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微咸的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吹拂着嶙峋海岸。林风将独角蚺内丹与鳞甲贴身藏好,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不算磅礴却足够精纯的水系灵气,心中稍定。
这算是他在这弱肉强食世界攫取到的“第一桶金”,意义非凡。它证明了《蛰龙敛息诀》的实用,验证了他五行灵根对战斗时机的敏锐捕捉,更关键的是,打破了他心中最后一点“规则”的桎梏——既然别人可以猎杀、掠夺,那他林风,为何不能?
循着海岸线又向那片隐约的绿色轮廓跋涉了两日。沿途,他更加小心,将《蛰龙敛息诀》运转到几乎成为本能,气息始终维持在引气期二三层、毫不起眼的水平。五行灵根带来的好处初步显现,即使在这种灵气稀薄之地,他也能缓慢而持续地从环境中汲取微薄的五行灵气,补充消耗,维持体力,甚至修为还有一丝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增长。
终于,在第三日午后,他走出了那片纯粹的荒滩怪石区。眼前的景色有了明显变化。
海岸线向内凹出一个平缓的弧度,形成一片不算大的海湾。海湾一侧是陡峭的山崖,另一侧则是逐渐抬升的、覆盖着低矮灌木和稀疏乔木的丘陵。最显眼的是,在靠近海湾内侧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砂石地上,竟然坐落着一个小规模的……聚居点。
说它是镇子,太小;说是村子,又显得过于杂乱。几十座简陋的建筑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材料五花八门,有粗糙的原木搭建,有巨石垒砌,甚至有用巨大兽皮和船只残骸拼凑而成的窝棚。建筑之间是泥泞的小路,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汗臭、劣质酒气以及某种草药焚烧后的刺鼻味道。
几艘破旧的小型渔船歪斜在滩涂上,更远处海面上,隐约能看到几艘挂着简陋风帆的船只。
“坊市?还是散修聚集地?”林风远远停下脚步,藏身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仔细观察。
进进出出的人影,打扮各异。有穿着破烂皮甲、手持刀斧、浑身煞气的汉子,像是猎妖人或海盗;有身着颜色暗淡道袍、神色匆匆的修士,修为大多在练气期,偶有一两个气息深沉些的,但也绝不会超过筑基;还有少数衣着相对整洁、但眼神精明闪烁的商人模样的人。甚至,林风还看到了几个肤色微蓝、耳后生有细小鳞片、行走间带着水汽的异族——是海族?
秩序似乎存在,但非常脆弱。他亲眼看到两个修士在聚居点边缘为了一个兽皮袋推搡起来,差点动手,直到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简陋船锚标志的壮汉出现,厉声呵斥了几句,双方才恨恨罢手,那壮汉有着练气期六层左右的修为。
“有点意思……”林风摸了摸下巴。这地方鱼龙混杂,缺乏强有力的管辖,正是浑水摸鱼、获取信息和资源的好去处。当然,危险也成正比。
他需要进去,但绝不能以真实面貌和修为进去。
再次检查了一下《蛰龙敛息诀》的运转,确保万无一失。他从附近找了些潮湿的泥土和草木汁液,简单在脸上涂抹了几道,遮住过于清晰俊秀的轮廓(造化丹洗筋伐髓后,原主那营养不良的面容改善了不少),又将破麻衣撕扯得更凌乱些,沾上尘土和盐渍。最后,他将那把立下首功的锈迹短匕插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在这地方,身上没点家伙,反而更引人怀疑。
准备妥当,他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所有锐气,换上一副略带惶恐、又强作镇定、对什么都好奇又不敢多看的小散修模样,低着头,踏着泥泞,走进了这个被称为“黑螺湾”的混乱聚居点。
一进入,各种声浪和气味便扑面而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喝骂声、酒馆里的喧嚣、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打……路两边是随意支起的摊位,或是直接在地上铺块破布。售卖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各种晒干的、还带着海腥味的妖兽材料(鳞片、骨骼、牙齿、触须),品相大多不佳;一些颜色暗淡、灵气微弱的矿石和草药;残破的、灵光黯淡的法器碎片;甚至还有简陋的符箓和装着可疑液体的瓶瓶罐罐。
修士的修为普遍不高,练气前期居多,中期算是好手,后期少见。大家似乎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警惕和距离,交易时眼神闪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速度极快。
林风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毫不起眼地随着人流移动,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一切有用的信息。
“……听说东边‘鬼哭礁’附近出了点事,有船队捞到一块‘寒髓铁’,结果被‘血鲨团’的人盯上了,死了好几个……”
“……呸!‘海狼帮’那帮杂碎,上次在‘沉船峡’阴了我们一把,老子迟早找回来!”
