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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远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他陪着母亲顺利转入了瑞康医院的VIP病房。独立的套间，宽敞明亮，有专业的护工二十四小时看护，主治医生是国内肾脏病领域的权威陈教授。母亲看到这么好的环境，又是高兴又是不安，拉着林远的手小声问：“远远，这得花多少钱啊？你那个项目……”

“妈，您就安心住着，配合治疗。钱的事别操心，项目很顺利，老板也大方，这是公司福利。”林远握着母亲消瘦的手，语气轻松地安慰。看着母亲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他觉得之前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有了重量。

苏清月安排的医疗团队效率极高，很快就给出了详细的治疗方案：先进行一段时间的调理，同时在全国范围内加快匹配肾源，一旦有合适肾源，立刻进行移植手术。所有费用预估超过两百万，而且后续抗排异药物也是一笔长期开销，但苏清月那边已经全额承担。

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林远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扮演”好自己的新角色上。他跟着形象顾问唐女士恶补了几天着装礼仪，从西装纽扣的扣法，到不同场合的着装要求，再到一些低调但能彰显品味的配饰选择。唐女士对他还算满意，说他“学得快，气质撑得起衣服”。

苏清月似乎很忙，经常早出晚归，两人同在屋檐下，却很少碰面。偶尔在餐厅遇到，也只是点头之交，没什么交流。林远乐得清静，除了处理必要的琐事（比如注销原来的手机号，换了个新号码，只保留了极少数必要联系人），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二楼的小书房里。

他在研究系统给的那条“初始资源线索”。

“城西老工业区改造计划”是公开信息，市里去年就提了，要将那片老厂区改造升级，但具体规划一直没完全公布。“数字文创产业孵化园”则是最近在一些行业内部小范围流传的风声，说是市里要打造一个标杆性的文创科技融合示范区，首批入驻企业将享受极其优厚的政策和补贴，但申请门槛和竞争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而“第三纺织厂仓库”、“旧图纸”、“特殊标记”……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就非常明确了。

林远在网上搜索了所有关于老工业区和第三纺织厂的公开资料、历史报道，甚至找到了一些老职工的论坛帖子。第三纺织厂是上世纪的老国企，九十年代末破产，厂区废弃多年。仓库区很大，堆放了很多当年没处理完的废旧物资和档案，管理混乱。

第七个仓库，西北角，破损木箱底层，带有特殊标记的旧图纸……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可能蕴含某种价值的“物品”。系统判定其价值“中等”，获取难度“低”，但时效只有十五天。这意味着，要么这东西本身在十五天后会失去价值（比如被人发现取走，或随拆迁清理被毁），要么是与之相关的机遇窗口只有十五天。

今天是得到线索后的第四天。林远决定行动。

他没有用苏清月配给他的司机和车，那样太显眼。他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戴上帽子和口罩，用手机软件叫了辆网约车，目的地设在离老工业区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公交站。

下午两点，阳光正烈。城西这片老工业区荒凉而寂静，杂草丛生，锈蚀的钢铁骨架和破败的厂房在烈日下沉默着，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偶尔能看到“拆迁区域，闲人免进”的牌子，但围挡多有破损，可以轻易进入。

林远根据事先查好的地图，避开偶尔出现的拾荒者和施工勘察人员，找到了仓库区。第三排仓库是几栋红砖砌成的老式高大平房，窗户大多破损，大门上的锁也锈迹斑斑，有些门虚掩着。

他找到第七个仓库。大门半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杂物，落满厚厚的灰尘。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他打开手机手电，小心地走进去，尽量不发出声音。

仓库很大，里面分了很多区域，堆放着破烂的机器零件、废弃的纺织机、发霉的木箱、成捆的不知名材料。他按照线索提示，朝着东侧区域走去。

东侧第三排货架，或者说，曾经是货架的地方，现在只剩一些歪斜的钢铁框架。地上堆放着很多木箱，大多已经腐烂破损。他来到西北角，那里堆放的木箱尤其多，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林远屏住呼吸，开始动手搬动那些破损的木箱。木箱很沉，灰尘扑簌簌地落下，呛得他直想咳嗽。他强忍着，一层层搬开。

搬了七八个箱子后，在最底层，一个看起来比其他箱子更完整些、但边角也已腐烂的旧木箱下面，他摸到了一个用厚实防潮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的心猛地一跳。

用力将那个包裹拖出来，扯开已经有些脆化的油布。里面是几卷用细绳捆扎的、泛黄的图纸。图纸边缘破损，但中心部分还算完整。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其中一卷。是手工绘制的建筑平面图，线条精细，标注着各种尺寸和符号。图纸右下角，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依稀能辨认出“江城第三纺织厂基建科”的字样。而在图纸背面不起眼的角落，用蓝色复写笔手写着一行小字：“特殊结构预留，参照密件甲-柒号方案。赵，79.3.12。”

