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班级分组讨论。
“这学期有个校际研究性学习竞赛,主题是‘共生关系在校园生态系统中的体现’。”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我们需要提交一份研究报告。四人一组,自由组队,下周一前把名单报给我。”
教室里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开始拉拢组员,有人掏出手机查资料,后排几个男生已经在讨论能不能研究“食堂大妈和学生之间的食物共生”。
林惜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盯着黑板上的“共生关系”四个字。她的植物图鉴里夹满了关于这个主题的笔记——苔藓与树木,蜜蜂与花朵,甚至她养在窗台那盆多肉和土壤里的微生物。
她其实有很多想说的。
但她的嘴像被胶水封住了。
“林惜,我们一组吧!”沈未央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再加上王浩和李明,刚好四个!”
王浩和李明是坐在她们斜前方的两个男生,成绩中等,性格随和。他们闻言转过头,朝林惜友善地笑了笑。
这是个安全的选择。和熟悉的人一组,不需要太多交流,按部就班完成任务就好。
林惜点点头:“好。”
“那我们研究什么?”沈未央已经开始翻笔记本,“食堂共生?图书馆占座共生?还是——”
“苔藓和树木。”
林惜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在小范围的讨论里足够清晰。
沈未央和两个男生都愣了一下。
“苔藓……和树木?”王浩挠挠头,“这有什么好研究的?不就是苔藓长在树上吗?”
林惜的手指掐住了虎口。她知道自己又说多了,又暴露了那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兴趣世界。她应该闭嘴,应该说“随便,你们定”,应该把自己缩回安全的壳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已经说出口了。
“苔藓不是简单的寄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虽然小,但很清晰,“它们和树木形成的是互利关系。苔藓能为树木保存水分,提供微环境,而树木为苔藓提供生长基质。这是一种很典型的共生。”
说完这些,她立刻低下头,假装在书包里找东西。心跳得很快,像刚跑完八百米。

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未央拍了下桌子:“哇,林惜你好懂!那就研究这个!听起来就很有深度!”
王浩和李明也点头附和:“可以可以,这个选题肯定能出彩。”
林惜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她暴露了。暴露了她那些不被理解的热爱,那些在别人眼里“奇怪”的兴趣。
“那我们需要分工。”沈未央拿出笔,“林惜,你负责理论基础部分吧?你最了解。”
“我……”
林惜刚想推辞,前排突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周屿转过身,手臂搭在她的桌沿上。他显然听见了刚才的讨论,此刻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放松的笑意:“苔藓和树木?很棒的选题。”
林惜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们组缺人吗?”周屿问,目光扫过沈未央和王浩他们,“我刚好对这个主题也感兴趣。”
空气凝固了。
沈未央的眼睛瞪得溜圆,王浩和李明面面相觑。林惜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们……已经四个人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哦,对哦。”周屿点点头,笑容不变,“那可惜了。”
他转回身,继续和自己的组员讨论。仿佛刚才的询问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交流。
但林惜知道不是。
她看见周屿转身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看见他和组员说话时,眼神朝她这边飘了一瞬。看见他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什么——距离太远,看不清内容,但那个动作本身,就让她如坐针毡。
分组讨论继续。教室里人声嘈杂,各组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选题。林惜这组也进入了状态,沈未央负责查资料,王浩和李明负责实地考察,林惜负责理论部分。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直到陈老师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停在林惜这组旁边。
“苔藓和树木?不错。”陈老师看了看他们的提纲,然后目光落在林惜身上,“林惜,你这个理论基础部分,可能需要更多实地数据支撑。我记得实验楼后面的老槐树上就有很多苔藓,可以去采样观察。”
林惜点头:“好。”
“一个人去采样可能不够。”陈老师想了想,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最后定格在前排,“周屿,你们组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周屿站起来:“老师,我们初步定的是‘校园池塘的生态链’。”
“那也需要实地考察。”陈老师推了推眼镜,“这样,你们两个组可以一起进行野外考察。苔藓样本和池塘水样采集可以同步进行,提高效率。下周二下午活动课,怎么样?”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她想说“不用了”,想说“我们自己可以”,但陈老师已经拍板了:“那就这么定了。两个组长记得协调好时间。”
陈老师走向下一组。
林惜僵硬地坐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前排周屿的目光——他转过身,朝她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礼貌而克制。
“太好了!”沈未央却兴奋地压低声音,“和周屿他们组一起!我们肯定能拿高分!”
