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缀雪宫,丹田的痛楚尚未平息。
沧溟的声音先一步劈开殿内的冷寂。
“侍卫说......你中途想去‘堕神渊’?拂雪,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本想顺道去龙族处理废弃之物的堕神渊,把这颗蛋扔进去。
可惜,被发现了。
面对我的沉默,他上前几步,伸手揽住我的肩,声音刻意放柔。
“阿雪,告诉我,怀了这个孩子,你......不开心吗?”
我垂下睫羽,将所有情绪敛去。
“怎么会不开心呢?沧溟,这是我们盼了三百年才盼来的宝贝啊,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的语气太过正常,他周身紧绷的气息终于松弛下来,长舒一口气。
“是我太紧张了,辛苦你了,阿雪。”
“等你顺利孵化龙儿,我一定好好奖励你。你不是一直想去九天之上的星河看月落吗?到时候我带你去,就我们两个人。”
我顺从地点头,“好,我等着。”
他忽然向殿外招了招手,一个气息沉敛的半老妇人走了进来。
“你妖力不稳,又不懂得照顾自己,我特意从雀族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育灵姥姥’来照顾你。”
我抬起头,这妇人身上孔雀翎羽的图腾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沧溟转身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压低了的声音。
“华姨,以后阿雪的饮食和灵力输送就交给你了。”
“一切以龙蛋为重,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强势一点,务必让她吸收该吸收的灵物,懂吗?”
华姨的声音没有半分迟疑。
“是,陛下,老身记下了。”
我阖上眼,指尖却已深深陷进寒冰床的软垫里。
不是照顾,是监视。
一切为了孩子,他和洛云清的孩子。
第二天清晨,华姨果然准时出现。
“夫人,我给您准备了‘晨露玉琼浆’,陛下特意吩咐的,对龙蛋发育最好。”
我沉默地喝着,剩下小半碗时,准备起身。
华姨却一个箭步挡在我面前。
“夫人,您这就喝完了?不行,药师说您最近妖力亏空,灵力指标偏低,必须再多喝点。”
她说着,竟将玉碗重新推到我面前。
我蹙眉,避开她的手。
“我真的喝不下了。”
“喝不下也得喝!”
华姨的音调陡然拔高,“您难道想饿着龙太子吗?”
她竟直接上手,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想将我死死按回座位上。
我被她粗暴的动作惊住,用力甩开她的手。
“你做什么?我说了我不喝!你只是一个育灵姥姥,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对我?”
华姨扬着下巴,脸上竟是毫不掩饰的狞笑。
“陛下说了,一切以龙蛋为重!别说按着你喝,就是给你灌下去,今天这灵力也必须补上!”
“你敢!”
我气到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
华姨凶相毕露,抬手就朝我脸上扇来。
脸颊火辣辣地疼,我被打得偏过头,耳边嗡嗡作响。
华姨得意地笑了,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我,力气大得惊人,另一只手端起那碗剩粥,混了些许磨碎的灵石粉末,撬开我的嘴就要硬灌。
我拼命挣扎,牙齿被碗沿磕得生疼,混着灵石渣的粘稠液体呛进喉咙。
她灌了小半碗,才松开我。
我立刻扑到一旁的冰莲池边,控制不住地剧烈呕吐起来。
冰冷的池水映出我苍白狼狈的脸,发丝凌乱,嘴角还沾着污秽。
就在这时,神识里那龙蛋刺耳尖厉的笑声再次炸开。
“哈哈哈......活该!吐死你!”
“外婆打得好!灌得好!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饿着我!”
外婆?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妇人。
她眼角那翎羽纹路,竟和洛云清有几分神似。
原来如此。
我看着池中那个可怜又可笑的自己,感受着丹田处刀割般的裂痕,和腹中那个不断吸食我、却又诅咒我的“孽种”。
三百年的爱恋,半生的修为,换来的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凌辱。
爱早就死了。
在他一次次为了洛云清忽视我的时候,就死了。
我以为我还剩下一点不甘,一点留恋。
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在心里对自己说:“拂雪,活下去。”
“然后,让他们......血债血偿。”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却不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淬炼成钢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