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赐的指尖微微用力,破妄符上的青光变得稳定。他透过门缝,死死盯着那幅盖着白布的画架。沙沙声越来越急促,滴答声也越来越密集,地板上的暗红色液体已经扩散到门边。血腥味浓得几乎让他窒息。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铁锈、腐败和死亡气息的空气涌入肺部——然后,用最低的声音念出符咒的第一个音节。青光骤亮,映亮了他苍白的脸和那双紧盯着黑暗的眼睛。
符纸在指尖燃烧,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他的瞳孔。
世界变了。
美术室还是那个美术室——散乱的画架,堆在墙角的石膏像,空气中飘浮的灰尘颗粒。但在破妄符的视野里,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幽蓝色的滤镜。而房间中央,那幅盖着白布的画架,正散发出浓郁的、近乎实质的暗红色雾气。
怨气。
比旧校舍厕所隔间残留的,浓郁十倍不止。
雾气像活物一样蠕动着,从白布边缘渗出,顺着画架流淌到地板上,与那滩暗红色液体融为一体。液体表面泛起细密的泡沫,每一次破裂都释放出更刺鼻的腥甜气息。
殷天赐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侧身闪进房间,反手将门虚掩。月光从窗帘缝隙斜射进来,正好照亮画架的上半部分。白布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下面的人形轮廓也随之起伏——那轮廓的肩宽、头型,甚至微微佝偻的背部姿态,都像极了陈默。
殷天赐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房间。
美术室很大,足有普通教室的两倍。靠墙立着几十个画架,大部分盖着防尘布。中央区域空着,只有那个正在“作画”的画架孤零零地立在月光下。墙角堆着颜料桶、调色盘、洗笔筒,还有几个半身石膏像——大卫、维纳斯、海盗,它们的眼睛在阴影里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沙沙声停了。
滴答声也停了。
房间里陷入死寂。
殷天赐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擂鼓。灵力在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内腑的伤势,但每一次运转都带来细微的刺痛。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差,强行催动符箓可能会让伤势恶化。
但已经进来了。
他缓缓向前移动,脚步落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距离画架还有五米时,他停下。
白布动了。
不是风吹的。
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顶起来的,缓慢地,一下,又一下,像是有只手在下面摸索。布料的褶皱随着动作变化,人形轮廓的细节越来越清晰——那是陈默常穿的那件深蓝色卫衣,袖口磨得发白;那是他略显瘦削的肩膀;那是他微微低头的姿势,就像平时在课桌上打瞌睡时一样。
殷天赐的喉咙发干。
“陈默?”他低声唤道。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很快被寂静吞噬。
白布下的轮廓静止了。
然后,布料开始从画架顶端滑落。
很慢。
一寸,一寸,露出下面的画布。
首先露出的是一头短发,用炭笔勾勒出的粗糙线条。接着是额头,眉毛,眼睛的位置——但那里没有画眼睛,只有两个空洞的椭圆。鼻子,嘴巴,下巴……整张脸都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只有用暗红色颜料勾勒出的面部轮廓。
那是陈默的脸型。
殷天赐认得出来——略显方正的下颌,微微突出的颧骨,还有那总是抿着的嘴唇线条。但本该是五官的地方,只有一片惨白的画布。
而画布的边缘,正渗出暗红色的“颜料”。
不,不是颜料。
在破妄符的视野里,那是粘稠的、散发着浓郁怨气的液体。从画布纤维的缝隙里一点点挤出来,顺着画框流淌,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殷天赐的神经上。
他盯着那张无面肖像,手指摸向口袋里的另一张符——镇灵符。这是《九幽镇魂录》里记载的基础符箓之一,能暂时压制灵体的活动。以他现在的灵力,最多能维持三分钟。
三分钟,够他检查这幅画,然后撤离。
他正要抽出符纸,画布上的空白面部突然扭曲了。
不是画面在动。
是画布本身在蠕动。
惨白的布料表面泛起细密的褶皱,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后的涟漪。那些褶皱汇聚到面部中央,形成一个旋涡状的凹陷。凹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暗红色的,微弱的光。
然后,声音响起了。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天……赐……”
殷天赐浑身一僵。
那是陈默的声音。
不会错。那种略带沙哑的、总是小心翼翼的语气,他听了两年。
“……救我……”
声音更清晰了,从画布里传出来,在房间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扭曲着。
殷天赐向前迈了一步。
理智在尖叫:这是陷阱!陈默已经死了,魂魄被抽走,怎么可能在这里说话?
