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天还没亮透。
王强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睁开眼,花了零点五秒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屋顶是粗糙的石板,不是城中村出租屋发霉的天花板;空气里是清冽的草木香,不是隔壁早餐店的油烟味。
“丁亥七十三!领任务了!”
门外是个尖细的嗓音。
王强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套上那身蓝色工装——虽然沾了灰,但在这种地方,这衣服反而有种奇异的“专业感”。他顺手抄起枕边的身份木牌和储物袋,推开石门。
门外站着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修士,穿着灰扑扑的杂役服,手里抱着本厚厚的册子。看到王强出来,他皱了皱鼻子,像闻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就是新来的信使?”竹竿修士上下打量他,“听风阁的周管事让你去‘千机堂’领今日的文书和包裹。辰时前必须出发,落枫镇三日往返,逾期扣俸。”
说完,他“啪”地一声在册子上打了个勾,转身就走,像多待一秒都会污染灵气。
王强没在意。他回到屋里,检查了一下小电驴——昨晚接上那个“简易聚灵阵接口”后,仪表盘上的电量显示居然从48%跳到了53%。虽然充得慢,但至少能充。
他拧动车把试了试,电机发出熟悉的嗡鸣。
“还行。”王强点点头,推车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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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机堂在外事堂东侧,是座三层阁楼。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楼里已经人来人往。穿各色服饰的弟子进进出出,有的抱着玉简,有的提着木盒,偶尔还能看见有人牵着……长得像鹿但头顶发光的生物?
王强推着小电驴进门时,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有好奇,有鄙夷,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让让,让让。”王强面不改色,推着车穿过人群,来到最里侧的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个睡眼惺忪的老头,头发乱得像鸟窝。他正打着哈欠,看见王强和小电驴,哈欠打了一半卡住了。
“你……”老头揉了揉眼睛,“新来的信使?”
“丁亥七十三。”王强把身份木牌放在柜台上,“领落枫镇的任务。”
老头盯着那木牌看了三秒,又抬头看了看王强,最后目光落在小电驴的保温箱上。
“啧。”他摇摇头,弯腰从柜台下面拖出个木箱,“啪”地打开。
里面是两样东西:一叠用红绳捆着的文书,约莫二三十页;还有一个……保鲜盒?
王强眉头微挑。那盒子是半透明的,材质看起来像某种玉石,但盒盖上贴着张黄色符纸,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盒子里隐约能看见几株翠绿色的草叶,叶片上还沾着露水。
“听好了。”老头清了清嗓子,指着文书,“这是给落枫镇‘百草堂’的季度账目和采购清单,普通文书,不得遗失。”
他又指着保鲜盒:“这是‘霓裳羽衣草’,三株,要保鲜送到。收货人是百草堂的李掌柜。”
王强拿起保鲜盒,入手冰凉。盒盖上那张符纸微微发着淡金色的光。
“这符纸是‘保鲜符’,能维持草叶三天新鲜。”老头补充道,“别揭下来,揭了草就蔫了。蔫了……”他嘿嘿一笑,“你就等着扣俸吧,扣到明年都还不清。”
王强点点头,把文书和保鲜盒都收进储物袋——意念一动,东西就消失了,这感觉还挺方便。
“路线图呢?”他问。
老头从抽屉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拍在柜台上:“自己看。记住,走官道,别抄近路。山里妖兽多,你这……”他瞥了一眼小电驴,“不够塞牙缝的。”
王强展开羊皮纸。
地图画得相当抽象。青云宗是个圈,落枫镇是另一个圈,中间连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上有几个标记:十里坡、迷雾林、落枫桥。旁边还有小字注释,字迹潦草得像是喝醉了写的。
“十里坡有野狗,别逗它们。”
“迷雾林午时后起雾,早点过。”
“落枫桥的木板有点松,骑慢点。”
王强嘴角抽了抽。
这地图的详细程度,大概相当于用“出小区左转,看见红绿灯右转,再开一会儿就到了”来导航去西藏。
“行。”他把地图折好塞进工装口袋,“还有别的吗?”
老头摆摆手:“没了。快走快走,别挡着后面的人。”
王强转身,推着小电驴往外走。路过大厅时,听见几个弟子的窃窃私语:
“那就是婉儿师姐带回来的凡人?”
“还推着个怪模怪样的车……”
“听说要去落枫镇送东西?三天?我赌他回不来。”
“我赌他迷路在迷雾林里,哭爹喊娘。”
王强脚步没停,只是伸手调整了一下头盔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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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整,王强骑着小电驴出了青云宗山门。
山路比他想象的还陡。所谓的“官道”,其实就是条铺着碎石子的土路,宽不过两米,一侧是峭壁,另一侧是深涧。小电驴的电机发出吃力的嗡嗡声,电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王强眯起眼,大脑飞速运转。
按照地图,到落枫镇约一百二十里。小电驴满电理论续航八十里,现在电量53%,实际续航可能只有四十里左右。剩下的路……
得省着用。
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下坡路段滑行,上坡时切换到最低档,保持匀速。这是送外卖时在老旧小区爬楼总结出的省电技巧——虽然那时候省的是自己的腿,现在是省电。
十里坡很快到了。
那是个小山坳,路旁长满半人高的荒草。王强刚拐过弯,就看见草丛里探出几个毛茸茸的脑袋。
不是野狗。
是狼。灰毛,绿眼,龇着牙,口水从嘴角滴下来。一共五只,呈扇形围了上来。
王强刹住车。
狼群慢慢逼近,最近的距离不到十米。领头的狼体型最大,肩高几乎到王强的腰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跑?电动车在碎石路上跑不过狼。
打?一打五,对方还带牙。
王强大脑在0.5秒内否决了这两个选项。
他低头看了看车把上挂着的防身警报器——那个磨损的、一拉环就会发出120分贝尖叫的小玩意儿。
然后,他做了件让狼群意想不到的事。
他拧动车把,小电驴“嗡”地一声朝狼群冲了过去!
