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依旧没有恢复流动。
斩仙台周遭,是一片诡谲的、绝对凝固的画卷。铡刀悬颈,诸神定格,混沌云海保持着翻涌的姿态,却死寂无声。
玄,或者说,那位刚刚苏醒的存在,静静地悬浮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粗鄙的、属于杂役的青衣。意念微动,那衣物便如同经历了万载时光的冲刷,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消散不见。一袭看似朴素、却仿佛由最深沉的夜色与最初的光明共同织就的长袍,自然而然地覆盖了他的身躯。袍服上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有如同宇宙星云般缓慢流转的、晦暗不明的光晕。
他并未刻意做什么,只是存在于此,便让这片被强行凝固的法则区域,以他为中心,开始出现一种奇异的“松弛”。
他抬起脚,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是虚空,但他这一步,却像是踏在了无形的阶梯上。他走得很慢,仿佛在巡视一片阔别已久、却已变得陌生的故地。
他首先走向那柄巨大的、依旧散发着灭绝气息的斩仙铡刀。
随着他的靠近,铡刀嗡鸣得更加剧烈,不是示威,而是哀鸣。刃口上那些代表天道刑罚的神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黯淡、崩碎,如同被风化的沙堡。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向那寒光四射的刃口。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法则的碰撞。在他的指尖触及铡刀的刹那,那足以斩灭大罗金仙的绝世凶器,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存在的根基,从刃尖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最精纯的先天金气,然后如同温顺的溪流,缭绕着他的指尖盘旋片刻,最终融入四周的虚空,彻底消失。
一件象征天庭至高刑罚的圣器,就此无声无息地湮灭。
观刑台上,所有神佛的意识都在疯狂咆哮,他们的神魂在战栗,却连一丝恐惧的涟漪都无法表现在僵硬的躯壳上。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颠覆他们认知的一幕。
解决了铡刀,玄的目光缓缓扫过观刑台。
他的目光掠过那宝相庄严的佛陀,佛陀手中的佛珠,内部蕴含的浩瀚佛力瞬间变得紊乱不堪,珠子表面浮现出细微的裂纹。
掠过那道骨仙风的道祖,道祖臂弯的拂尘三千银丝无风自动,却不再是飘逸,而是如同受惊的蛇群般扭曲、颤抖。
掠过那些甲胄鲜明、之前还面带冷笑或漠然的仙官神将。在他们的感知中,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水,浇透了他们的神魂,让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力仙元几乎冻结、逆流。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监刑神将身上。
监刑神将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极致的恐惧几乎要撑裂他的神魂。他看到,那个“杂役”,那个古神,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再次迈出一步。
一步,天涯咫尺。
玄的身影,如同幻影般穿透了凝固的空间,直接出现在了观刑台上,站在了监刑神将的面前。
监刑神将浑身僵硬,连思维都快要凝固。他只能看着对方抬起手,伸向……他腰间悬挂的一块令牌。
那是天庭监刑使的身份令牌,由九天白玉雕琢,蕴含一丝天道气息,代表着天庭的法度与威严。
玄的手指触碰到令牌。
“咔嚓……”
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那枚坚不可摧的监刑令牌,连同上面蕴含的天道气息,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碎裂开来,化作一蓬玉粉,从玄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随手拂去沾染在衣袍上的尘埃。

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着所谓的天庭法度,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做完了这一切,玄似乎对观刑台上这些“泥塑木雕”失去了兴趣。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远方那连绵无尽、闪耀着万道霞光、流淌着仙音妙乐的天宫群。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带着一丝审视,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
“吵闹。”他再次低语,这次的声音更轻,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被定格的神魂深处。
然后,他再次迈步。
这一步,不再是局限于这斩仙台一隅。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要融入这片静止的时空,就此离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即将彻底虚化的前一刻——
“嗡!”
一股庞大、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秩序之力的神念,如同无形的巨网,猛地从三十三重天的至高处罩下,强行干预这片被凝固的领域!
是天帝!或者说,是天庭核心法则感受到致命威胁后,被动的反击!
这股力量试图冲破时间的停滞,试图重新掌控这片空域,试图锁定并镇压那个异常的存在!