王浩和李明也露出笑容。对他们来说,和周屿一组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清晰的思路、以及更高的获奖概率。
只有林惜觉得,这像一场缓刑。
---
下课铃响了。
林惜快速收拾书包,想第一个冲出教室。但沈未央拉住了她:“等等,我们去和周屿他们组碰一下时间吧?”
“你去就好。”林惜说,“我……我有点事。”
“哎呀,你是我们组的理论核心,你不去怎么行?”沈未央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前排走。
周屿正和组员讨论,看见她们过来,自然地站起身:“正好,我们也想找你们碰一下。下周二下午两点,实验楼后面集合,可以吗?”
“可以可以!”沈未央抢着回答。
周屿点点头,目光转向林惜:“林惜同学,苔藓采样需要什么工具?我们组可以帮忙准备。”
他的语气很公事公办,完全是讨论课题的态度。但林惜还是觉得不自在,像被人剥光了放在阳光下审视。
“不需要。”她说,“我自己有。”
“有一些器材可能需要实验室借用。”周屿翻开笔记本,“比如显微镜、pH试纸、还有采样袋。这些我可以提前去申请。”
他说得对。林惜确实需要这些。但她不想承认,不想接受他的帮助。
“我也可以申请。”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对抗。
周屿看着她,眼神深了一瞬。但他没有争辩,只是点点头:“好。那我们分头准备,周二汇总。”
讨论很快结束。周屿的组员们都很友好,提了几条建议,约好了分工。整个过程顺利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林惜就是觉得难受。
好像她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都在周屿的注视下。好像她那些笨拙的、试图保持距离的举动,在他眼里都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幼稚可笑。
离开教室时,沈未央还在兴奋地絮叨:“周屿真的好靠谱啊,连采样注意事项都想到了。跟他一组太省心了……”
林惜没接话。
她背着书包,独自走向图书馆。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走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空旷的墙壁上。
在图书馆门口,她遇见了周屿。
他刚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几本生态学相关的书。看见林惜,他自然地停下脚步:“来查资料?”
林惜点头,想绕过去。
“关于苔藓那部分,”周屿突然说,“我找到一篇很棒的论文。已经复印了,周二带给你。”
林惜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周屿。他站在阳光里,怀里的书摞得很整齐,脸上是那种永远干净、永远坦荡的笑容。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
周屿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找资料?”林惜盯着他,“我们只是合作做课题,不需要做到这个程度。”
空气安静了几秒。
走廊里有学生走过,说笑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阳光在周屿的睫毛上跳跃,在他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因为感兴趣。”他终于开口,语气很认真,“我对你说的那个理论——苔藓不是寄生,是共生——很感兴趣。所以想多了解一些。”
这个答案太完美了。完美得无懈可击。
因为兴趣,因为求知欲,因为对课题负责。所有理由都光明正大,都符合周屿这个“好学生”的人设。
但林惜不信。
或者说,她不敢信。
她怕自己一旦相信了,就会开始期待更多。就会开始幻想,也许周屿对她真的有那么一点点特别。而这样的幻想太危险了,危险到她需要用最锋利的刺来武装自己。
“论文我自己会找。”她说,声音冷了下来,“不需要你帮忙。”
周屿脸上的笑容淡了。很短的一瞬,但林惜捕捉到了——那种被拒绝后的错愕,那种善意被推开时的困惑。
然后他又笑了,点点头:“好。那周二见。”
他侧身从她身边走过,衣角带起一阵微风,有淡淡的皂角香气。
林惜站在原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走进图书馆,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想开始查资料,但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周屿那个短暂的表情变化——她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只是想帮忙,她为什么要那么尖锐?为什么每次面对他,她都像只炸毛的刺猬?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她有答案,但不敢承认。
承认她害怕。害怕他的善意只是出于礼貌,害怕自己会误会,害怕最后发现自己只是个笑话。
所以宁愿推开,宁愿保持距离,宁愿做那个“难相处”的林惜。
至少这样,不会受伤。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植物图鉴,翻到关于苔藓的那几页。书页间夹着许多手绘的草图,都是她观察校园里各种苔藓时画的。有的画在作业纸背面,有的画在便利贴上,每一张都标注了日期和地点。
最新的一张,画的是实验楼后那棵老槐树上的苔藓。她用绿色和灰色的彩铅,细细勾勒出苔藓绒绒的质感和斑驳的色块。在画的右下角,她写了一行小字:
“依附,但不攀附。共存,但不索取。”
这是她对苔藓的理解,也是她对自己人生的期许。
她不想依附任何人,不想攀附任何关系。她只想安静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像苔藓一样,不需要太多阳光,不需要太多关注,只需要一点点水分,就能顽强地生长。
但周屿出现了。
像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雨,浇透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干燥世界。
