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来不及回想这短暂又窝囊的一生。
“砰！”一声巨响。
世界瞬间安静了。
我的视线变成了一片血红。
模糊中，我看见自己砸在了那辆大红色的婚车上。
引擎盖凹下去一大块，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车头上那朵俗气的大红花。
真好。
姐，我也算是给你的婚礼，添了一抹红。
周围的人群静止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
“跳楼了！”
我躺在引擎盖上，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血顺着车头往下滴。
滴答，落在水泥地上。
我听见赵强气急败坏的吼声。
“卧槽，我的宝马！”
“这他妈真晦气，死人往我车上跳，必须赔钱！”
这声音，真难听啊。
姐，你看，这就是你拼了命要嫁的男人。
我都死在他面前了，他心疼的却是他的车。
可惜，我不能再开口提醒你了。
意识开始涣散，最后的一点念头里，我希望能看见爸妈好好的。
希望能看见姐姐……
算了，望她能离赵强远点。
再见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楼下乱了，赵强还在跳脚骂娘。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新郎”的红花，脸上却是一副吃人的嘴脸。
“真他妈倒了八辈子血霉，结个婚碰上这种事！”
他冲着楼上吼。
“王芳，你们家故意恶心我是吧？”
伴郎团早就吓傻了，一个个缩在后面，没人敢上前。
爸爸冲下楼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穿着那只破了洞的袜子，踩在满地的碎玻璃和血水里。
“累累！”
爸爸扑到车前，想抱我，又不敢碰。
我浑身都是血，骨头茬子都戳出来了。
“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赵强一把揪住爸爸的领子，唾沫星子喷在爸爸脸上。
“老东西，别嚎了！”
“看看我这车，这一修得多少钱？还得算折旧费！”
“今儿这事儿没完！不赔个十万八万，我让你们全家坐牢！”
爸爸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爆发出那么可怕的光。
“赔？我赔你妈！”
爸爸突然暴起，一拳砸在赵强脸上。
赵强被打懵了，踉跄着后退。
爸爸扑上去，骑在赵强身上，张嘴死死咬住赵强的耳朵。
“我儿子死了，你还想要钱，我咬死你个畜生！”
“打人了，快拉开他！”
赵强疯狂嚎叫，伴郎们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上前拉架。
几个人按住爸爸，又踹又打。
爸爸死不松口，鲜血顺着赵强的耳朵流下来。
直到被人一脚踹在心窝上，爸爸才闷哼一声，软倒在地上。
他满嘴是血，还在朝着我的方向爬。
“累累，疼不疼啊，爸来接你回家……”
妈妈是被邻居背下来的。
她已经哭不出声了，看到我的惨状，她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姐姐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她提着那件洁白的婚纱。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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