与此同时,玄即将彻底虚化的身影,微微一顿。
他并未回头,只是随意地,向后轻轻挥了挥衣袖。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法则对撞的爆鸣。
那笼罩下来的、代表着天庭至高权威的神念巨网,在触及他袖袍带起的、那微不足道的涟漪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否定”了其存在的根基。
仿佛那强大的神念,从未出现过。
而玄的身影,也在这挥袖之间,彻底消失不见。
就在他消失的同一瞬间——
“轰!!!”
时间的河流仿佛决堤,轰然冲破了闸门,重新开始奔腾!
铡刀带着未尽的厉啸,斩落在空无一物的玄冰台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和巨响,将台面斩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两名金甲力士因用力过猛,随着铡刀的落空而向前踉跄扑倒。
观刑台上,所有神佛身体猛地一震,凝固的表情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茫然取代。力量的反噬、神魂的冲击,让不少仙神当场闷哼出声,甚至有些修为稍浅的天兵,直接口喷鲜血,神光黯淡地从云头栽落下去。
“呃……”
“刚才……发生了什么?!”
“铡刀……铡刀碎了!捆神索也碎了!”
“他……他不见了!那个杂役不见了!”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取代了之前庄严肃穆的行刑氛围。
诸神再也无法保持矜持与威严,惊呼声、质问声、恐惧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他们看着空荡荡的斩仙台,看着崩碎的铡刀基座,看着身边同僚狼狈的模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监刑神将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腰间,那里,原本悬挂监刑令牌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丝玉粉的凉意。
他猛地抬头,望向玄消失的方向,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那句低语,仿佛依旧在每一个神明的耳畔、在他们的道心深处回荡——
“我的神国,何时变得如此吵闹……”
“吵闹……”
佛陀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线断珠落,蕴含着精纯佛力的宝珠滚落一地,光芒黯淡。
道祖臂弯的拂尘,三千银丝齐齐断裂,如同失去了生命,垂落下来。
斩仙台下,诸神惊魂未定,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这天,怕是要变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行走于三十三重天之间,如同一个沉默的游客,审视着这座建立在古老废墟之上的、喧闹而陌生的……“神国”。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所过之处,仙鹤敛翅,祥云避让,流淌的仙泉为之凝滞,盛开的奇花为之低垂。并非畏惧,更像是一种……源自本源的、无声的朝拜。
在一座横跨星河的白玉长桥上,他遇到了一队巡逻的天兵。为首的天将看到他陌生的面孔与那身奇异的长袍,厉声喝问:“何方仙僚,在此……”
话音未落,玄的目光淡淡扫过。
那天将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后面的话语戛然而止,周身闪耀的神光瞬间熄灭,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接单膝跪倒在地,不是他想跪,而是他体内的神位、他赖以存在的力量根基,在那一瞥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迫使他不得不屈膝。
他身后的天兵们更是不堪,手中仙兵“叮当”掉落一地,整个人瘫软下去,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玄没有停留,继续前行,仿佛只是拂过了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行至一片繁花似锦、仙气氤氲的园林,这里是某位位高权重的仙妃的居所。一位身着彩衣、容貌娇美的仙子,正手捧一只流光溢彩的琉璃盏,盏中盛放着凝聚星辰精华的玉露。她看到玄,柳眉倒竖:“大胆!你是何人,敢擅闯……”
玄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琉璃盏上。
那是一件精美的仙器,能自动汇聚星辰精华。
“咔嚓。”
琉璃盏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其中的星辰玉露并未四溅,而是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中。
仙子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惊又怒地看向玄。
玄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仙子所有质问和怒火瞬间冻结在喉咙里,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瑟瑟发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继续漫步,走向天庭的更深处。
沿途,神光遇见他而黯淡,仙音遇到他而走调,法则在他身边扭曲又平复。
他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在回忆。
回忆这片天地,原本应有的、宁静而浩瀚的模样。
而在他的身后,整个天庭的震动,才刚刚开始。司法天神殿的警钟长鸣,通明殿内众仙惶惶,一道道强大的神念焦急地穿梭、碰撞,试图寻找那个消失的“杂役”,试图理解刚才斩仙台上那颠覆性的一幕。
混乱,已如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正不断扩大。
而制造了这一切混乱的源头,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行走着,如同一个归家的主人,审视着家中那些他不认识的、喧闹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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