“……收购一阶‘水箭龟’完整背甲,价格面议……”
“……‘妙丹阁’新到了一批‘辟谷丹’和‘回气散’,就是价格黑得很……”
信息杂乱,但林风慢慢拼凑出一些轮廓:黑螺湾是这片偏僻海域一个重要的散修、猎妖人、小商队的中转和补给点,由几个本地的小势力(比如刚才看到的“船锚帮”?)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周围海域有几处知名的险地和资源点,如“鬼哭礁”、“沉船峡”等,同时也盘踞着诸如“血鲨团”、“海狼帮”之类的海盗或凶恶团伙。
至于修炼资源……摊位上的东西,他大多看不上眼。稍微好点的,要么价格虚高,要么来路不明。他需要的是功法、法术、地图,以及安全的落脚点和获取稳定资源的渠道。
转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停在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这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者摆着摊,摊上东西更少,几块黑不溜秋的矿石,几株蔫头耷脑的草药,还有几枚颜色灰暗、布满裂痕的玉简。
吸引林风目光的,是老者脚下用一块破布盖着的一小堆东西,破布边缘露出一角淡蓝色的、绘制着简陋波浪纹路的兽皮。
“老丈,这怎么卖?”林风蹲下身,指了指那破布盖着的东西,声音刻意放得低哑。
独眼老者撩起眼皮,浑浊的独眼瞥了林风一下,又耷拉下去,慢吞吞道:“自己看。”
林风掀开破布,里面是几张残破的兽皮,似乎是从某种海兽身上剥下后简单鞣制的,上面用某种耐腐蚀的颜料绘制着简陋的线条和符号。是海图!虽然残缺不全,范围也有限,但赫然标注着“黑螺湾”、“鬼哭礁”、“沉船峡”等他从旁人闲聊中听到的名字,还有一些简单的标记,比如代表危险的骷髅头,代表可能有灵材产出的鱼形符号等。
还有两枚玉简,比老者摊上那些看起来略好,至少没有明显的裂痕。
“海图,五十下品灵石。玉简,三十一枚。”老者报出价格。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灵石?他现在一块都没有!全身上下,值点钱的恐怕就是那颗独角蚺内丹和几片鳞甲。但他面色不变,只是拿起那两枚玉简,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神念探入。
第一枚,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杂乱无章、早已失效的定位印记残留。第二枚,神念探入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御水术·基础篇》。并非什么高深法诀,只是最粗浅的控水法门,包含了“凝水”、“聚流”、“简单驱御”三个小术,甚至算不上正经的一阶法术,更像是给初涉水属性功法修士的启蒙练习。但恰恰是林风目前最需要的!有了它,他就能初步运用新生的水灵根,无论是战斗辅助、取水清洁,甚至未来尝试水下行动,都有了基础。
至于那残破海图,对他这个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的人来说,更是至关重要。
“老丈,我用东西换,行吗?”林风放下玉简,低声道。
老者独眼再次睁开,打量了他一下:“什么东西?”
林风小心地从怀里摸出那片品相最好、灵光最盛的独角蚺鳞甲,大约有巴掌大小,青黑色,边缘锋利,隐隐有水流纹路。“一阶中品独角蚺的护心鳞。”
老者接过鳞甲,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又凑到独眼前仔细看了看,点点头:“鳞甲不错,水属性精纯,保存也完好。这片鳞甲,值个七八十下品灵石。”他顿了顿,“你想换什么?”
“海图,和这枚《御水术》玉简。”林风指了指。

老者摇头:“不够。海图虽残,却是老头子我亲自勘验过的,五十灵石不二价。这枚玉简虽是基础,但来源干净,三十灵石。加起来八十。你这鳞甲,最多抵七十。”
林风沉默。他当然知道价值有差距,但他没有灵石,其他东西要么不能露(内丹),要么不值钱。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老丈,我刚来黑螺湾,手头确实紧。这片鳞甲先换海图,剩下的十块灵石差价,我帮您做件事抵了,如何?或者,您有没有其他需要跑腿、探听消息的活计?只要不是去鬼哭礁、沉船峡那种要命的地方,我可以试试。”
他展现出引气期三层的灵力波动(伪装的),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
老者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重新打量了林风几眼。一个初来乍到、修为低微却眼神沉静、懂得察言观色、还敢独自来这种地方的小子……有点意思。
“做事?”老者慢悠悠将鳞甲收起,将那张残破海图和《御水术》玉简推到林风面前,“眼下倒是有件小事。湾口东面三里,有片‘乱石涧’,那里长着一种‘墨线藻’,是炼制‘避水符’的辅料。我需要十斤新鲜带根的。不算危险,但那里礁石嶙峋,水流复杂,采集费点功夫。你替我采来,这玉简便归你,鳞甲的差价也一笔勾销。如何?”
乱石涧?林风飞快回忆了一下刚到手海图上的标记,在湾口东面确实有一片区域标记着杂乱的石头符号,旁边有小字标注“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没有危险骷髅头标记,应该确实不算大凶之地。
“好!”林风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这交易划算,既能得到急需的东西,又能通过帮这老头做事,初步建立一点联系。这独眼老者能在黑螺湾摆摊,消息定然灵通,以后或许还用得上。
“天黑前送回来。”老者说完,又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林风收起海图和玉简,对着老者微微一揖,转身迅速没入黑螺湾杂乱的人流中。他没有立刻出湾,而是先找了个无人角落,飞快地将《御水术·基础篇》的内容记熟。玉简本身并非一次性消耗品,但内容他已得到。
随后,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避开人群,悄然离开了黑螺湾,沿着海岸,朝着东面的“乱石涧”潜行而去。
《蛰龙敛息诀》一直维持着,让他如同海岸边一道不起眼的阴影。
采集墨线藻,只是第一步。他需要尽快掌握《御水术》,熟悉周边环境,然后……利用这里的混乱和机会,获取更多的资源,尤其是攻击法术和遁术。
黑螺湾,将是他崛起的第一块跳板。而这次看似平常的“跑腿”任务,或许就是揭开序幕的那一下轻轻叩击。乱石涧的水流声中,或许就藏着下一个机遇,或下一场危机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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