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箓天师完整版小说_殷天赐陈默无广告阅读

静心符的青色火焰在掌心缓缓熄灭，最后一点余温渗入皮肤。殷天赐睁开眼，出租屋里还是那盏昏黄的台灯，窗外天色已经泛出鱼肚白。

喉咙里的铁锈味淡了些，但内腑深处那种被钝器撞击过的隐痛还在。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昨晚强行催动通幽符的代价，比他预想的要大。

六点十分。

他起身，从衣柜里拿出校服——青岚一中的深蓝色运动服，左胸口绣着校徽。布料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有线头脱开。他套上衣服，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冷水拍在脸上时，他打了个寒颤。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下有淡淡的青黑色。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熬了几个通宵。殷天赐盯着镜子看了几秒，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珠。

今天得小心点。

不能让人看出异常。

***

七点二十分，青岚一中校门口。

早高峰的学生潮涌进校园，自行车铃铛声、说笑声、书包拉链开合的声响混杂在一起。空气里飘着路边摊煎饼果子的油香，还有梧桐树落叶被踩碎后散发出的草木气息。

殷天赐背着书包，低着头，沿着围墙边缘往里走。

“喂，你看那个……”

“又是他啊。”

“听说他昨天又一个人在天台待了一下午……”

“怪胎。”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几个女生从他身边经过时，刻意绕开了半步，仿佛他身上有什么传染病。殷天赐的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手指在书包带子上收紧了些。

高二（三）班在二楼最东侧。

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学生。早读还没开始，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吃早餐。殷天赐从后门进去，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的固定座位。

他把书包塞进桌肚，坐下。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某种微小的浮游生物。殷天赐盯着那些灰尘看了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抽出英语课本，摊开。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电话内容。

往生会。

血符。

魂魄标记。

还有谢必安那句警告：“他们可能就在你身边。”

殷天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纸张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前排那个总在照镜子的女生，她今天换了新的发卡。

中间那桌男生正在讨论昨晚的球赛，声音很大。

靠墙的男生在偷偷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看起来都很正常。

每一个都很正常。

“叮铃铃——”

早读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教室，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姓李，教语文。她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安静一下。今天早读内容，背诵《滕王阁序》第三段到第五段。开始吧。”

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读书声。

殷天赐翻开语文课本，找到那篇课文。但他没有读，只是盯着那些文字，脑海里却在想别的事。

陈默的魂魄被标记了。

那是什么意思？

是被困住了？还是在被抽取？

如果往生会的人真的在校园里，他们会用什么方式继续作案？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殷天赐。”

声音从旁边传来。

殷天赐回过神，转头。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王浩，成绩中等，平时话不多。此刻他正用胳膊肘碰了碰殷天赐，压低声音说：“李老师叫你。”

殷天赐抬起头。

讲台上，李老师正看着他，眉头微皱：“殷天赐，你怎么不读？身体不舒服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殷天赐感觉到那些视线——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对不起老师，我有点走神。”

“坐下吧。”李老师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认真点。”

殷天赐坐下，重新拿起课本。

但这次他读出声了，声音很轻，混在周围的读书声里，几乎听不见。他一边读，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教室里的动静。

前排那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嫌弃。她很快转回去了。

殷天赐低下头，继续读课文。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他感觉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热的。

是疼的。

内腑的隐痛在早读期间逐渐加剧，像是有根针在脏器之间缓慢地搅动。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正常的坐姿，但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课间十分钟。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有人冲出教室去上厕所，有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殷天赐坐在位置上没动，他需要缓一缓。

但疼痛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清晰。

他闭上眼睛，尝试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去安抚内腑。灵力像一条细弱的小溪，在经脉里艰难地流动，每前进一寸都带来更强烈的刺痛。

不行。

修为太浅了。

强行催动通幽符的反噬，不是他现在能轻易化解的。

“你看他……”

“脸色好白啊。”

“是不是生病了？”

窃窃私语声从旁边传来。

殷天赐睁开眼，看见前排两个女生正偷偷打量他，见他看过来，立刻转回头，假装在讨论习题。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桌面上。

阳光已经移开了，那块光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影。

突然，他感觉到什么。

不是疼痛。

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很轻微，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目光冰冷，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殷天赐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看他。