但情感在拉扯:万一呢?万一还有一丝残魂被困在画里?
“……好痛……”
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们在画我……用我的血……画我……”
画布边缘渗出的暗红色液体突然加速流淌。滴答声连成一片,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液体表面泛起泡沫,每一个泡沫破裂时,都释放出一缕暗红色的雾气,融入房间里的怨气中。
殷天赐又向前一步。
距离画架只剩三米。
他能看清画布的每一个细节——炭笔线条的深浅变化,暗红色颜料的涂抹痕迹,还有那些细微的、像是被指甲划过的刮痕。画布右下角有一个签名,字迹潦草,但他认得出来。
林晓宇。
三年前退学的美术生。
那个脸变得模糊的人。
殷天赐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起阿哲给的资料:林晓宇失踪前最后完成的作品,就是一幅无面肖像。画的是谁?没人知道。画完之后,他的脸就开始模糊,然后退学,消失。
现在,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陈默身上。
不,更糟。
陈默已经死了。
而这幅画,正在用他的血,他的怨气,重新“绘制”他。
“……天赐……靠近一点……”
陈默的声音变得温柔,带着某种诱惑的意味。
“……让我看看你……我好久没见你了……”
画布上的空白面部又开始蠕动。那些褶皱向四周扩散,在原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形成了两个更深的凹陷。凹陷深处,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殷天赐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生理上的,是精神上的。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意识,想把他拖进画里。他咬紧牙关,灵力在体内加速运转,抵抗着那股无形的吸引力。
陷阱。
绝对是陷阱。
这幅画不是陈默的残魂,而是用陈默的怨气、精血,加上某种邪符催化出来的怨灵。它在模仿陈默的声音,模仿陈默的性格,试图引诱靠近的人。
为什么?
殷天赐的目光扫过画架周围的地板。
在破妄符的视野里,地板上有淡淡的纹路——用某种透明液体画出的符阵。纹路很复杂,以画架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覆盖了直径五米的范围。纹路的节点处,各有一小滴暗红色的液体,像是凝固的血珠。
吸收阵。
他在《九幽镇魂录》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以怨灵为核心,布下吸收阵,能持续吸收周围的阴气、怨气,甚至活人的生气,用来滋养怨灵,让它逐渐“活化”。
而今晚是满月。
月光属阴,是吸收阵最好的能量来源。
所以画架要摆在月光下。
所以窗帘要留一道缝。
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殷天赐的后背渗出冷汗。他缓缓后退,手指已经夹住了镇灵符。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激活符箓,暂时压制怨灵,然后迅速检查画架和符阵,寻找线索。
但就在他准备念咒的瞬间,异变突生。
画布上的空白面部突然裂开。
不是撕裂,而是像水面被打破一样,向四周荡开波纹。波纹中心,一张嘴的形状浮现出来——没有嘴唇,没有牙齿,只有黑洞洞的、不断扩大的开口。
然后,那张嘴说话了。
声音不再是陈默的温柔,而是尖锐、嘶哑,充满怨恨。
“你为什么不救我?!”
殷天赐浑身一震。
“那天晚上……我在厕所隔间里……画符……红色的符……贴在我额头上……好烫……好痛……”
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耳膜。
“我喊了……我喊你的名字了……殷天赐……你为什么不来?!”
画布剧烈抖动起来。暗红色的液体从边缘喷涌而出,不是滴落,而是像喷泉一样射向空中,又洒落在地板上。液体接触地板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缕缕白烟。
殷天赐的脸色煞白。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内疚。
陈默失踪那晚,他在干什么?他在家里画符,练习《九幽镇魂录》里的基础符法。他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但以为是灵力运转不畅,没有在意。
如果那天他去了学校……
如果那天他察觉到了什么……
“都是你的错!”
画布上的嘴张得更大了,几乎占据了整张脸。黑洞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触手。
“你明明能看见……你明明知道那些东西存在……但你只顾自己……你自私!”
