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墙壁的瞬间,殷天赐整个人僵住了。
那不是水渍,也不是铁锈。
暗红色的污渍在手机惨白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粘稠、半干,像某种劣质的油漆。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截然不同——冰冷刺骨,仿佛在零下几十度的冰面上划过,那股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向心脏,冻得他呼吸一滞。
更可怕的是,他能“看见”。
在常人眼中,这只是一滩污渍。但在殷天赐的视野里,墙壁上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扭曲着,翻涌着,隐约能辨认出人脸的轮廓——一张张年轻、惊恐、绝望的脸。它们无声地张着嘴,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哀求。
生魂怨念。
殷天赐猛地收回手,后退半步,后背撞在隔间斑驳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废弃厕所里死寂一片,只有远处水管偶尔滴落的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倒计时。
三天了。
陈默已经失踪整整三天。
警方昨天下午撤走了警戒线,带走了最后一批物证。班主任在班会上用疲惫的声音宣布,经过调查,陈默同学属于“厌学出走”,学校会配合警方继续寻找,希望大家不要恐慌,专心学习。
没人恐慌。
除了殷天赐。
因为他知道陈默不会“厌学出走”。那个和他一样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的男生,是殷天赐在这所学校里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他们共享着同一种孤独——被主流排斥的、无法言说的孤独。
只是殷天赐的孤独,更深,更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机灯光扫过隔间——第三个隔间,最里面那个。陈默的书包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课本散落一地,文具盒摔开了,铅笔滚到了便池边缘。
警方认为这是匆忙离开时不小心碰倒的。
殷天赐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地面。灰尘很厚,但有几个地方的灰尘被蹭掉了,留下清晰的痕迹——不是鞋印,更像是……拖拽的痕迹。从隔间中央,一直延伸到墙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滩暗红色的污渍上。
不是血。
血的气味他熟悉,铁锈般的腥甜。但这东西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朽纸张和某种香料焚烧后的刺鼻气息。更重要的是,污渍的边缘,隐约能看到细微的、扭曲的纹路。
符文的残迹。
殷天赐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从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纸。纸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朱砂绘制的符文在手机光下泛着暗红的光。这是他目前能稳定绘制的少数几种符箓之一——通幽符。
师傅说过,通幽符能沟通阴阳,捕捉残留在特定地点的执念或记忆碎片。但以他现在的修为,强行催动风险很大。
殷天赐咬了咬牙。

陈默是他唯一的朋友。那个会在别人嘲笑他“怪胎”时,默默把笔记推过来一半的男生;那个会在雨天忘记带伞时,和他一起缩在屋檐下等雨停的男生;那个和他一样,在这个喧嚣的校园里,活得像个透明人的男生。
他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左手捏符,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按在符纸中央。殷天赐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念诵《九幽镇魂录》中记载的咒文。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厕所里却异常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天地玄黄,阴阳有序,九幽通明,执念显形……”
符纸开始发热。
起初只是温温的,很快变得滚烫,烫得殷天赐指尖发麻。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师傅是这么叫的——正被符纸疯狂抽取,像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视野开始变化。
黑暗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泛起了暗红色的光晕。墙壁上的污渍在视野中“活”了过来,那些扭曲的雾气开始旋转、凝聚,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是陈默。
殷天赐的心脏揪紧了。
他看到陈默蜷缩在隔间角落,书包抱在怀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在哭,无声地哭,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他在害怕,极致的害怕,那种恐惧几乎要从残存的影像中溢出来,压得殷天赐喘不过气。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钻进脑海里的、破碎的、扭曲的杂音。像老式收音机调错了频段,刺耳的电流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人声。