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

但那种感觉还在。

他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尝试感知周围的灵力波动。五印符师的感知能力很有限，只能察觉到比较明显的异常。但此刻，他确实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冷的气息。

就在教室后门的方向。

殷天赐转过头。

后门开着，走廊上有学生来来往往。但就在门框边缘的阴影里，他看见了一双眼睛。

不，不是真的眼睛。

是一团模糊的、暗红色的雾气，凝聚成眼睛的形状，悬浮在空气中。雾气很淡，几乎透明，如果不是殷天赐有符师修为，根本看不见。

那团雾气在盯着他。

殷天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是什么？

往生会的监视手段？

还是……

没等他细想，那团雾气突然消散了，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殷天赐知道不是。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在桌下悄悄结了个印——净尘符的起手式。这是《九幽镇魂录》里记载的一种基础符法，没什么攻击力，但可以净化周围环境中的污秽之气。

指尖传来微弱的灵力波动。

很弱，但足够驱散残留的阴气。

做完这个动作，殷天赐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心跳。

刚才那是什么？

如果是往生会的监视，为什么这么弱？

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

“啪。”

一个纸团砸中了他的后脑。

力道不重，但很精准。

殷天赐睁开眼，纸团掉在桌上，滚了几圈，停在他手边。他抬起头，看见前排几个男生正捂着嘴偷笑，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另一个纸团，准备扔过来。

“喂，怪胎。”那个男生扬了扬下巴，“帮我把纸团扔回来呗？”

殷天赐没说话。

他拿起纸团，展开。

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鬼脸，旁边写着一行字：“离我们远点。”

字迹很潦草，但意思很清楚。

殷天赐把纸团重新揉成一团，放在桌上，然后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情绪波动。这种程度的恶意，他早就习惯了。

从小学开始，从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能看见那些“东西”开始，他就成了别人眼里的怪胎。

起初是害怕。

后来是麻木。

现在，是警惕。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这些幼稚的恶作剧。

“殷天赐。”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殷天赐转过头。

苏晓柔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穿着同样的校服，但洗得很干净，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眼睛很大，眼神清澈，此刻正担忧地看着他。

“你脸色好差。”苏晓柔把保温杯递过来，“喝点热水吧，我刚接的。”

殷天赐看着她，没接。

苏晓柔是他的邻居，住在同一栋楼，比他低一层。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上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现在又是同一所高中。在所有人都在疏远他的时候，只有苏晓柔还会主动跟他说话。

但他不敢靠近她。

不是不喜欢。

是害怕。

害怕自己身上的秘密会牵连到她，害怕那些看不见的危险会顺着他的关系网蔓延到她身上。就像陈默那样。

“不用了。”殷天赐说，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渴。”

苏晓柔的手停在半空。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我没事。”

“可是你……”

“我真的没事。”殷天赐打断她，语气比预想的要生硬一些。

苏晓柔愣住了。

她看着殷天赐，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收回手，把保温杯抱在怀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指节有些发白。

“那……那你注意休息。”她小声说，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殷天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愧疚。

还有无奈。

他知道苏晓柔是好意，但他不能接受。至少现在不能。在搞清楚往生会的底细之前，他必须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尤其是他在乎的人。

第三节课是物理。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牛顿第二定律，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公式。殷天赐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但内腑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带来一丝清醒。

他需要找个地方缓一缓。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殷天赐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他没等老师宣布下课，就从后门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学生。

喧闹声、脚步声、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的背景音。殷天赐穿过人群，沿着楼梯往上走。

他的目标是天台。

那是学校里少数几个安静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他可以一个人待着，慢慢调理内息，缓解疼痛。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坏了，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勉强照亮台阶。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是铁锈的味道。

殷天赐的脚步顿了顿。

这个味道……

和昨晚在旧校舍厕所里闻到的很像。

但更淡，几乎察觉不到。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心跳的节奏。

五楼。

通往天台的门虚掩着。

殷天赐推开门，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他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走了出去。

天台上很空旷。

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塑胶跑道被暴晒后的焦糊味。远处是学校的操场，有几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哨子声和喊叫声隐约传来。

殷天赐走到天台边缘，背靠着护栏，缓缓坐下。

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一丝暖意。他闭上眼睛，开始调动灵力，尝试修复内腑的损伤。这个过程很慢，像用一根细针缝补破碎的布，每一针都小心翼翼。