殷天赐咬紧牙关,灵力疯狂注入镇灵符。符纸边缘开始泛起金光,咒文在纸面上浮现。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压制!
但怨灵的速度更快。
画布上的嘴猛地向前凸出,像是要挣脱画布的束缚。暗红色的液体从嘴里喷出,化作数十条细长的血线,射向殷天赐!
血线在空中扭曲,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每一条都散发着浓郁的怨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冰冷。
殷天赐向后急退,同时甩出镇灵符。
“镇!”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挡在身前。血线撞上光幕,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暗红色液体四溅。但光幕只坚持了两秒就开始暗淡——他的灵力不足,镇灵符的威力大打折扣。
更多的血线从画布里射出。
密密麻麻,像一张网罩向殷天赐。
他侧身翻滚,躲到最近的画架后面。血线擦过他的肩膀,校服布料瞬间被腐蚀出一个洞,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他闷哼一声,手指快速在口袋里摸索——还有三张符,一张破邪符,两张护身符。
不够。
根本不够。
画布上的嘴发出尖锐的笑声。
“跑啊……继续跑啊……就像那天晚上一样……躲起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血线在空中转弯,再次追来。
殷天赐咬牙,抽出破邪符。这是攻击型符箓,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伤势肯定会加重。但没办法了。
他正要激活符纸,美术室另一侧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一道金光。
不是月光。
是符光。
凌厉、纯粹、充满阳刚之气的金色符光,像一柄利剑从阴影中射出,直击画布!
速度太快了。
殷天赐只看到一道金线划过视野,下一秒,画布中央那张黑洞洞的嘴就被金光贯穿!
“嘶啊啊啊啊——!”
尖锐到刺耳的嘶鸣声爆发出来。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又像是金属被强行扭曲。声音里包含着痛苦、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画布剧烈抖动,暗红色液体像喷泉一样从被贯穿的伤口喷涌而出。整个美术室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出细密的霜花。堆在墙角的石膏像开始摇晃,其中一个海盗像的眼眶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
殷天赐转头看向阴影。
那里站着一个人。
月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那人的半边身体——是个女生,穿着青岚一中的校服,身材高挑,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她左手持着一支暗金色的符笔,笔尖还残留着金色的光晕;右手捏着一张符纸,符纸上的咒文复杂而古老,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赵如霜。
殷天赐的瞳孔收缩。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时候进来的?
为什么她会有符笔?会画符?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炸开,但没时间细想。因为画布上的怨灵被激怒了。
被金光贯穿的伤口开始愈合。暗红色液体倒流回画布,在伤口处凝聚、凝固,形成一块暗红色的痂。痂的表面裂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像眼睛一样的红点。
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看向赵如霜。
然后,同时睁开。
数十道暗红色的光束从眼睛里射出,交织成网,罩向赵如霜!
赵如霜脸色不变,符笔在空中快速划动。金色的轨迹在空气中残留,形成一个复杂的符印。她将右手的符纸拍在符印中央,低喝一声:
“金罡·护!”
符纸燃烧,符印化作一面金色的盾牌挡在身前。暗红色光束撞上盾牌,发出密集的爆裂声,金光与红光交织,照亮了整个美术室。
殷天赐看到,赵如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的灵力也不够。
或者说,这幅画里的怨灵,比预想的更强。
“还愣着干什么?!”

赵如霜突然转头,对殷天赐冷喝道。她的声音很冷,但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发什么呆!不想死就联手!”
殷天赐一愣。
联手?
和这个转校生?这个他一直戒备的人?
但眼前的局势不容他犹豫。画布上的怨灵已经彻底活化,那些“眼睛”里射出的光束越来越密集,赵如霜的金色盾牌开始出现裂痕。而更多的暗红色液体从画布里渗出,在地板上蔓延,所过之处,地板被腐蚀出坑洞,冒出刺鼻的白烟。
再拖下去,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殷天赐咬牙,从画架后冲出,同时激活了破邪符。
“破!”
符纸燃烧,化作一道青色的光束射向画布。光束击中画布边缘,炸开一团青色的火焰。火焰所及之处,暗红色液体被蒸发,怨气被净化了一小块。
有效!