“……不……不要……”
“……为什么是我……”
殷天赐咬紧牙关,将更多的灵力注入符纸。符纸已经烫得快要燃烧起来,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
“……红色的……符……”
声音清晰了一瞬。
殷天赐浑身一震。
“……救救我……天赐……救……”
轰——!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殷天赐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手中的通幽符已经化为灰烬,细碎的纸灰从指缝间飘落。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隔间肮脏的地面上,和那滩暗红色的污渍混在一起。
殷天赐踉跄着扶住墙壁,大口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灵力反噬,师父警告过无数次的情况,今天他亲身经历了。
但他得到了信息。
破碎,但关键。
红色的符。
救救我。
还有……凶手残留的气息。
殷天赐撑着墙壁,缓缓直起身。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痕迹”。那是一种阴冷、粘稠、带着强烈恶意的能量波动,像毒蛇爬过留下的黏液。
不是普通的怨灵,也不是偶然形成的邪祟。
这种能量的结构……有章法。
是绘制出来的。
是“符”的力量。
但和他修炼的《九幽镇魂录》截然不同。《九幽镇魂录》讲究的是“镇魂”、“安魂”、“渡魂”,符文中正平和,以沟通阴阳、维护秩序为核心。而残留在这里的能量,充满了暴戾、贪婪和……吞噬的欲望。
它在“吃”东西。
吃生魂。
吃怨念。
吃活人的……精气神。
殷天赐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同行。
凶手是懂得运用符箓之力的“同行”。而且,走的不是正道,是邪道,是以活人为材料的、丧尽天良的邪道!
陈默不是厌学出走。
他是被“抓”走的。被一个,或者一群,隐藏在校园阴影里的、懂得邪符的“东西”抓走的。
为了什么?
炼制邪符?修炼邪功?还是别的什么?
殷天赐不知道。他只知道,陈默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但他必须查下去。不仅为了陈默,也为了他自己。
如果这样的“东西”潜伏在校园里,那么今天失踪的是陈默,明天呢?后天呢?这所学校里有几千个学生,每一个都是潜在的“材料”。
而他,殷天赐,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也有能力做点什么的人。
尽管他的能力很弱。
五印符师,这是师傅给他的评价。勉强入门,能绘制和激发基础五行符,灵力有限,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对付一些游魂野鬼、低等怨灵还行,面对这种懂得邪符、手段残忍的“同行”,他连自保都成问题。
但总得有人去做。
殷天赐擦掉嘴角的血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符——净尘符。这是最基础的符箓之一,能清除小范围内的异常能量残留和痕迹。他不能留下任何线索,不能让凶手知道他来过,更不能让警方发现这里的异常。
否则,麻烦会更大。
普通人无法理解这些,他们会把一切归为“迷信”、“幻觉”,甚至可能把他当成精神病。而凶手……如果知道有人在调查,很可能会灭口。
净尘符燃起淡蓝色的火焰,无声地扫过隔间。墙壁上的暗红色污渍在符火中微微扭曲,然后逐渐淡化、消失。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也被驱散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残留。
殷天赐收起灰烬,仔细检查了一遍隔间,确认没有留下自己的痕迹。然后,他轻轻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旧校舍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野猫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在空荡荡的楼里回荡。墙壁上贴着早已褪色的标语,“勤奋学习,报效祖国”,字迹模糊,像某种讽刺。
殷天赐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外走。
灵力反噬的后果开始显现,头晕,恶心,四肢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不能停,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里,回到宿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走廊的尽头是楼梯。
他扶着栏杆,一级一级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空洞而孤独。走到二楼转角时,他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上方。
旧校舍一共四层,三楼以上已经完全废弃,连窗户都没了。黑暗中,只有风声穿过空洞的窗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陈默是在三楼失踪的。
但凶手为什么选择这里?旧校舍虽然废弃,但偶尔也会有学生偷偷溜进来探险,并不算绝对隐蔽。除非……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
殷天赐记下了这个疑问。
