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心医院的凌晨三点,永远比白天更忙碌。
苏晚星摘下无菌手套,指尖还沾着患者的血,白大褂下摆蹭到了走廊的消毒水味。她刚完成一台八个小时的脑肿瘤切除术,脚步虚浮却依旧稳,高马尾在脑后甩成利落的弧线。
“苏医生,急诊科会诊!”护士小何推着平车从拐角冲出来,声音带着哭腔,“32床患者突发心梗,同时伴有颅内出血,神经外科和心外科都要到场!”
苏晚星的脚步顿住,眼镜片下的眼神瞬间锐利:“患者信息?”
“男性,47岁,高血压病史十年,今晚和朋友喝酒后突发胸痛,送过来时已经休克,CT显示右侧基底节区出血15ml,心电图ST段抬高……”
“备血,联系手术室,我马上到。”苏晚星边说边往急诊科跑,白大褂被风掀起一角。
急诊科抢救室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刺耳。患者脸色青紫,胸廓起伏微弱,输液管里的液体正以最快速度输入体内。
“林主任,患者心跳已经降到40次/分了!”心内科护士焦急地喊。
苏晚星抬头,就看见站在病床另一侧的男人。他穿着烫得笔挺的白大褂,手腕上的旧机械表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剑眉拧成川字,正盯着心电监护仪。
“多巴胺剂量加倍,准备除颤!”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晚星皱了皱眉:“林深?”
男人侧头,目光扫过她的脸,没有多余表情:“苏晚星?你负责神经外科?”
“是。”苏晚星上前一步,“患者颅内出血15ml,需要立即止血,否则会压迫脑干导致呼吸骤停。”
林深的目光又落回患者身上:“但他现在心梗导致心输出量不足,手术风险翻倍。”
“那你打算让他先死在心跳骤停还是脑出血?”苏晚星的声音冷下来,“颅内出血不控制,神仙也救不了。”
“苏医生,我提醒你,心脏是人体的发动机,发动机停了,大脑再完整也没用。”林深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还是说,神经外科的人都这么本末倒置?”
苏晚星的指甲掐进掌心:“林主任,我也提醒你,患者的脑出血已经压迫运动中枢,再拖下去就算保住命也是植物人。”
“两位医生!”急诊科主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患者家属已经签字,同意手术,你们到底谁先上?”
空气瞬间凝固。苏晚星盯着林深的眼睛,对方的眼神同样锐利,两人像两只对峙的鹰,都不肯退让半分。
“一起上。”林深突然开口,“我做PCI(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你做颅内血肿清除术,同时进行。”
苏晚星挑眉:“双科室联合手术?风险很大。”
“总比眼睁睁看着患者死好。”林深转身吩咐护士,“通知手术室准备两个手术台,同时进行,联系麻醉科主任亲自到场。”
苏晚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行,那就赌一把。”
六个小时后,手术顺利结束。患者的心跳恢复正常,颅内出血也被成功清除。

苏晚星靠在手术室的墙上,摘下口罩,露出苍白的脸。林深走过来,递过来一瓶葡萄糖水:“喝了吧,你刚才手都抖了。”
苏晚星接过水,没有道谢:“林主任的技术不错,没有拖后腿。”
“彼此彼此。”林深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苏医生的颅内操作很稳,不像某些靠家族关系进来的医生。”
苏晚星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林主任说话最好注意点,我进神经外科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哦?”林深的目光扫过她的工作牌,“苏晚星,苏明远教授的女儿,对吧?”
苏晚星攥紧了手里的葡萄糖瓶,指节发白:“林主任查户口?”
