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昆仑山门笼罩在薄雾里,晨钟的回响还没散尽。
沈星澜到的时候,山门外已经站着两个年轻弟子。一男一女,穿着外门弟子的青灰服饰,腰佩制式长剑,看起来都有些紧张。见到她,两人同时挺直了背,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
“星澜师姐!”两人齐声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敬畏。
沈星澜点头,目光扫过他们腰间的铭牌:陈平,李晚。
“人都齐了?”她问。
“齐、齐了!”陈平连忙应道,从怀里掏出一枚记录玉简,“师姐,这是任务简报和路线图。云澈大师兄吩咐了,我们只负责引路和记录过程,绝不干扰师姐行动。”
沈星澜接过玉简,神识一扫。任务确实简单:清理山门外围三十里内滋生的低阶魔化妖兽,主要是被泄露的魔气污染的狼、猿之类,最高不过筑基中期。路线也标得清楚,几个已知的妖兽聚集点都用红点标了出来。
“走吧。”她收起玉简,率先朝山门外走去。
陈平和李晚对视一眼,赶紧跟上。两人刻意落后几步,既不敢靠太近,又怕跟丢了。
山路渐行渐深,雾气也更浓了些。周围树木开始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姿态,树皮上偶尔能看到暗红色的污迹——魔气侵蚀的痕迹。
“师姐,前面就是第一个标记点了。”李晚小声提醒,“是一片废弃的药田,以前种过‘凝露草’,后来魔气泄漏就荒废了。经常有魔化的‘铁背猿’在那里聚集。”
沈星澜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转过一个山坳,果然看到一片荒芜的田地。杂草丛生间,隐约能看到几具动物的骸骨。七八头体型比寻常猿类大上一圈的妖兽正在田地里翻找着什么,它们的皮毛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眼睛泛着暗红的光。
闻到生人气息,那些铁背猿同时转过头,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师姐小心,它们……”陈平的话还没说完。
沈星澜已经动了。
甚至没拔剑。
她只是抬起手,屈指一弹。
一缕细微的赤金剑气破空而出,在空中一分为七,精准地没入每头铁背猿的眉心。那些妖兽连惨叫都没发出,动作就僵住了,随即软软倒地,身上的魔气如烟消散。
从抬手到结束,不过一个呼吸。
陈平和李晚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记录。”沈星澜头也不回地说。
“啊?哦、哦!”李晚反应过来,连忙催动记录玉简。玉简亮起微光,将刚才的画面和妖兽死亡时的灵力波动记录下来。
沈星澜走到那些妖兽尸体旁,蹲下身检查。指尖拂过它们的皮毛,赤瞳微眯。
“魔气浓度不对。”她站起身,“这种程度的污染,不该让铁背猿魔化到这种程度。”
陈平小心翼翼地问:“师姐的意思是……”
“附近有更强的魔气源。”沈星澜看向山林深处,“或者……有人‘加料’了。”
她按照云澈给的地图,朝下一个标记点走去。陈平和李晚赶紧跟上,这次两人的神情都严肃了许多。
第二个标记点是一个山洞,原本是某种熊类妖兽的巢穴。还没靠近,就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洞口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妖兽尸体,都是被利爪撕开的,伤口处缠绕着漆黑的魔气。山洞深处传来咀嚼和低吼的声音。
沈星澜示意两人留在外面,自己走了进去。
洞内昏暗,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透入。三头魔化的“裂地熊”正在分食一头刚死的鹿,察觉到有人进来,同时抬头,暗红的眼睛里满是暴戾。
这次沈星澜拔了剑。
剑光只闪了一瞬。
三头裂地熊的动作同时定格,随即脖颈处喷出暗红的血,轰然倒地。剑太快,它们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沈星澜收剑,目光落在洞穴深处。那里有一处不明显的凹陷,凹陷周围的石壁上,隐约能看到人工刻画的痕迹——一个简陋的、已经失效的聚魔阵。
她走过去,指尖拂过那些刻痕。阵法很粗糙,但作用明确:聚集周围的魔气,加速妖兽的魔化。
“果然。”她低语。
走出山洞,陈平和李晚正紧张地守在洞口。见到她出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师姐,里面……”
“有人布了聚魔阵。”沈星澜打断他,“记录。”
李晚连忙催动玉简记录洞口情况和洞内的阵法痕迹。
“继续。”
接下来的两个标记点情况类似。妖兽的魔化程度都远超正常水平,而且在巢穴附近都找到了人为干预的痕迹——要么是残留的聚魔阵,要么是丢弃的、沾染魔气的诱饵。
当清理完第四个标记点时,已近正午。
“师姐,还剩下最后一个标记点,在‘黑风涧’附近。”陈平看着地图说,“那里地势险要,平时就少有弟子去。云澈大师兄在地图上标注了‘危险,建议谨慎’。”
沈星澜看向地图上那个醒目的红点,赤瞳中闪过一丝异色。
黑风涧……离昨天她收拾慕容白的黑风峡,只有不到五十里。
“去看看。”她说。
黑风涧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山涧,两侧崖壁陡峭,终年有阴风从涧底吹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淡淡的魔气。这里已经是昆仑护山大阵的边缘地带,再往外就是真正的荒野了。
涧边有一片乱石滩,是地图上标记的最后一个妖兽聚集点。
三人赶到时,石滩上却空荡荡的,一只妖兽的影子都没看到。
“奇怪……”陈平皱眉,“地图上说这里至少有十几头‘影狼’……”

话音未落,沈星澜忽然抬手,示意噤声。
她赤瞳微凝,看向石滩深处的一堆乱石。那里隐约传来细微的灵力波动——不是妖兽的,是人的。
“出来。”她冷声道。
乱石堆后沉默了几秒,然后窸窸窣窣地走出来三个人。
都是内门弟子的服饰,两男一女,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修为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之间。他们神情有些慌张,尤其是看到沈星澜时,脸色都白了白。
“星、星澜师姐……”为首的男弟子硬着头皮行礼,“我们……我们在这里做采集任务……”
沈星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目光扫过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又看了看他们鞋底沾着的、还没干透的暗红色泥土——那是魔化妖兽血液混合涧底污泥的颜色。
“采集任务?”她重复,“采什么?”