“密件甲-柒号方案”？特殊结构预留？

林远又展开其他几卷图纸，有的是管线布置图，有的是厂区总平面图。在其中一张总平面图的边缘空白处，他发现了一个用红铅笔轻轻画出的、不太规则的圆圈，圈住了厂区靠西边的一块区域，旁边同样有一行小字：“未来拓展用地，地下结构已按特殊要求预埋。勿泄。李工，81.5.6。”

地下预埋结构？未来拓展用地？

林远的心脏怦怦直跳。他虽然不是建筑或规划专业的，但结合“数字文创产业孵化园”的风声，以及老工业区改造的大背景，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成形。

这些“特殊结构”、“地下预埋”，会不会是当年纺织厂建设时，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比如备战备荒时期的人防要求，或者当时一些未实施的秘密扩建计划），提前修建的地下空间或特殊结构基础？而这些，在厂区废弃多年后，早已被人遗忘。如果“数字文创产业孵化园”项目真的要落户这片区域，并且对场地有特殊要求（比如需要大型地下数据中心、特殊展陈空间等），那么这些现成的、符合特定要求的地下结构，无疑具有巨大的价值！至少，是极重要的谈判筹码和信息优势！

他快速用手机将关键图纸和标注清晰拍摄下来，多角度，确保清晰。然后将图纸原样卷好，用油布重新包裹。但他没有放回原处，而是将这个包裹塞进了自己带来的一个旧背包里。放回原处风险太大，说不定明天就被清理了。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将搬开的木箱尽量恢复原状，抹去明显的痕迹，然后悄悄退出了仓库。

离开老工业区，坐上回程的网约车，林远才感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紧张的。

回到别墅，他径直上楼，反锁房门，将背包小心地放在书桌上。他没有立刻去研究那些图纸，而是先去洗了个澡，换掉那身沾满灰尘的运动服。

冷静下来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所有能与“第三纺织厂”、“地下结构”、“特殊预埋”、“79年”、“81年”等关键词扯上关系的公开资料、历史档案、甚至是一些地方志和老工人的回忆文章。信息很零碎，但并非无迹可寻。

有老工人提到，当年第三纺织厂扩建时，确实挖得很深，说是为了“特殊仓储”，但后来好像没完全用上。也有资料显示，八十年代初，市里曾有过一个代号“西山”的备用通信枢纽规划，后来不了了之，而第三纺织厂西区，正在当年规划的备选地点范围内……

碎片化的信息，与他手中的图纸和标注，隐隐吻合。

他仔细研究拍下的照片。那些手写的标注，笔迹沉稳老练，像是当年负责工程师的随手记录。“密件甲-柒号方案”听起来像是某种内部保密图纸的代号。而“地下结构已按特殊要求预埋”更是直接点明了关键。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么，谁能证明这些图纸的真实性？这些“预埋结构”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是否还完好？是否符合未来“孵化园”的需求？

林远知道，单凭这几张旧图纸，还不足以形成决定性的筹码。他需要更专业的鉴定，需要核实那些地下结构的现状，更需要了解“数字文创产业孵化园”项目的具体规划和需求细节。

这超出了他目前的能力范围。但他有了一个起点，一个可能通往某个机会的、独一无二的起点。

系统给的“资源线索”，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他正沉思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苏清月。

“下楼，吃晚饭。”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没什么情绪。

“来了。”林远收敛心神，将电脑上的页面关掉，图纸照片加密保存。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了门。

苏清月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正装，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长发随意披散，少了些距离感，但眉眼间的清冷依旧。

晚餐是家政阿姨做好的，四菜一汤，简单但精致。两人相对无言地吃着。林远还在想着图纸的事，有些心不在焉。

“明天晚上有个慈善拍卖晚宴，你陪我出席。”苏清月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远抬头：“我需要准备什么？”

“衣服已经准备好了，下午会送过来。六点出发。到时候跟着我就行，尽量少说话。拍卖会上如果有看中的小物件，可以举牌，额度在一百万以内。”苏清月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百万以内的小物件……林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这就是他如今身处的世界。

“好。”他应下。

“另外，”苏清月放下汤勺，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你最近在忙什么？司机说你有几次没用他，自己出去了。”

林远心里一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处理一些以前的私人琐事，也……想试着找点事情做。总不能一直闲着。”他半真半假地说。图纸的事，现在绝不能透露。

苏清月看了他几秒，似乎没察觉什么异常，或者说并不在意。“随你。记得你的本分就行。不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

吃完饭，苏清月径直回了三楼。林远回到自己房间，看着书桌上那个旧背包。

慈善拍卖晚宴……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场合，也是他需要适应的新战场。

而背包里的旧图纸，则是他悄悄为自己开辟的、或许能通向另一条路的隐秘起点。

他拿起手机，翻看着那些模糊却可能价值连城的照片，眼神渐深。

苏清月给他提供了一个跳出深渊的跳板，和一个华丽却可能易碎的平台。

但他林远，不能永远只做攀附平台的藤蔓。

他得自己，长出扎进地底的根，和迎着风雨的枝干。

这第一步，就从破解这几张旧图纸的秘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