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台。
万载玄冰砌就,其上暗红神血浸染,冻结了万古的森然。它悬于三十三重天外,下方是翻滚不休、能蚀骨销魂的混沌云海。今日,这里格外“热闹”。
鎏金嵌玉的观刑台悬浮四周,祥云簇拥,上面站满了身影。有宝相庄严的佛陀低垂眉眼,指尖捻动着幽光的佛珠;有周身缭绕仙韵的道祖,面无表情,拂尘轻搭臂弯;更有无数仙官神将,甲胄鲜明,或冷笑,或漠然,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观看一场难得消遣的兴味。
他们的目光,或直接,或含蓄,皆投向斩仙台中央,那个被捆神索死死缚住的身影。
一个杂役。
青衣小帽,那是天庭最底层仆役的服饰,粗糙得甚至配不上任何一朵点缀的云彩。身上没有任何灵光仙韵,平凡得就像南天门外随意一块垫脚的石头。他叫玄,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微不足道。
“罪奴玄,弑杀巡日星官,罪证确凿,天道不容!今押赴斩仙台,形神俱灭,以正天规!”
监刑神将声如洪钟,滚过层层云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每一个角落回荡。声音落下,引来观刑台上一片细微的骚动,那是诸神矜持的赞许和更深的鄙夷。
弑神?就凭他?一个连腾云都需人许可的杂役?
荒谬。但无人质疑。
捆神索深陷入皮肉,勒出扭曲的紫痕。玄低着头,乱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只有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透出一点濒死的僵白。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冰冷、锐利,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神魂上。他甚至能听到那些并未出口的窃窃私语——“蝼蚁”、“污秽”、“早该清理”。
恐惧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种空茫的窒息。他不明白,自己只是在那位脾气暴戾的星官殿中擦拭灯盏,为何醒来就成了弑杀星官的凶徒。辩解是徒劳的,在这诸神主宰的天地,谁会在意一个杂役的声音?
“时辰已到——行刑!”
监刑神将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斩仙台中央,那巨大、古朴,刃口闪烁着灭绝一切寒光的铡刀,被两名金甲力士缓缓抬起。铡刀之上,铭刻着无数细密扭曲的太古神文,此刻正逐一亮起,汲取着四周的光线和灵气,发出低沉的、令人神魂战栗的嗡鸣。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连观刑台最边缘的仙人都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结束了。所有神明心中都划过这个念头。
铡刀升至最高点,悬停一瞬,随即带着裁决万灵、撕裂法则的厉啸,轰然斩落!刀锋所过之处,空间呈现出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痕,那是连规则都被暂时斩断的痕迹。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玄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然而,就在那铡刀的锋芒即将触及他后颈肌肤的前一刹那——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没有神魂崩碎的黑暗。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亘古的死寂。
不是外界的声音消失了,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覆盖了一切。
时间……停滞了。
呼啸斩落的铡刀,凝固在半空,刃口距离玄的皮肤不足一寸。那两名负责行刑的金甲力士,保持着奋力下压的姿势,脸上虬结的肌肉、贲张的血脉,都僵在那里,如同最精美的琥珀标本。翻涌的混沌云海,定格成了扭曲的浪涛。观刑台上,佛陀捻珠的手指停在半途,道祖拂尘的银丝不再飘动,仙官神将脸上那或冷漠或残忍的表情,彻底凝固。
风止,云停,光驻。
整个三十三重天外,陷入了一片绝对的、诡异的静止。唯有玄的意识,还在活动。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一种沉睡了不知多少纪元,此刻才骤然苏醒的“感知”。
他“看”到了那铡刀上亮起的太古神文,不再是冰冷的符文,而是一个个跳跃、哀鸣、向他匍匐叩拜的残缺意念。
他“看”到了捆缚他的捆神索,那足以勒杀金仙的法则神链,正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捆住的不是一具肉身,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太古星骸。
他“看”到了下方那号称能蚀骨销魂的混沌云海,此刻温顺得像一层薄纱,深处有无形的存在在颤抖,在敬畏地低语。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信息,是洪流,是淹没一切的记忆尘埃。
开天辟地的巨响,太古星河的诞生与寂灭,神魔征战的血与火,法则的订立与更迭……无数破碎的画面、庞杂的知识、浩瀚的情感,如同决堤的宇宙洪荒,冲垮了他作为“杂役玄”那短短二十载贫瘠人生的堤坝,疯狂地涌入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头痛欲裂?不,是存在本身在被重塑,被撑开,被填充回它原本应有的、无比庞大的形态。
“我是谁……”
一个疑问,在他近乎崩溃的意识核心浮现。
随即,答案如同早已刻印在宇宙基石上的铭文,自行浮现,带着无可辩驳的、绝对的重量。
“……我不是玄。”
“……他们斩的不是我。”
斩仙台的铡刀?那是裁决后天生灵的器具,如何能裁决制定规则的存在?
诸神的审判?那是窃居神位者,对原主的、最荒谬不自量的亵渎。
“……他们斩的,是他们自己的神位。”
因为——
玄,或者说,那具皮囊之下正在苏醒的古老意识,缓缓地、用一种洞穿万古时空的漠然,抬起了头。
乱发之下,那双原本黯淡、充满恐惧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渊,倒映着停滞的铡刀,凝固的诸神,以及他们身后,那因他的苏醒而开始颤抖、哀鸣的……整个天庭法则网络。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不受任何阻碍地,传入每一个被定格的神佛灵魂最深处,带着一丝仿佛沉睡了太久太久而产生的、略带沙哑的疑惑:
“我的……神国,何时……变得如此……吵闹?”