狼群显然没料到这出。领头的狼愣了一下,就在这一愣的瞬间,王强已经冲到它面前三米处,猛地一拉警报器——
“呜——!!!”
刺耳的、堪比防空警报的尖啸声在山坳里炸开!
狼群瞬间炸毛!领头狼惊恐地后退,另外几只更是吓得掉头就跑,其中一只慌不择路,一头撞进草丛,滚下了山坡。
王强没停。他一手拉着警报器,一手拧着电门,小电驴“呜呜”尖叫着从狼群中间冲了过去。等狼群反应过来,他已经冲出五十米开外了。
警报器响了十秒后,王强松手。
世界安静了。
后视镜里,狼群站在路中央,面面相觑,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音波攻击”中缓过神来。
王强低头看了一眼电量:49%。
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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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前,王强赶到了迷雾林。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森林,树木高得离谱,树冠遮天蔽日。林子里飘着淡淡的、乳白色的雾气,能见度大概二十米。
地图上说“午时后起雾”,但现在明明还是午时前,雾气已经起来了。
王强停下车,从储物袋里掏出保鲜盒。
盒盖上那张“保鲜符”的光芒,在雾气中显得更亮了。而且……盒子似乎在微微震动?
他皱了皱眉,把盒子凑到耳边。
里面传来极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像……哼歌?
王强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听了三秒。
没错,是哼歌。调子很怪,忽高忽低,有点像……《最炫民族风》?
王强嘴角抽了抽。
这仙界,连草都这么有艺术细胞?
他没时间深究。雾气越来越浓了,得赶紧穿过去。
王强收好保鲜盒,拧动车把,小电驴缓缓驶入迷雾林。
林子里的路比官道还差,坑坑洼洼,不时有树根横穿路面。雾气浓得化不开,王强不得不打开车头灯——虽然那两盏小灯泡在浓雾里跟萤火虫差不多。
他开得很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突然,左侧的雾气里传来“沙沙”声。
王强立刻减速。
一团黑影从雾里扑了出来!
不是狼,是只……长得像浣熊但大了三倍的生物?毛茸茸的,眼睛又圆又亮,爪子锋利得反光。
它张着嘴,露出两排尖牙,直扑王强面门!
王强反应极快。他猛地一拧车把,小电驴一个急转,车身擦着那生物的爪子掠过。同时,他左手一伸,精准地抓住了那生物的后颈皮——
“吱?!”
生物愣住了。大概从没遇到过这种打法。
王强也没惯着它。他手臂一甩,直接把那生物扔进了右侧的雾里。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是“吱吱”的惨叫声,渐行渐远。
王强低头看了一眼电量:42%。
还行……个屁啊!
这才走了不到三十里,电量就掉了快百分之十。照这速度,别说落枫镇,能不能撑到迷雾林另一头都是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决定。
关灯。
车头灯熄灭的瞬间,世界陷入更深的灰白。能见度降到十米以内。
王强眯起眼,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耳朵捕捉着雾气里每一个细微声响——风声,树叶摩擦声,远处隐约的兽吼。
他放慢车速,几乎是凭直觉在往前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雾气越来越浓,浓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王强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
不是灯光,是……自然光。
他加了一把电门,小电驴冲出浓雾——
眼前豁然开朗。
阳光,蓝天,平坦的土路。
迷雾林,过来了。
王强看了一眼电量:38%。
他长出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水壶,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愣住了。
因为保鲜盒……震得更厉害了。
而且这次,他能清楚地听见里面的歌声: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字正腔圆,调子准得离谱。
王强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把保鲜盒从储物袋里拎出来,放到车头篮子里。
盒子继续震,继续唱。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嘿!留下来!”
王强面无表情地拧动车把。
小电驴继续上路。
身后,保鲜盒的歌声在空旷的山路上回荡,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
傍晚时分,王强终于看到了落枫镇的界碑。
那是个依山傍水的小镇,房屋大多是木结构,炊烟袅袅。镇口有座石桥,应该就是地图上说的“落枫桥”。
桥确实有点破。木板松动,车一上去就“嘎吱”作响。
王强推着车,小心翼翼地过了桥。
按照地图标记,百草堂在镇子西头。王强推车走了约莫一刻钟,在一座挂着“百草堂”牌匾的两层木楼前停下。
楼里飘出浓郁的药草味。
王强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站着个穿褐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低头拨弄算盘。听见门响,他抬头。
看见王强那身蓝色工装和小电驴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
“青云宗听风阁信使,丁亥七十三。”王强把身份木牌和储物袋放在柜台上,“送文书和霓裳羽衣草,收货人是李掌柜。”
山羊胡——应该就是李掌柜——盯着王强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我就是。”他接过木牌看了看,确认无误,然后看向储物袋,“东西呢?”
