愣,“但你拿不出证据,对吗?”
清辞咬唇:“我……会找到证据的。”
“来不及了。”师太摇头,“宫里的人要你父亲死,就不会给他活路。你父亲在牢里,能撑几天?”
清辞想起老张的话——撑不了多久。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师太,”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我母亲……当年在宫中,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个荣嬷嬷……是什么人?”
慧觉师太捻着佛珠,眼神变得遥远:
“荣嬷嬷啊……她是孝懿皇后的陪嫁宫女,伺候过两朝皇后,在宫中五十年。你母亲是她最后一个徒弟,也是她……最疼爱的徒弟。”
“那母亲为什么会……”
“因为荣嬷嬷知道太多秘密。”师太的声音很低,“她知道谁害死了谁,知道谁踩着谁的尸骨往上爬,知道那些锦绣华服之下,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而你母亲……不小心,也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师太沉默良久,终于道:
“一封信。一封……和今日你父亲拒绝夹带的那封信,一模一样的信。”
清辞浑身一震。
“那封信,也是要送往长春宫。只不过那时,长春宫住的还不是淑妃,是德妃。”师太闭上眼睛,“德妃娘娘收到信后三个月,病逝了。太医说是急症,但荣嬷嬷知道……不是。”
不是急症。
那是……谋杀。
清辞的手脚冰凉。她忽然明白了——父亲拒绝夹带的,不是普通的信,是一封……催命符。
“师太,”她的声音在颤抖,“那封信……是谁写的?”
慧觉师太睁开眼睛,看着她:
“一个你现在还不能知道的人。知道了……你就活不成了。”
殿外忽然起了风。
风吹动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长明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殿内的影子随之晃动,观音像的面容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似悲似悯。
清辞跪在蒲团上,仰头看着观音像。
菩萨低眉,慈悲六道。
可这人间,为何尽是修罗场?
---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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