静止。绝对的静止。
铡刀的寒芒,距离那看似脆弱的颈项仅一线之隔,却再也无法落下分毫,仿佛斩入了一片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永恒壁垒。
时间没有恢复流动。
那句话,如同投入绝对寂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漾开的却不是涟漪,而是冻结一切的极致深寒。
“我的……神国,何时……变得如此……吵闹?”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刚苏醒的慵懒与沙哑,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所有被定格的神魂核心炸响。
他……说话了?
在斩仙铡刀之下,在万法凝固的绝对领域中?
不可能!
这是所有神明意识里最先崩出的念头。斩仙台,天道法则显化之地,行刑之时,万法禁绝,连大罗金仙的神魂都要被镇压,怎么可能开口?更何况,是一个法力卑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杂役?
惊骇,如同瘟疫,在静止的时空里通过凝固的眼神疯狂传递。
然后,他们对上了那双抬起的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不再卑微,不再恐惧,不再茫然。深邃如同鸿蒙未开的太虚,眼底深处,有点点星芒生灭,映照着开天辟地的盛景与归墟终结的寂寥。平静,一种俯瞰了亿万次沧海桑田、星河轮转后的、绝对的平静。在这平静之下,是足以让任何神明神魂冻结的漠然。
那不是杂役玄的眼睛。那甚至不像是任何他们认知中“生灵”的眼睛。
那是……规则之眼?还是……造物主之眼?
无法理解!无法承受!
佛陀手中捻动的佛珠,内部蕴含的浩瀚佛力此刻如同受惊的雀鸟,躁动不安,几欲破珠而出。道祖臂弯的拂尘,那三千银丝本是他的成道之宝,此刻却微微颤抖,发出低不可闻的哀鸣,仿佛在畏惧某种源头上的压制。仙官神将们体内奔腾的神力仙元,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凝滞、逆流,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不是外力施加的痛楚,而是源于他们自身神位、神格的战栗!仿佛他们赖以存在的基础,正在被某种更高位格的存在无情审视,随时可能崩塌。
“嗡——!”
一声轻微却尖锐的鸣响,打破了死寂。
来源是那柄高悬的斩仙铡刀。
刃口上,那些原本亮起、代表着天道刑罚、无坚不摧的太古神文,此刻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不定。紧接着,最靠近玄脖颈处的几个神文,猛地黯淡下去,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碎裂、剥落,化作点点萤火,消散在凝固的空气中。
铡刀,这件代表天庭至高刑罚、裁决过无数仙魔的圣器,竟然在自行崩解?
不,不是自行崩解。
是所有神明心中同时升起的一个让他们亡魂皆冒的认知——是它,不敢落下!是它所承载的天道法则,在畏惧触碰那个存在!
“呃……”
一声压抑的、极其轻微的闷哼,从观刑台传来。
是那位监刑神将。他凝固的脸上,那双瞪大的眼睛充满了血丝,极致的恐惧与力量的反噬交织,让他僵硬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他想移动眼球,想看向其他同僚,寻求一丝确认,一丝安慰,却发现连这么微小的动作都做不到。
只有意识,在无边无际的恐惧海洋中沉浮。
他听到了……不,是感知到了,那来自下方混沌云海深处,那些古老而混沌的存在,传来的、清晰无比的……朝拜之意?
怎么可能?那些连天帝都难以驯服的先天混沌之气,它们在朝拜谁?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
那个被捆神索缚着,即将被斩杀的……杂役。
不!
他不是杂役!
他到底是什么?!
疑问化作了滔天的巨浪,冲击着每一个神明的心防。他们开始疯狂回忆有关这个“杂役玄”的一切。飞升记录?一片模糊。来历根脚?无人知晓。他就像凭空出现,又一直默默无闻地存在于天庭最肮脏、最不起眼的角落。
是伪装?何等恐怖的伪装,能瞒过满天神佛?
还是……沉睡?
一个更古老的、只存在于禁忌典籍夹缝中的词汇,浮现在一些资历极古老的神祇心头。传说,在现今的天庭体系建立之前,在道祖传道、佛祖降世之前,天地间存在着一些更古老、更本源的存在。他们并非修炼而成,而是与某些宇宙根本法则一同诞生,是规则的化身。后来,他们或因大战陨落,或因纪元更迭而陷入永眠……
难道……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
这次,是缚在玄身上的捆神索。
那号称能捆缚大罗、禁锢一切法力的金色神索,从接触玄身体的地方开始,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如同蛛网,金光急速黯淡,法则符文寸寸断裂。
“啪!”
一声脆响,捆神索彻底崩断,化作凡铁般的碎片,向下坠落,然后在半途就消散成最基本的灵气粒子,回归天地。
失去了束缚,玄(或者说,那个苏醒的存在)的身体,并没有坠落。他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甚至没有刻意运转任何法力。仿佛悬浮,是他与生俱来的权能。
他微微动了动脖颈,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扫过那凝固的铡刀,扫过那僵硬的金甲力士,最后,落向了观刑台上,那一个个宝相庄严、此刻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神佛。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带着那丝初醒的朦胧,却又仿佛洞悉了一切。
目光所及之处,空间微微扭曲,诸神身上闪耀的神光、护体仙韵,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他们感到自己仿佛被剥去了一切外在的荣光与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那双眼睛之下,连神魂最深处的一丝隐秘都无所遁形。
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一些心志稍弱的天兵天将,那凝固的眼神中,已经开始流露出崩溃的迹象。
玄,或者说,那古老的存在,似乎并不急于做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一个主人,在审视自己沉睡期间,闯入家中、并擅自改变了布置的……不速之客。
斩仙台下,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但在这寂静之下,是诸神内心天翻地覆的轰鸣,是整个天庭法则都在颤栗的序曲。
铡刀不敢落,神索自行崩。
这天地,要变了。
而这变化,始于这斩仙台下,始于这满天神佛,对一个“杂役”的……极致震惊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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