王强意念一动,文书和保鲜盒出现在柜台上。
文书完好无损。
保鲜盒……还在震。
而且震得很有节奏,跟歌声的节拍完全吻合:
“悠悠的唱着最炫的民族风——”
“让爱卷走所有的尘埃——”
李掌柜眉头皱了起来。
他拿起保鲜盒,凑到眼前看了看。盒盖上,那张保鲜符的光芒,正随着震动和歌声,一明一暗地闪烁。
“这……”李掌柜脸色变了,“这声音……难道是……”
他突然手忙脚乱地撕掉保鲜符,“啪”地打开盒盖!
三株翠绿色的草叶躺在盒底。
其中一株,正在微微颤动。
然后,它——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我心中——”
“最美的云彩——”
“斟满美酒让你留下来——”
“嘿!留下来!!”
声音洪亮,字正腔圆,还带点草原民族的豪迈。
李掌柜的脸,瞬间变得比保鲜盒的玉石材质还白。
他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地上。
“霓、霓裳羽衣草……怎么会……”他语无伦次,“这草……不是只能发出风铃般的声音吗……这、这唱的是什么……”
王强沉默了一秒。
“《最炫民族风》。”他平静地说,“原唱凤凰传奇,2010年发行,曾获……算了,这不重要。”
李掌柜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王强。
“你……你对这草做了什么?!”
王强无辜地摊手:“我什么都没做。它就自己在盒子里哼歌,后来就唱起来了。”
“不可能!”李掌柜声音发抖,“霓裳羽衣草只会发出自然的、空灵的声音!这种……这种有词有调还带节奏的……这、这是妖异!是变异!”
他抱着盒子,像抱了个炸弹,在柜台后面团团转。
“完了完了……这三株草是张长老预订的,要用来炼制‘清心丹’……现在变成这样……张长老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王强想了想。
“要不,”他提议,“您就当它……升级了?会唱歌的灵草,说不定更值钱?”
李掌柜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
半个时辰后,王强拿着签收单,推着小电驴走出了百草堂。
身后,还能隐约听见李掌柜崩溃的声音:
“你别唱了行不行……”
“留下来……我让你留下来……”
“闭嘴!求你了!”
王强低头看了一眼电量:28%。
得找个地方充电。
他在镇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镇东头找到家客栈——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很传统的名字。
客栈掌柜是个胖胖的大婶,看见王强和小电驴,眼睛瞪得溜圆。
“客官……你这是……”
“住店。”王强言简意赅,“有能充电的地方吗?”
“充……充电?”
“就是接灵气。”王强指了指小电驴,“它需要灵气。”
大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后院有口灵泉井,井边灵气浓郁,行不?”
“行。”
王强付了房钱——三枚铜板,很便宜。他把小电驴推到后院,接上简易聚灵阵接口,插头插进灵泉井旁一个预留的插孔(看来这世界也有类似的设置)。
仪表盘上的电量开始缓慢上升:29%……29.5%……
还行。
王强回到房间。屋子不大,但干净。他脱下工装,躺在床上,望着木质的房梁。
今天,他完成了第一单仙界快递。
遇到了狼,遇到了谜之生物,送了一株会唱歌的草。
电不够用。
路不好走。
但这工作……好像还行?
至少比在城里送外卖刺激。
王强闭上眼,脑子里开始复盘今天的路线:哪段路太陡费电,哪段可以滑行省电,迷雾林的雾气规律……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
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张羊皮纸地图。
展开。
目光落在最下方,一行之前没注意的小字上:
“近期黑风岭有异动,路过小心。”
黑风岭……
王强记得,昨晚在任务殿公告栏上,看到过那个“活着送到”的加急专送单。
目的地,就是黑风岭。
报酬,一百灵石。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地图折好,塞回口袋。
睡觉。
明天,还要赶回青云宗。
窗外,月色如水。
后院灵泉井边,小电驴的仪表盘上,电量数字缓慢跳动:
30%……30.5%……31%……
而在百里之外的青云宗,任务殿的公告栏前,几个外门弟子正对着那张“活着送到”的任务单指指点点。
“都挂三天了,还没人接?”
“谁敢接啊?黑风岭那地方……上次刘师兄组队去,回来只剩半条命。”
“报酬是高,可也得有命花啊……”
夜风吹过,任务单轻轻晃动。
朱砂字迹在月光下,红得刺眼。
【下集预告】
王强回程遭遇暴雨,小电驴电量告急!为充电误入神秘山谷,竟发现一株会跳《小苹果》的“舞动仙兰”?而青云宗任务殿,那个无人敢接的“活着送到”单,终于有了第一个签名——字迹歪斜如狗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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