时间一点点流逝。

疼痛逐渐缓解。

就在他感觉稍微好一些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轻。

像是金属摩擦的声响。

殷天赐睁开眼，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天台另一侧的阴影里。

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生。

她背对着殷天赐，穿着青岚一中的校服，但身形挺拔，站姿很特别，像是受过某种训练。她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大约巴掌大小，形状古朴，像是罗盘，但又不太一样。

此刻，她正举着那个东西，对准旧校舍的方向。

罗盘的中心，有一根指针在微微颤动。

殷天赐的呼吸停滞了。

他能感觉到，那个罗盘状的法器正在散发出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很纯净，很稳定，和他修炼的《九幽镇魂录》的阴柔灵力完全不同，是一种更加中正、更加凛然的气息。

这个女生……

也是符师？

就在殷天赐思考的瞬间，那个女生突然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女生的眼睛很亮，瞳孔是深褐色的，眼神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她的五官很精致，但表情很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殷天赐认识她。

赵如霜。

三天前刚转学过来的新生，据说成绩很好，一来就进了年级前十。平时独来独往，很少跟人说话，在班里也是个边缘人物。

但现在看来，她边缘的原因，可能和自己一样。

赵如霜的目光在殷天赐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戒备，还有一丝……惊讶？

但很快，那丝惊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她收起手里的罗盘，动作很快，几乎是瞬间就塞进了校服口袋里。

然后，她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赵如霜回过头，冷冷地瞥了殷天赐一眼。天台上的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但她没有去拨开。

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顺着风飘进殷天赐的耳朵里。

“离那些‘东西’远点。”

她说。

“对你没好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下天台，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殷天赐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阳光照在身上，但他感觉不到暖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赵如霜手里的罗盘，她锐利的眼神，还有那句警告。

离那些“东西”远点。

那些“东西”……

指的是什么？

是旧校舍里的怨气？

还是往生会？

或者，是更广义的，所有和灵异有关的存在？

殷天赐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赵如霜刚才站的位置，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水泥地面上没什么特别的痕迹，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鞋底摩擦留下的。但殷天赐注意到，在那些划痕中间，有一个很淡的印记。

一个圆形的印记。

直径大约五厘米，边缘很整齐，像是某种法器长时间放置留下的压痕。

印记的中心，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

殷天赐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个印记。

灵力残留很淡，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而且，这股灵力的性质，和赵如霜刚才散发出的气息一模一样。

中正，凛然，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这到底是什么流派的符法？

殷天赐站起身，走到天台边缘，看向旧校舍的方向。

三层的建筑沉默地矗立在阳光下，窗户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从外面看，一切都很正常，就像一栋普通的、有些年头的教学楼。

但殷天赐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

怨气。

血符的残留。

还有陈默最后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晚谢必安说的话。

“往生会的人，最擅长伪装。”

“他们可能就在你身边。”

那么，赵如霜呢？

她是往生会的人吗？

还是……

殷天赐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

不管赵如霜是什么身份，不管她刚才的警告是善意还是威胁，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必须继续调查下去。

为了陈默。

也为了自己。

他转身离开天台，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宣告。

回到教室时，第四节课已经开始了。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解阅读理解，声音抑扬顿挫。殷天赐从后门溜进去，回到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他就感觉到一道视线。

他抬起头，看见赵如霜坐在教室另一侧的靠窗位置，此刻正看着黑板，侧脸线条冷峻。但她眼角的余光，似乎往这边扫了一眼。

很短暂。

几乎察觉不到。

但殷天赐捕捉到了。

他低下头，翻开英语课本，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他在想赵如霜的那个罗盘。

在想她刚才的警告。

在想往生会。

还有，谢必安答应给他的基础情报。

那些情报，什么时候能到？

放学铃响起时，殷天赐第一个收拾好书包，走出了教室。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去了学校后门的小卖部。那里有个公共电话亭，已经很少人用了，但还能用。

他走进去，关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塑料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殷天赐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投进投币口，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打给师傅。

也不是打给谢必安。

而是打给一个他很久没联系过的人。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刘爷爷。”殷天赐说，“是我，天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天赐啊……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问您点事。”殷天赐压低声音，“关于学校的旧校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