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你疯了?」
赵铁柱端着空碗,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居然把鸡蛋给大丫吃了?」
婆婆张桂芳一拍大腿,差点从炕上蹦起来。
「老娘下的蛋,我想给谁就给谁!」
我「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吼得房梁都在抖。
屋里一下子没了声响。
几个瘦得跟豆芽菜似的闺女,齐刷刷缩起了脖子。
尤其是大丫,看着碗里那个完整的煮鸡蛋,吓得小脸惨白。
这比挨顿打还吓人。
娘从没给过她好脸色,更别说吃的了。
这鸡蛋,烫手!
我看着闺女们惊恐的眼神,心口一阵绞痛。
我回来了。
我居然回来了。
回到了一九七五年,我三十岁的时候。
我还没把四丫送人。
我的闺女们,还都好好的在我身边。

上一世,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死了两个儿子,我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六个闺女身上。
非打即骂,从没给过一个好脸。
丈夫赵铁柱偷偷给闺女们买块糖,我都能追着骂三天。
结果呢?
赵铁柱早早被我气死了。
我六十五岁生日那天,孤零零一个人。
没有一个闺女回来看我。
最后,我就那么凄凉地死在了那间空荡荡的土坯房里。
死的时候,肠子都悔青了。
「娘……我……我不吃……」
大丫哆哆嗦嗦地想把碗推过来。
「给老娘吃下去!」
我眼睛一瞪,语气凶巴巴的,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轻柔。
我拿起勺子,笨拙地把鸡蛋敲碎。
「不吃完,今天谁也别想出门!」
这话说得,跟从前一模一样。
可意思,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铁柱看看我,又看看闺女,挠了挠头。
他总觉得,今天这婆娘有点不对劲。
居然没那么讨人嫌了?
「都……都看着我干啥?」
我被一家人盯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吃饭!铁柱,你也是!」
「哦……哦!」
赵铁柱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糊糊,眼睛却一个劲儿往我脸上瞟。
他发现,我眼眶是红的。
哭过?
为啥?
吃完饭,婆婆张桂芳把赵铁柱拽到门外。
「铁柱,你媳妇是不是中邪了?」
她压低了声音,神神叨叨的。
「娘,你胡说啥呢。」
赵铁柱皱着眉头,心里却也犯嘀咕。
「那她今天咋回事?转性了?」
张桂芳撇着嘴,一脸不信。
「我看呐,八成是又想作什么妖!」
屋里,我正笨手笨脚地给二丫梳辫子。
上辈子,我从没管过这些。
闺女们的头发,永远跟鸡窝一样。
二丫紧张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娘……疼……」
「啊?哦哦,娘轻点。」
我手一抖,赶紧松了松。
我看着镜子里闺女瘦黄的小脸,涩意涌了上来。
这都是我造的孽啊。
「娘今天……不打我们了吗?」
三丫在旁边小声问,大眼睛里全是试探。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吸了吸鼻子,粗声粗气地说:
「打你们干啥?老娘吃饱了撑的?」
我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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