继续往下走,终于到了一楼。大厅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溜了出去。深夜的校园寂静无声,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的教学楼一片漆黑,宿舍楼也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他沿着阴影快速移动,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鬼魅。
这是他的常态——隐藏,观察,不引起任何注意。从小学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能看到“东西”,那些飘荡的、透明的、带着执念或怨气的影子。起初他以为大家都这样,直到他指着空气问妈妈“那个叔叔为什么在哭”,换来的是母亲惊恐的眼神和连夜搬家的决定。
后来他遇到了师父。
那个在公园里摆摊算命、却一眼看穿他体质的老道士。师傅说他天生“阴阳眼”,是修习符箓之术的绝佳材料,但也容易招惹邪祟,必须学会自保。
于是,每个周末,他都会去城郊那座破旧的道观,跟着师傅学习《九幽镇魂录》。画符,念咒,打坐,感受天地间的“炁”。枯燥,乏味,但至少让他明白了自己不是疯子,也让他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代价是,他越来越孤僻。
无法和同龄人谈论看到的东西,无法解释为什么总是避开某些地方,无法参与那些关于鬼故事的夜谈——因为他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编的,而真的那些,往往一点都不有趣。
只有陈默,从不问他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从不嘲笑他偶尔对着空气皱眉,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分享同一份沉默。
现在,连这份沉默也被夺走了。
殷天赐翻过宿舍楼后的矮墙,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快步走向宿舍楼侧门。
保安亭的灯亮着,老吴趴在桌子上打盹,鼾声如雷。
殷天赐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爬上楼梯,回到四楼尽头的宿舍。他的床位靠窗,另外三个室友已经睡熟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脱掉外套,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隔间里看到的影像,听到的声音。
红色的符。
救救我。
还有凶手残留的那股阴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气息。
那是什么符?属于哪个流派?凶手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陈默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如果活着,被关在什么地方?如果死了……魂魄又去了哪里?
问题一个接一个,却没有答案。
殷天赐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九幽镇魂录》的基础心法。灵力在体内缓缓流动,修复着反噬造成的损伤。很慢,但至少能让他恢复一些体力。
他需要更多信息。
需要知道“红色的符”到底是什么。需要知道凶手的来历。需要知道……该怎么救陈默,或者,至少为他报仇。
而信息的来源……
殷天赐的脑海中浮现出两个身影。
一黑一白,戴着高帽,吐着长舌,一个笑容满面,一个凶神恶煞。
谢必安,范无救。
黑白无常。
他的“无常兄弟”。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师傅带他去地府“参观”——当然不是真身下去,而是用特殊的符法让魂魄离体,走了一趟黄泉路。在奈何桥边,他遇到了正在执勤的黑白无常。不知为什么,那两个地府著名的阴差对他格外感兴趣,尤其是白无常谢必安,笑嘻嘻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有意思,以后常联系”。
于是,他有了两个地府“大哥”。
平时,他会用师傅教的特殊方法“烧信”给他们——其实是一种符法通讯,把信息写在特制的黄纸上烧掉,信息就会传到地府。黑白无常偶尔会回信,内容五花八门,有时是地府八卦,有时是提醒他哪里有不长眼的怨灵闹事,有时……是找他帮忙在阳间“代购”一些地府没有的东西,比如最新款的手机游戏。
很荒诞,但真实。
现在,他可能需要他们的帮助。
但师父说过,阴阳有序,地府阴差不能过度干涉阳间事务,否则会扰乱秩序,引来天谴。黑白无常能提供的帮助有限,更多时候,得靠他自己。
而且……求助是有代价的。
地府不讲人情,只讲规则和交易。想要信息?可以,拿功德来换。想要帮忙?也行,欠下阴债,以后得还。
殷天赐叹了口气。
先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殷天赐的呼吸也逐渐平稳,陷入浅眠。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旧校舍三楼的废弃厕所,第三个隔间。
通风口锈蚀的铁网后面,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睛一眨不眨,透过铁网的缝隙,静静注视着下方空荡荡的隔间,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刚刚离开的少年。
然后,眼睛闭上了。
隔间里,最后一丝残留的阴冷气息,也彻底消散。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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