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虑像藤蔓一样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有天晚上,小葡萄睡着了。念卿也睡了。我坐在客厅地板上,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朋友圈里,有人晒自己做的蛋黄酥,九宫格,拍得很精致,配文:深夜治愈系烘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揉面团。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起以前在家,李哲和他爸妈总嫌我做的点心上不了台面,登不得大雅之堂。但我好像,真的只有在揉面团的时候,心里才会稍微安静一点。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一根火柴,微弱,但确实照亮了眼前方寸之地。
第二天,我去菜市场买了最便宜的面粉、黄油、鸡蛋。念卿的厨房很小,工具也不全。我把小葡萄放在旁边的婴儿车里,给她一个玩具。她好奇地看着我。
第一次尝试做最简单的曲奇。手忙脚乱。打蛋器声音太大,吵醒了念卿。她揉着眼睛出来,没抱怨,反而给我递了杯水:“做吧,我帮你看着葡萄。”
饼干出炉,样子歪歪扭扭,有的糊了,有的没熟透。但小葡萄闻着香味,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我掰了一小块没糊的给她。她塞进嘴里,小脸立刻皱起来,但很快又咂咂嘴,伸出小手还要。
念卿尝了一块,皱着眉咽下去:“盐放多了……有点硬……不过能吃!”
我笑了,眼泪差点掉下来。能吃。这就是起点。
我开始在朋友圈里发自己做的点心。不是那种美轮美奂的九宫格,就是手机随手拍的真实样子。曲奇有点焦,蛋糕胚塌了,蛋黄酥漏了馅儿。配的文字也很简单:“失败品,有人要吗?半价处理,给葡萄赚奶粉钱。”
没想到,真有人问。是同小区的一个宝妈,说看着实在,想买点给孩子磨牙。
第一单生意,五块钱的曲奇,我骑着念卿的小电驴送过去。小葡萄背在身前的背带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拿到那皱巴巴的五块钱时,手心全是汗。
慢慢有了回头客。有人说我做的饼干少糖,给孩子吃挺好。有人说我做的蛋黄酥料足,红豆沙是自己熬的吧?
我开始琢磨。少糖,健康。料足,实在。这也许就是我的路?专门做给挑剔的小朋友和注重健康的妈妈们?
我买书看,在网上找教程,一点点改进配方。厨房就是我的战场。小葡萄在客厅玩,隔一会儿就跑进来喊一声“妈妈”,或者干脆抱着我的腿当挂件。我腿上经常沾着面粉,手里揉着面团,还要分心回答女儿的问题。
最累的是凌晨。为了赶订单,三四点就得爬起来。冬天的凌晨,厨房冷得像冰窖。我穿着厚厚的棉睡衣,打着哈欠打蛋、揉面。小葡萄睡在旁边临时铺的地铺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有时候她会突然惊醒,哭着找妈妈。我只能停下沾满面粉的手,把她抱起来轻声哄,哄睡了再轻轻放下,继续揉那冰冷的面团。
累吗?当然累。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有时候做着做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操作台上。
但看着烤箱里慢慢膨胀、散发出甜蜜香气的蛋糕胚,看着小葡萄早上醒来,捧着我特意给她留的、形状不那么完美的小饼干,吃得一脸满足,喊着“妈妈做的,好吃!”,那些累和委屈,好像就被烤箱的温度一点点烘干了。
钱,一分一分地攒。订单,一个一个地接。从朋友圈小打小闹,到有人介绍朋友来买,再到有人问我能不能多做点,他们幼儿园搞活动需要小点心。
我意识到,光靠念卿的小厨房和那台二手小烤箱,不行了。
我用攒下的所有的钱,咬牙租了现在这个带个小操作间的一居室。地段偏,房子老,但足够我和小葡萄住,还能放下一个稍大的烤箱和一个冰柜。又跟念卿借了点钱,添置了最基础的工具。
“小葡·萄烘焙工作室”。名片是我自己设计的,简单几个字,一颗小小的葡萄图案。印名片那天,小葡萄拿着那张硬卡纸,兴奋地挥来挥去:“妈妈,葡萄!我的!”