“采、采‘阴风草’……”那弟子结结巴巴地说,“就在涧底……”
“阴风草长在阳光能照到的崖壁上,不在涧底。”沈星澜打断他,“你们鞋上的泥,是黑风涧底特有的‘血淤泥’,只有斩杀大量妖兽才会沾上。”
三人脸色更白了。
沈星澜懒得废话,抬手虚空一抓。三人中那女弟子腰间的储物袋直接飞到她手中。神识一扫,里面果然没有阴风草,倒是有十几颗还没处理过的妖兽内丹,都沾染着魔气。
“解释。”她将储物袋扔回去。
三人扑通跪下了。
“师姐饶命!我们、我们就是想来捡点便宜……”为首的弟子哭丧着脸,“听说这里有魔化妖兽聚集,我们想着……想着反正师姐您要清理,我们就提前过来,捡点内丹和材料……我们错了!真的错了!”
沈星澜眯起眼:“提前过来?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清理这里?”
“是、是听说的……”那弟子眼神闪烁。
“听谁说的?”
“就、就是听其他弟子闲聊……”他越说声音越小。
沈星澜不再问了。她看向陈平和李晚:“记录。内门弟子王厉、赵坤、孙芸,擅闯任务区域,干扰任务执行,私取任务目标物品。按宗规该如何处置?”
陈平愣了一下,连忙翻出《宗门任务管理条例》:“第、第三十二条,干扰他人任务执行者,视情节轻重,扣除贡献点一百至五百,并处以三日以上禁闭。私取任务目标物品者,需双倍赔偿,并额外扣除贡献点……”
“够了。”沈星澜打断他,“按最重的罚。东西留下,人滚回戒律堂自首。今天日落前我要是没看到处罚公告,后果自负。”
“是、是!谢谢师姐!谢谢师姐!”三人如蒙大赦,赶紧把储物袋里的妖兽内丹和材料都倒出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平和李晚看着石滩上那一小堆内丹和材料,又看看沈星澜,欲言又止。
“想说我不近人情?”沈星澜瞥他们一眼。
“不、不是……”李晚连忙摇头,“只是……他们毕竟是内门弟子,师姐这样处理,会不会……”
“内门又如何?”沈星澜淡淡道,“错了就是错了。宗规面前,没有内外之分。”
她走到那堆内丹前,蹲下身检查。赤瞳中金焰微闪,神识仔细扫过每一颗内丹。
忽然,她动作一顿。
从十几颗内丹里,拣出三颗。这三颗内丹的魔气浓度明显更高,而且内丹表面隐约能看到极细微的、人工刻画的纹路——和之前在妖兽巢穴发现的聚魔阵痕迹同源。
“果然。”她站起身,将这三颗内丹单独收起来。
“师姐,这是……”陈平疑惑。
“有人不仅布了聚魔阵加速妖兽魔化,还在某些妖兽体内种了‘魔种’。”沈星澜解释,“这种内丹如果被不懂行的弟子拿去炼丹或者炼器,魔种会悄然渗透,轻则走火入魔,重则……”
她没说完,但陈平和李晚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毁我昆仑根基啊!”李晚惊怒。
沈星澜没接话。她看向黑风涧深处,赤瞳中闪过冷意。
这件事,恐怕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任务完成了。”她收回目光,“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陈平和李晚还在消化刚才的发现,神情凝重。沈星澜则在思考那些魔种内丹的来历——能在妖兽体内种下魔种而不被发现,对方至少是精通魔道阵法的高手。
快到山门时,监管玉符震动了。
云澈的消息:“任务完成情况已同步。发现魔种内丹一事,已上报戒律堂和情报堂。那三名内门弟子,戒律堂已控制,正在审讯。另外,师妹今日表现——尤其是秉公处理同门违规一事——已记录为‘正向行为’,心性考核初步评分有所提升。继续努力。”
沈星澜看着这条消息,扯了扯嘴角。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师姐,”陈平忽然开口,神情有些犹豫,“今天……谢谢您。”
沈星澜看向他。
“如果不是您发现得早,那些魔种内丹流出去……”陈平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李晚也用力点头:“师姐虽然……虽然严厉,但都是为了宗门好。我们回去一定会如实记录,绝不让师姐受委屈!”
沈星澜看着两个年轻弟子认真的表情,沉默了几秒。
“做好分内事就行。”她最后说,“回去吧。”
走进山门时,夕阳正好落下,给整个昆仑镀上一层金边。
沈星澜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山林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
比如别人看她的眼神。
比如……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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