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她，我不想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我只想握住这份实实在在的补偿，带她和孩子去城里，过安稳的日子。
我们不需要千万豪宅，但我们需要一个没有风险的开始。
夜深了，张慧终于不再哭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轻地说：“浩然，我信你。”
那一刻，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我揣着户口本和身份证，瞒着所有人，骑着摩托车去了镇上的项目指挥部。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打瞌睡的工作人员。
我递上材料，说：“你好，李家村的，我来签字。”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
白纸黑字，我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按下红手印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里拿着签好的协议和一张一百五十万的银行承兑汇票，感觉像做梦一样。
沉重，却也踏实。
我签字拿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李家村。
平静的村庄，瞬间炸了锅。
我家那扇老旧的木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我打开门，外面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领头的就是我堂叔，李富贵。
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李浩然！你这个叛徒！”
“全村人拧成一股绳，你倒好，在背后捅刀子！”
“你对得起李家的列祖列宗吗？”
他身后的村民们也跟着群情激奋，叫骂声此起彼伏。
“软骨头！没出息的东西！”
“为了点小钱，把大家的财路都断了！”
我老婆张慧抱着孩子，躲在我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我挡在门口，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的沉默，在他们看来，是心虚。
人群里，我那个二十出头的堂弟李建军，挤上前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浩然哥，别怪大家说你，一百五十万就把你吓成这样？”
“也是，咱们祖上三代，谁见过这么多钱啊？”
“这胆子小，不丢人。”
他阴阳怪气的语调，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那些笑声，像一把把锥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这场闹剧，直到村长闻讯赶来，才算暂时收场。
人群散去，但空气里依旧充满了恶意。
从那天起，我们在村里就成了过街老鼠。
张慧出门买个菜，身后都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平日里热情招呼的邻居，现在看到她，就像看到了瘟神，远远地就扭过头去。
孩子在村里玩，也被其他小孩孤立，骂他是“傻子的儿子”。
深夜里，我被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惊醒。
有人从墙外扔了块石头进来，砸碎了我们卧室的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我遍体生寒。
张慧抱着被惊醒而大哭的孩子，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默默地找来木板，把窗户钉上，一句话也没说。
第二天早上，我推开大门，准备去镇上办点事。
门外，站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他们看着我家的大门和外墙，脸上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洁白的墙壁上，被人用刺眼的红油漆，喷了两个硕大的字。
傻子。
旁边还有一行小点的字，“李家村的叛徒”。
那红色，像凝固的血，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我想冲出去，找他们理论，跟他们拼命。
可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看到了张慧那张苍白又恐惧的脸，还有孩子紧紧抱着妈妈大腿的小小身影。
所有的怒火，瞬间化为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我默默地回到院子里，找出水桶和刷子，开始清理那些字。
油漆渗进了墙里，怎么刷都刷不干净，只留下一片片更难看的污迹。
我没再管它，转身进屋，开始收拾东西。
“慧慧，我们走。”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张慧红着眼圈，点了点头，没有问去哪里。
这个地方，已经一分钟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就在我们把最后一件行李搬上车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远在另一个城市打工的父亲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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