现在,墙角那堆没拆的快递盒里,有糯米粉,有杏仁片,还有刚印好的新一批名片。空气里的黄油和奶粉味,是我和小葡萄的安身立命之本。
“糊弄自己?”我重复了一遍李哲的话,走到操作间门口,拉开门。
不算大的空间,但很干净。两个大烤箱亮着工作灯,散发着暖烘烘的香气。操作台上,码着刚烤好的一盘盘杏仁瓦片,金黄酥脆。冰柜里,整齐排列着冷冻好的蛋糕胚子。墙边的架子上,堆着各种包装盒、丝带和标签。
“喏,”我指给他看,“就这点糊弄人的东西。”

李哲的目光扫过操作间,扫过那些设备、原料和成品。他脸上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他大概想象中,我的“小作坊”是厨房里一团糟的混乱场景,而不是眼前这个井井有条、已经开始运转的小型生产间。
“你……你弄这么大阵仗?”他语气有点干涩,带着难以置信,“这得投多少钱?你哪来的钱?贷款?借的?”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李哲,现在带着你的礼物,离开我家。我和小葡萄过得很好,不用你操心。你的‘更好教育’,我们高攀不起。”
“莫清玥!”他被我这直白的话刺得彻底恼了,声音拔高,“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搞这么个小破店就了不起了?能赚几个钱?能买得起市中心学区房吗?能给葡萄报一年十几万的私立幼儿园吗?你耽误的是孩子的前程!”
“前程?”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八个月高烧惊厥,亲爹关机陪小三的时候,前程在哪儿?我抱着孩子求爷爷告奶奶借钱看病的时候,前程在哪儿?现在你跟我谈前程?”
李哲的脸瞬间涨红,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肮脏,被我毫不留情地摊开在阳光下,散发着腐朽的气味。
“李哲,”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你在医院丢下我们母女,说你要陪亲戚看楼盘那一刻起,你就不配谈‘前程’两个字了。葡萄的前程,我自己挣。现在,请你出去。”
“我是她爸!”他梗着脖子吼出来,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血缘关系你断不了!我有权利看孩子!”
“是吗?”我掏出手机,点开屏幕,找到那个文件,把屏幕怼到他眼前。那是离婚协议书的扫描件,上面有他龙飞凤舞的签名,在“子女抚养权”那一条,清晰地写着:女儿李心瑶(小葡萄)抚养权归男方李哲所有。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因女方自愿放弃抚养权,男方无需支付抚养费。
李哲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瞳孔猛地收缩。他大概完全忘记了这份协议,或者根本就没仔细看过。当时,他和他妈只想着怎么用孩子逼我就范,让我认输,让我滚蛋。他笃定我会跪着求他要孩子,所以这条款写得毫无负担。
“看清楚了吗?”我收回手机,“抚养权,在你手里。按协议,小葡萄的‘前程’,该你负责。我的‘小破店’只负责养活我们娘俩,没义务替你养女儿。你想看她,可以。按法律程序,向法院申请探视权。法官怎么判,我怎么执行。现在,不行。她是我客户预定蛋糕的原材料,我得专心干活,没空接待闲人。”
我把“原材料”三个字咬得很重。
李哲的脸从通红变成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我的手都在抖:“你……你……莫清玥!你算计我?!”
