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身第一章阅读_玉佩弟弟最新篇阅览

司徒夜在青云宗的第三年秋天，才第一次真正看清“测灵台”长什么样。

不像曾经仓促将手摁在上面，心中慌乱那样，而是凑到极近处，鼻尖几乎贴上石面，用鬃毛刷蘸着灵泉水，一寸一寸刷洗台面时看见的样子。

石面不像石头。光滑得过分，触手微温，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那些流淌着光晕的“灵纹”，近看其实是无数细密的凹槽，槽底残留着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即使刚擦干净，过一夜又会渗出薄薄一层。

“用点力！”监工的执事弟子站在台下，声音不耐烦，“辰时前必须洗完，今天有外门大测。”

司徒夜应了一声，换了块干净的布。沾了灵泉水的布触到石面时，他听见极轻微的“嘶”声，像冷水滴上烧红的铁。低头看去，石面与布接触的地方，升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烟雾。

他把布拿开。石面上那片区域的光纹，似乎短暂地黯淡了一瞬。

“发什么呆！”执事弟子扔过来一个小石子，正好打在他肩头，“快点！”

司徒夜埋头继续刷。晨雾漫过测灵台，浸湿了他的粗布外衫。这是他在青云宗的第三年，身份依然是外门杂役弟子，每天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清洗测灵台、打扫讲经堂、给药圃除草、搬运炼丹房的废渣。

和他同期入门的，资质稍好些的，至少都到了炼气三四层，有些甚至开始准备冲击炼气中期。而他，三年过去，还在炼气二层打转。

《引气诀》背得滚瓜烂熟，打坐时也能感觉到那些微凉的“灵气”顺着口诀往经脉里钻。可每次灵气运行到丹田附近，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四散溃逃。教习长老检查过几次，最后摇头：“五行相冲，灵气驳杂。慢慢磨吧，或许再过十年，能破开这层壁障。”

十年。司徒夜没说什么，只是行礼退下。转身时，他看见长老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服下。丹药入喉的瞬间，长老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忽然空了一瞬——不是失神，是某种更彻底的东西，像蜡烛被风吹灭，只剩两个漆黑的孔洞。

但只是一瞬。下一刻，长老眨眨眼，又恢复了平常模样，挥手让他离开。

司徒夜没问。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这三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比如为什么每个月发“培元丹”时，发放丹药的执事师兄，眼神总是特别冷。不是严肃，是冷——像冬天的井水，没有波澜，没有温度，只是在执行某种设定好的程序。

比如为什么那些被判定为“无灵根”的凡人，触碰测灵石后，手背上总会起一片细密的红疹，要过好几天才消。有次一个孩子痒得抓破了皮，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粘稠得像糖浆。

比如为什么药圃里那些“灵草”，根须扎进土里时，泥土会微微起伏，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都没问。因为问了，轻则被罚多干三个时辰杂役，重则……他见过一个同样喜欢“多问”的杂役弟子，上个月被调去后山“闭关思过”，再没回来。

清洗完测灵台时，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远处的青云主峰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浮在云海里的巨兽脊背。

那是内门所在的地方。哥哥就在那里。

三年里，司徒夜只见过司徒寒三次。

第一次是入门半年后。那时司徒寒已经炼气六层，一身月白内门弟子服，腰佩玉牌，站在外门广场的传功长老身边，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司徒夜挤在人群里，踮着脚看他。哥哥好像长高了些，肩膀宽了，但脸瘦了，眼窝下有淡淡的青影。

传功结束后，司徒寒朝他走来。周围的外门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复杂——羡慕、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小夜。”司徒寒开口，声音比离家时低沉了些，“还好吗？”

“好。”司徒夜点头，想说很多话，想问很多事，可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哥呢？”

“也好。”司徒寒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这些灵石，你拿着修炼用。外门灵气稀薄，有灵石会好些。”

布袋沉甸甸的。司徒夜没接：“哥自己用，我……”

“拿着。”司徒寒把布袋塞进他手里，手指触到弟弟掌心时，司徒夜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针刺般的凉意。不是灵气，是别的什么东西。

“修炼别急。”司徒寒看着他，眼神很深，“按你自己的节奏来。杂灵根……未必是坏事。”

这话说得奇怪。所有人都说杂灵根是废资质，是拖累，是修仙路上最难跨越的天堑。可哥哥说“未必是坏事”。

司徒寒没解释。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母亲给的玉佩……还戴着吗？”

“戴着。”司徒夜下意识按住胸口。

“别摘。”司徒寒说完这三个字，没入晨雾中。

那之后又见过两次，一次比一次间隔长，一次比一次短暂。上次见面是半年前，司徒寒已经筑基成功，正式成为内门核心弟子。他站在飞剑上，衣袂飘飘，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气，那是金系灵根大成的标志。

但司徒夜觉得，哥哥的眼神空了。不是冷漠，是空——像一幢打扫得干干净净却没人住的屋子，窗户开着，风穿过，什么也没留下。

那天司徒寒给了他一瓶丹药，说是“固本培元”。瓶身冰凉，触手的瞬间，司徒夜怀里的玉佩微微发烫。

他没说。哥哥也没停留，御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山峦深处。

“想什么呢？”同屋的杂役弟子李茂凑过来，递过半块干粮，“赶紧吃，一会儿还要去丹房搬药渣。”

司徒夜接过干粮，是掺了谷糠的饼，硬得硌牙。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李茂是他在外门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木土双灵根，资质比他好点，炼气三层，但也卡了很久。

“听说没，”李茂压低声音，“后山禁地那边，昨晚又有动静。”

“什么动静？”

“不知道。守夜的师兄说，听见像是什么东西在‘蜕皮’的声音，还有……咀嚼声。”李茂缩了缩脖子，“反正邪门得很。咱们离远点。”

司徒夜没接话。他想起三年前，在灵兽园看见的那条赤蟒蜕皮。新生的嫩粉色表皮，密密麻麻的呼吸孔，还有那双变成金色的眼睛。

“对了，”李茂突然想起什么，“你哥是不是快结丹了？内门那边都在传，说司徒寒师兄是百年难遇的天才，筑基才两年，就已经摸到结丹的门槛了。”

司徒夜手里的饼掉在地上。

“结丹？”

“是啊。结丹可是大境界，成了就是真正的‘仙师’，寿元五百载，能御剑飞行，呼风唤雨……”李茂满脸向往。

司徒夜正思绪万千，与他勉强寒暄两句，就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哥，不知不觉，我们的差距已经这么大了啊”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