但怨灵的反击也来了。
画布中央,那张黑洞洞的嘴再次张开。这一次,没有声音,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冲击波喷涌而出,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房间!
冲击波所过之处,画架被掀翻,石膏像被震碎,墙上的霜花剥落。殷天赐和赵如霜同时被震飞,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殷天赐闷哼一声,后背传来剧痛。内腑的伤势被牵动,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下,挣扎着站起来。
赵如霜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她单膝跪地,符笔撑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金色盾牌已经彻底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两人对视一眼。
在那一瞬间,殷天赐从赵如霜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决绝,还有一丝不甘。
不甘心死在这里。
不甘心被这种邪物吞噬。
“你左我右。”赵如霜快速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它核心在画布右下角,签名那里。我用金符牵制,你用你的符攻击核心。只有一次机会。”
殷天赐点头。
没有时间问为什么她知道核心位置,没有时间问她的来历。现在,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如霜站起身,符笔再次划动。这一次,她划得很慢,每一笔都带着沉重的压力。金色的轨迹在空气中凝结,形成一个复杂的、像锁链一样的符印。
“金罡·缚!”
符印化作三条金色的锁链,射向画布。
怨灵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画布上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向赵如霜,暗红色光束集中射向锁链。金光与红光在空中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就是现在!
殷天赐冲向画架右侧。
他的口袋里只剩最后一张符——护身符,防御用的,没有攻击力。但他还有别的东西。
手指在口袋里摸索,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小瓶。
朱砂。
师傅给的,用特殊手法炼制过的朱砂,混合了雄黄、鸡冠血和三年以上的陈年糯米粉。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作用。
他拔出瓶塞,将朱砂倒在掌心。
然后咬破舌尖。
剧痛传来,但更多的是腥甜的血气。他将鲜血混入朱砂,用指尖快速搅动。血液与朱砂融合,变成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糊状物。
灵力注入。
不是画符,而是最简单的驱邪术——以血为引,以朱砂为媒,以灵力为火,点燃阳炎。
“燃!”
殷天赐将掌心的朱砂血糊拍向画布右下角。
那里,林晓宇的签名正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和怨灵的颜色几乎一样,但更纯粹,更……邪恶。
朱砂血糊接触画布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不是怨灵的暗红,而是炽热的、像火焰一样的鲜红!
“嘶啊啊啊——!”
怨灵发出凄厉的惨叫。
画布剧烈抖动,所有“眼睛”同时闭上又睁开,暗红色液体像喷泉一样从每一个孔隙喷出。整个美术室的地板开始震动,墙壁出现裂痕,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赵如霜的金色锁链趁机缠上画布,三条锁链交错收紧,将画布死死捆住。
“就是现在!”她喊道,“毁了它!”
殷天赐咬牙,将剩余的灵力全部注入掌心。
朱砂血糊燃烧得更旺了。鲜红的火焰顺着画布纤维蔓延,所过之处,暗红色液体被蒸发,怨气被净化。火焰烧到签明处时,突然炸开一团更大的火光!
签名下面,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
一小块纸片。
暗红色的,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的符纸上撕下来的碎片。碎片上画着复杂的咒文,那些咒文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而随着碎片的毁灭,画布上的怨灵惨叫戛然而止。
所有“眼睛”同时暗淡。
黑洞洞的嘴缓缓闭合。
暗红色液体停止流淌。
画布不再抖动,静静地挂在画架上,像一幅普通的、未完成的作品。
只有右下角那个被烧焦的破洞,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刺鼻焦糊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殷天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灵力耗尽,内腑的伤势全面爆发。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绞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压不住,他侧头,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
赵如霜的情况稍好,但也脸色苍白。她收起符笔,走到画架前,仔细检查那块烧焦的破洞。
“血符碎片。”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凝重,“往生会的手笔。”
殷天赐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赵如霜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神专注而冷静。她用手指捻起一点烧焦的灰烬,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起。
“混合了至少三个人的血。”她说,“陈默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应该是更早的受害者。”
殷天赐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声音沙哑。
赵如霜转头看他,眼神复杂。
“那你呢?”她反问,“一个普通高中生,为什么会驱邪术?为什么会有朱砂?为什么知道咬破舌尖用阳血?”
