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燕嘴里的哭喊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铜锣在众人耳边炸开，她扑到林福臻身边，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摸到林福臻脑后，手上立刻沾上温热的血，她腿一软差点栽倒。
林老太眼疾手快地扶住，接过她的位置扶着晕倒过去的孙女，林大河僵在原地，粗黑的脸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老太当机立断，花白的头发被气得快竖起来，但依旧知道轻重。她小心地撩开林福臻脑后的头发，看着那道伤口，死死咬着牙吩咐：“得去城里的回春堂，大山，你去村头老陈家借牛车。快，把车轮擦亮点，别耽误事！”
“哎！”
林大山也被吓坏了，应声就往外跑。
“老大家的，带上那床新做的棉被铺在牛车上，别颠着臻臻！”
林老太一边说一边探手去感受林福臻的鼻息，摸摸她手脚的温度，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些，转头瞪向被吓坏的周母：“你们这群丧良心的，等着，最好祈祷我家臻臻没事，要是有半点差池，我林家一定拆了你们周家，谁也别想跑！”
显然是把今天上门给周母撑场面的周家人全部记恨上了，来的周家人本想着卖周母一个面子，现在被林老太那双怨恨恶毒的眼睛盯着，心里的后悔怎么都打不住。
虽然来之前知道今天肯定没办法平静、和气地谈完退亲的事，但他们哪里能想到居然见血了。
现在是进退两难，石塘村其他人可算是把人堵住了。
看热闹归看热闹，都要闹出人命了，真叫人全身而退，十里八乡的都要以为他们石塘村的好欺负了。
周母被林老太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嘴上却还强撑着：“你林家想做什么？还拆了我们周家，你知道我儿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闭嘴！”赵春燕猛地转头，她不敢去碰脸色苍白的女儿，还听见周母吵吵嚷嚷不知悔改，眼睛红得要滴血，太守冲上去一巴掌打在周母脸上。
林老实沉默地蹲在孙女身边，没有去管打成一团的两家人。
赵春燕现在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她是出了名的泼辣，连想要卖了她的娘家人都敢拿着砍刀追出二里地，此刻护犊子得紧，女儿生死未卜，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冲着周母下死手，谁敢上前全部都是一爪子。
林大河同样如此，不敢碰脆弱的女儿，抄起旁边的捣衣槌冲上去，视线所及的周家人全部挨槌，一槌槌落在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槌槌到肉，被打的周家人一开始还硬顶着，但后来是想逃都逃不了。
后路被林家亲戚和村民堵住，只能龇牙咧嘴地挨打。
当然有人想要还手，胎教就像踹，一旁的林家人全部冲上去，林满仓更是专门半蹲下来抓周家人的脚踝，臂力巧劲一块用，手腕一拧，只能听到周家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然后叫着摔了个四脚朝天。
林谷丰也加入到里面，十岁但人小鬼大，找准机会就往周家人的腿肚子上咬，咬得对方嗷嗷直叫。
周家人只觉得挨了打还受了气，一边挣扎一边骂：“林大河你个夯货，有种单挑！”
林大河啐了一口，一拳砸在他脸上：“你也配？我家臻臻有什么事，我叫你家祖坟都不得安宁。”
还有一些妇人被赵春燕薅住头发吃痛，只能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赵春燕你个天生的贼胚子！”
赵春燕已经杀红了眼，手脚并用，嘴巴都没闲着，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嘴还能抽空随机给人一口狠的。
“偷东家鸡摸西家狗，烂泥互补上墙的东西，嫁了个大窝囊废，又生了群小窝囊废，看见你被老娘打也不敢帮忙。”
“你放屁！你个生不出儿子的绝户！”
“绝户也比你一家蛀虫强，临到老了还得操心儿子偷东西别被人逮住上门来讨要钱。”
“我撕烂你的嘴！”
“有本事来啊！”
双方打得难解难分，骂得更是唾沫横飞，全是村里接地气的糙话，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溅了对方一脸。
石塘村的村民虽然没动手，但默契地把周家人堵住，议论纷纷。
“周家也太过分了，退婚本来就不在理，居然还敢动手推人。”
“就是，就看林家就福臻这孩子脾气最好，怎么不见她冲着林家其他人撞。”
“周家就是觉得儿子考中童生瞧不上林家呗，真是丧德行。”
林福臻被林老太揽在怀里，身上还披着被子怕她着凉，意识像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明明耳朵能听到外面各种骂声，偏偏眼睛像是压了千斤重睁不开。
就在这时，无数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掀开本来覆盖在它们上的雪花屏变得清晰起来。
“小福，今天院长妈妈做了红烧肉，可好吃了。”
“小福，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有新爸爸妈妈啊？”
“小福，恭喜你考上大学。”
“小福，你真的要选择摆摊吗？”
“小福老板，今天不出摊吗？”
无数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闪过，快得眼睛根本抓不住。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在福利院生活的她，刻苦学习的她，摆摊时忙碌的她……
两世的记忆交织在一起，碰撞，融合。
林福臻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她终于想起来了，她是小满，也是林福臻。
“臻臻……臻臻……”
耳边传来林老太焦急的呼唤，林福臻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林老太担忧的面容。
她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了身上的暖意，也感受到了后脑勺传来的剧痛。
“奶……”林福臻一开口就疼得皱起了眉头，后面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林老太看到林福臻睁开眼，激动得眼睛里迸发出纯粹的喜悦：“臻臻，你醒了！是不是很疼？再忍忍，你大伯已经去借牛车了，奶奶带你去镇里找大夫，你一定不会有事。”
林福臻深吸一口气，想到摔倒前的闹剧，眼神逐渐聚焦变得清明，她看着林老太，忍痛一字一句坚定说道：“奶奶，这门亲，我不要了。”
林老太和林老实都愣住了，没想到林福臻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句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看孙女脑后的伤口，再看看已经打得难舍难飞的两家人，说不出来这门婚事继续的话。
总不能上赶着让人糟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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