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男人看着她脚下那一小块硬化死去的地面,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居然能让‘它’坏死。你是病毒?还是……”
林小草拼命挣扎,一口咬在男人的虎口上。
她这一口咬得极狠,嘴里顿时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男人没躲,也没喊疼,只是微微皱眉。他抬起手,看着虎口上那一圈带血的牙印。
他的血是红色的。和这座流淌着水泥浆和营养液的城市不同,他是真正的人类?
“松口。”男人淡淡道。
林小草没松,反而咬得更紧,像只被逼急的小狼崽子。
男人叹了口气,另一只手在林小草后颈轻轻一捏。
林小草只觉得浑身一麻,瞬间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男人顺势接住了她,单手将她揽在怀里。他看着怀里这个穿着土气碎花衬衫、满脸污垢却眼神凶狠的女孩,伸出舌尖,轻轻舔去了虎口上的血珠。
“有意思。”
这时候,巷子口的阴影里钻出几个穿着制服的“清洁工”,它们长着人类的身体,头部却是一个旋转的监控探头。
“谢长官,这是逃逸的‘食材’,请交给我们处理。”监控探头发出合成的电子音。
被称为“谢长官”的男人冷冷地瞥了它们一眼。
“滚。”
仅仅一个字,那几个“清洁工”就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声波冲击,监控探头瞬间爆裂,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化作一滩滩烂泥。
男人低头看着昏迷的林小草,低语道:“既然能毒死这座城,那就是我的药。怎么能给你们吃呢?”
他把林小草扛在肩上,转身走进了更深的黑暗中。
3 城市免疫系统
林小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并不是那种诡异的生物肉床,而是正常的、铺着棉质床单的床。房间里的布置很简单,冷色调,充满了金属质感,像是手术室和豪华酒店的结合体。
她猛地坐起,检查自己的身体。衣服还在,只是脏兮兮的,脚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用的是纯白色的纱布。
“醒了?”
此时,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或者是一杯血。
林小草警惕地缩到床角:“这是哪?你是谁?”
“这是天海市的心脏瓣膜区,也是整个城市最安全的地方。”男人晃了晃酒杯,“我叫谢临。在这个城市里,我有合法的杀人执照,他们叫我‘清道夫’。”
“你要吃我吗?”林小草问得直接。
谢临轻笑出声,放下酒杯,走到床边。他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五官深邃,眼角有一颗泪痣,让他原本冷硬的气质多了一丝妖冶。只是他的脸色太过苍白,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吃你?”谢临俯下身,双手撑在林小草身侧,将她困在自己的阴影里,“你太小看自己了。你是‘结石’。”
“什么?”
“对于这座活体城市来说,你是无法消化、无法吸收、甚至会让它感到痛苦的‘结石’。”谢临的手指划过林小草的脸颊,“普通人进来,要么被消化成养分,输送到上层区;要么被改造成这座城市的细胞,成为清洁工或白血球。但你……你的存在本身,就在让它‘坏死’。”
林小草听不懂这些复杂的概念,她只抓住了一个重点:“所以我能杀掉这座城?”
谢临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林小草那双黑白分明、毫无惧色的眼睛,忽然大笑起来。笑得疯狂,笑得有些神经质。
“杀掉这座城……哈哈哈哈!多少年了,居然有个山里来的小丫头,说要杀掉这个怪物。”
笑声戛然而止。
谢临猛地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变得极度危险而狂热:“好。我留着你。我倒要看看,你这颗小小的结石,能不能崩碎这满嘴的獠牙。”
“我不白吃你的饭。”林小草说,“我要回家。”
“回不去。”谢临直起身,恢复了那种冷淡的模样,“进了天海市,除非城市死亡,或者它把你排泄出去,否则谁也出不去。这里是封闭的循环系统。”
他扔给林小草一套黑色的制服。
“穿上。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助理。记住,别离开我三米范围。否则,地板会吞了你,路灯会绞死你,连空气里的尘螨都会想办法钻进你的肺里把你分解。”
林小草接过衣服。那是某种特殊的材质,摸起来冰凉。
“助理要做什么?”
“帮我杀怪,治病。”谢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有,我不喜欢别人叫我谢长官。叫我主人,或者……临哥。”
“谢老板。”林小草固执地叫道。
谢临挑了挑眉,没反驳,推门走了出去。
4 夜班林小草很快就明白了“助理”的工作是什么。
天海市的夜晚,才是它真正苏醒的时候。
林小草穿着那身不太合身的黑色制服,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跟在谢临身后。他们正走在一条名为“步行街”的地方。
这里的店铺都在“进食”。
一家服装店的橱窗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里面的塑料模特活了过来,正把几个迷路的游客往橱窗里拖。游客的尖叫声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只能看到他们绝望拍打的手掌。
“那是胃袋区。”谢临目不斜视,“那些游客是自愿签署了‘消费协议’的,用寿命换取奢侈品。我们不管。”
“不管?”林小草看着那血腥的一幕,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是城市的规则。”谢临冷冷道,“我们要管的,是‘癌变’。”
正说着,前方的下水道井盖突然炸开。
一只巨大的、由纠缠的电缆、腐烂的尸骨和水泥块组成的怪物爬了出来。它有着无数只发光的眼睛,发出刺耳的嘶吼声,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建筑。
“那是‘增生组织’。”谢临停下脚步,“城市的代谢废物堆积多了,就会产生这种没有理智的怪物,会破坏城市的血管。清理它。”
谢临没有动手,而是看向林小草。
“我?”林小草指着自己,“我只有一把削土豆的刀,还被你没收了。”
“用你的血。”谢临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刀,扔给她,“去,给它一刀。”
林小草接住刀。她看着那个足有两层楼高的怪物,心里发毛。但她更怕谢临。
这个男人虽然救了她,但给她的感觉比那个怪物更危险。
林小草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低伏,那是猎人捕猎时的姿态。
怪物注意到了她,一只由钢筋组成的触手带着风声横扫过来。
林小草就地一滚,动作并不优美,但极其实用,堪堪躲过这一击。她顺势冲向怪物的底盘。
“吼!”怪物咆哮着,更多的触手砸了下来。
林小草在触手的缝隙中穿梭。在山里,她躲过野猪的獠牙,躲过黑熊的扑击。这怪物的动作虽然大,但在她眼里,满是破绽。
她冲到了怪物的核心——一团正在搏动的、发着红光的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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