“算计?”我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点冰碴子,“李哲,是你自己签的字。是你自己,为了逼我净身出户,为了省下那点抚养费,亲手放弃了你作为父亲的权利。现在后悔了?晚了。”
我走过去,拿起他放在茶几上的那个扎着金丝带的粉色礼盒,塞回他手里。盒子很精致,却像烫手的山芋。
“带着你的礼物,走。”我指着门,“再不走,我报警了。告你非法闯入他人住宅。”
李哲拿着那个盒子,像拿着一个巨大的耻辱。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死死剜了我一眼,似乎想把这目光变成刀,将我凌迟。最终,他猛地转身,皮鞋重重地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砰!”防盗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墙上挂着的几个量勺哗啦作响。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烤箱工作的轻微嗡鸣,还有奶油的甜香。
我靠在门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了那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只剩下踏实的面粉香和黄油香。
“妈妈?”小葡萄软糯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她揉着眼睛,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光着脚丫站在那儿,大概是刚才的摔门声吵醒了她。“妈妈,谁来了?”
我走过去,蹲下身把她抱起来。小家伙软乎乎、暖烘烘地窝在我怀里,带着刚睡醒的奶香味。
“没人,宝贝。”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是风把门吹响了。”
“哦。”她迷迷糊糊地应着,小脑袋靠在我肩膀上,小手搂着我的脖子,“妈妈,我梦见吃你做的草莓蛋糕了……”
“好,妈妈明天就做。”我抱着她,走进操作间。灯光温暖地洒下来,照在那些刚出炉的杏仁瓦片上,金黄诱人。烤箱里,给明天幼儿园义卖活动准备的戚风蛋糕胚,正蓬松地散发着香气。
“看,”我指着那些蛋糕胚,轻声对女儿说,“这是小葡萄和妈妈一起打下的江山。”
小葡萄咯咯地笑起来,虽然她并不懂“江山”是什么。她用小手轻轻碰了碰烤箱的门,暖暖的。
“江山,暖暖的。”她说。
日子像齿轮一样,在面粉、黄油、鸡蛋和订单之间,稳稳地向前转动。累,但踏实。
“小葡·萄烘焙”的口碑,像发酵的面团一样,在宝妈圈子里慢慢膨胀起来。最初是小区邻居,然后是幼儿园小朋友的妈妈们,再后来,是妈妈们介绍来的朋友、朋友的朋友。
订单量渐渐多起来。最忙的时候,我一个人要同时盯着两个烤箱,打包几十份点心,还要应付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新消息。小葡萄很乖,大部分时间自己玩,或者用面团捏她想象中的小动物。但终究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念卿辞掉了她那份需要频繁加班的工作,正式加入了“小葡·萄”。她负责客服和配送,我负责研发和生产。我们俩挤在那个小小的操作间里,忙得像旋转的陀螺。
“清玥!幼儿园李老师刚加急订了六十份动物小饼干,明天上午十点要!给毕业典礼用的!”念卿举着手机冲进来,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我正给一批蛋黄酥刷蛋液,头也没抬:“行!今晚加班!你赶紧去批发市场跑一趟,黄油和低粉不够了!顺便帮我接一下葡萄,让她在张阿姨家玩会儿!”
念卿风风火火地跑了。操作间里只剩下烤箱的嗡鸣和我手下刷刷的动作。
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李哲妈妈”,我那前婆婆。
我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擦了擦手接起来。小葡萄的抚养权理论上还在李哲手里,虽然法院还没判探视权,但我不想在程序上留下任何话柄。
“喂?”我语气尽量平静。
“莫清玥!”电话那头的声音尖锐刻薄,穿透力极强,“你安的什么心?把我孙子藏哪儿去了?李哲想看看孩子,你凭什么不让看?你是不是教孩子不认爸爸了?你这个毒妇!我告诉你……”
“阿姨,”我打断她连珠炮似的谩骂,声音冷了下来,“抚养权在李哲手里,这是事实。他想看孩子,请走法律程序。法院判了,我一定执行。至于孩子在哪里,”我顿了顿,“在能给她提供稳定生活的地方。还有,我再说一次,请不要再骚扰我。否则,我会报警,并申请禁止令。”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心脏跳得有点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那种黏腻恶心的感觉激的。
晚上十一点多。小葡萄已经在里屋的小床上睡着了,念卿在客厅打包饼干。我揉着酸痛的脖子,把最后一批曲奇送进烤箱,定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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