“只是提醒你,仁心医院不养闲人,尤其是靠关系的闲人。”林深说完,转身走出手术室,白大褂的下摆擦过她的肩膀,带起一阵风。
苏晚星看着他的背影,胸口起伏不定。她知道,林深是仁心医院的传奇——农村出身,靠助学贷款读完医学院,32岁就成为心血管外科副主任医师,连续三年获得“仁心名医”称号。这样的人,自然看不起她这种“医二代”。
“晚星,别生气。”周若琳从手术室里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深就是这副臭脾气,他对谁都这样。”
苏晚星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我没生气,只是觉得,他应该先了解我,再下结论。”
“了解?”周若琳嗤笑一声,“他连自己的生活都不了解,每天除了手术就是加班,上次我看见他在办公室吃泡面,连水都没烧。”
苏晚星愣了愣,脑海里突然闪过林深手腕上的旧机械表——那表的表带都磨破了,他却还戴着。
“对了,”周若琳压低声音,“我听行政科的人说,最近有医疗集团要收购咱们医院,院长正在组织核心团队应对,可能要大洗牌了。”
苏晚星的眼神一紧:“收购?仁心是公立三甲,怎么可能被收购?”
“谁知道呢,”周若琳叹了口气,“现在医疗行业的资本运作越来越多,咱们这种老医院,说不定哪天就……”
“不会的。”苏晚星打断她,语气坚定,“仁心医院有百年历史,是无数医生的心血,我不会让它被资本毁掉。”
周若琳看着她的眼睛,笑着点头:“我相信你,也相信林深——他比谁都在乎这家医院。”
苏晚星抬头,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她想起林深刚才在手术台上的专注,想起他递过来的葡萄糖水,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讨厌。
但很快,她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第二天上午的全院大会,陈院长站在台上,脸色凝重:“各位同事,我不得不宣布一个坏消息——恒远医疗集团提出要收购仁心医院,董事会已经在考虑他们的方案。”
台下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
“恒远医疗?就是那个以盈利为目的的私立医疗集团?”
“他们收购了几家医院,都把普通科室改成了高端VIP,咱们这些医生还能留吗?”
“院长,您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陈院长抬手压了压:“大家安静!我已经组织了一个应对小组,成员包括各科室的骨干医生,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住仁心医院的公立性质。现在,我宣布小组成员名单……”
苏晚星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并不意外。但当她听到下一个名字时,瞳孔猛地收缩——
“心血管外科,林深副主任。”
她转头,正好对上林深的目光。他坐在第三排,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散会后,苏晚星被陈院长叫到办公室。
“晚星,这次的任务很重。”陈院长叹了口气,“恒远集团的张总背景很深,我们必须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仁心医院作为公立医院的价值。”
“院长,我明白。”苏晚星点头,“我会全力配合。”
“还有,”陈院长顿了顿,“林深虽然脾气臭,但他的专业能力很强,而且对医院有很深的感情。你们两个要好好合作,不要因为私人恩怨影响大局。”
苏晚星抿唇,没有说话。她知道,院长说得对,但一想到林深昨天的话,她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晚星,你是个好孩子,”陈院长语重心长,“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一直想证明自己。这次的机会,不仅是为了医院,也是为了你自己。”
苏晚星抬头,眼睛亮了亮:“院长,我明白了。”
走出院长办公室,苏晚星正好碰到林深。他靠在走廊的窗边,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见她过来,挑了挑眉:“苏医生,合作愉快。”
苏晚星看着他,突然笑了:“林主任,希望这次合作,你能对我改观。”
“拭目以待。”林深说完,转身离开,旧机械表在手腕上晃了晃。
苏晚星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场关于医院的战役,或许也是她和林深之间的一场较量。而她,绝不会输。
应对小组第一次会议,在行政楼的小会议室里举行。
苏晚星推开会议室的门,就看见林深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翻恒远医疗集团的资料。他的衬衫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手臂,腕上的旧机械表滴答作响。
“苏医生,这边坐。”周若琳招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苏晚星点头,走过去坐下。她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都是各科室的骨干,年龄从30到50不等,但林深是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也是唯一一个心外科代表。
陈院长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示意大家坐下,开门见山:“今天的会议,主要是讨论应对恒远集团收购的方案。首先,我想听听林深副主任的意见,他对医疗行业的资本运作有深入研究。”
林深合上资料,抬头:“恒远集团的收购方案有三个陷阱:第一,他们承诺保留公立医院性质,但合同里有‘可根据市场需求调整’的条款,这意味着他们随时可以转私立;第二,他们提出要裁撤15%的行政人员,但实际上会影响临床科室的运作;第三,他们给出的收购价格看似合理,但远低于医院的实际价值,而且要求我们放弃百年的‘仁心’品牌。”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消化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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