林惜合上图鉴,看向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操场上还有学生在打球,欢呼声隐隐传来。
她突然想起体育课那天,周屿扶她去医务室时,手臂的温度。
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有些人不是真的不需要,只是不习惯接受。”
想起他剥开柠檬糖时,那个真实的、有梨涡的笑容。
这些画面像电影片段,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每一个瞬间都让她心跳加速。
她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这种失控,这种动摇,这种……渴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未央发来的消息:
【未央】:林惜!大新闻!我刚听说,周屿主动去找陈老师,说要和我们组合并课题!陈老师同意了!我们以后就是一个大组了!
林惜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未央】:他说这样资源可以共享,效率更高。但我觉得……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不然干嘛这么主动?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沈未央的兴奋几乎要溢出屏幕。
但林惜只看见最后那句话: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有意思?
什么意思?
是像他对所有人都有的那种“善意”?还是像他对待课题的那种“负责”?还是……别的什么?
林惜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她抓起书包,冲出图书馆,几乎是跑着离开教学楼。
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她跑过操场,跑过篮球场,跑过实验楼——
然后猛地停住。
实验楼后的那棵老槐树,就站在暮色里。树干粗壮,树皮斑驳,上面爬满了厚厚的苔藓。在夕阳的余晖中,那些苔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绿色,像一层柔软的绒毯。
而树下站着一个人。
周屿。
他背对着她,正仰头看着树上的苔藓。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一支笔,偶尔低头记录什么。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林惜脚边。
他那么专注,那么认真,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棵树。
林惜站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呼吸。
她看见周屿伸出手,轻轻触碰树干上的苔藓。动作很小心,像在触摸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他收回手,看着指尖沾上的绿色痕迹,笑了。
那个笑容,是林惜从未见过的。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阳光的笑,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像孩子发现了宝藏,像科学家观察到了奇迹。
他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看见了林惜。
两人隔着十米的距离,在暮色中对视。
时间仿佛静止了。风声,远处的篮球声,自己的心跳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林惜只能看见周屿的眼睛,在夕阳下像两颗温暖的琥珀。
他朝她点了点头,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
只是指了指那棵树,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笔记本,然后转身离开了。
林惜站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实验楼的拐角。
她慢慢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伸手触碰周屿刚才碰过的地方。苔藓湿漉漉的,冰凉柔软。在那一小片区域,她看见了几行用铅笔写下的字,字迹清隽:
“观察记录:9月7日,17:30
树种:槐树
苔藓类型:灰藓科
状态:健康,共生关系稳定
备注:今天学到了新理论——‘依附,但不攀附’。”
最后那句话,是她在植物图鉴里写下的。
周屿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还记下了。
林惜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铅笔的痕迹很浅,随时可以被雨水冲刷掉,但此刻,它们清晰地印在苔藓上,也印在她心里。
暮色渐浓。
她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在地上。书包里的植物图鉴掉了出来,摊开在膝盖上。那一页,正是她画的老槐树苔藓。
而在画的边缘,她今天早上刚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
“也许有些共生,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
就像苔藓需要树,而树……不一定需要苔藓。”
现在,她想把这行字擦掉。
但铅笔的痕迹,一旦写下,就永远在那里了。
就像周屿留在她世界里的痕迹。
就像她心里,那些不敢承认的、疯狂生长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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