两人对视。
空气沉默了几秒。
然后,赵如霜先开口了。
“天枢赵家,赵如霜。”她说,语气平静,“我在调查往生会。你呢?”
殷天赐沉默片刻。
“殷天赐。”他说,“师承……不方便说。但我也在查陈默的失踪。”
“陈默是你朋友?”
“唯一的朋友。”
赵如霜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回画布。
“这幅画是陷阱。”她说,“往生会用受害者的怨气和精血,催化出怨灵,布在美术室。目的有两个:一是吸收月光阴气,滋养怨灵,等它彻底活化后,可以当作‘守卫’或者‘眼线’;二是引诱像我们这样的人上钩。”
她指了指地板上的吸收阵纹路。
“阵法的节点,除了吸收阴气,还会记录闯入者的气息。如果我们刚才死在这里,我们的魂魄和精血也会被吸收,成为怨灵的一部分。如果侥幸逃脱,他们也能通过气息追踪我们。”
殷天赐后背发凉。
好阴毒的算计。
“那这块碎片……”他看向画布破洞。
“是关键物证。”赵如霜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密封袋,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烧焦的纸片碎片夹起来,装进去,“血符的材质、咒文结构、炼制手法,都能追溯到炼制者。如果能分析出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这可能是找到凶手的线索。
殷天赐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突然问:“你早就知道美术室有问题?”
“三天前就察觉了。”赵如霜将密封袋收好,“但我一个人没把握对付。今晚满月,怨灵最活跃,我本来打算在外面观察,没想到你先进来了。”
她顿了顿,看向殷天赐。
“你的驱邪术很粗糙,但有效。尤其是用阳血点燃朱砂那招——虽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确实破了血符的核心。”
殷天赐苦笑。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现在感觉像是自损了一万。
“能走吗?”赵如霜问,“这里不能久留。吸收阵虽然失效了,但怨灵被毁,往生会的人可能会察觉。”
殷天赐点头,强撑着站起来。
两人迅速检查了一遍美术室,确保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赵如霜用符笔在几个关键位置画了简单的净化符,驱散残留的怨气。殷天赐则用最后一点灵力,激活了一张护身符,暂时压制内腑的伤势。
离开前,殷天赐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
无面肖像静静地挂在画架上,空白的面部对着天花板。月光照在上面,惨白一片。
陈默。
他在心里默念。
我会找到真相。
一定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美术室,沿着走廊往后门走。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殷天赐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走到后门口时,赵如霜突然停下。
“殷天赐。”她说,没有回头。
“嗯?”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她的声音很轻,但很严肃,“包括你的师承,你的能力,还有我。”
“为什么?”
“因为往生会的眼线,可能就在我们身边。”赵如霜转过身,月光照亮她的脸,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殷天赐看不懂的情绪,“老师,同学,甚至……朋友。”
殷天赐的心脏一紧。
他想起了保安队长老吴,想起了阿哲,想起了班上那些总是用异样眼光看他的同学。
谁值得信任?
他不知道。
“那你怎么确定我不是往生会的人?”他问。
赵如霜沉默了几秒。
“直觉。”她说,“还有,如果你是他们的人,刚才就不会拼命毁掉血符碎片。”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的驱邪术……虽然粗糙,但很正。往生会的人,用不出那么纯粹的阳炎。”
殷天赐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放学后,图书馆三楼,古籍区。”赵如霜说,“我有东西给你看。关于往生会,关于青岚一中,还有……关于三年前失踪的那个美术生,林晓宇。”
她说完,推开门,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殷天赐站在原地,夜风吹过空荡荡的走廊,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还残留着朱砂的红色,还有舌尖血干涸后的暗褐色。
阳炎。
纯粹的阳炎。
他想起师傅说过的话:“《九幽镇魂录》修的是阴符,走的是地府的路子。但符法无正邪,人心分善恶。你用阴符行善事,符便是正;用阳符作恶,符便是邪。”
所以,赵如霜说的“正”,指的是他的心?
殷天赐摇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
他走出后门,融入夜色。
美术室重新陷入寂静。
月光依旧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那幅无面肖像上。
画布右下角,被烧焦的破洞里,一缕极淡极淡的黑烟缓缓升起,在空气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符号。
像是一只眼睛。
眨了眨。
然后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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