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看着手机屏幕上血红的倒计时:15:17。
小电驴在CBD地下车库甩出一个漂移,轮胎擦着柱子边缘掠过,精准停在了A座电梯口。他从保温箱里取出那个轻飘飘的牛皮纸文件袋,夹在腋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电梯。
十三秒,足够他复盘这次配送:接单点到这里的四点二公里,途经两个红灯、一条小吃街、三个突然打开的车门。最优路线耗时八分四十四秒,比预计快十六秒。
完美——如果不算刚才为了躲那个突然冲出来的遛狗大爷,差点撞上消防栓的话。
“叮。”
48楼。香薰味混着复印机碳粉的味道扑面而来。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王强蓝色工装上昨天蹭到的油渍。
“外卖放那边……”前台姑娘头也不抬。
“急件,林小姐。”王强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浅灰色套裙,挽起的长发,几缕碎发贴在耳侧。林婉儿接过文件袋时指尖微凉,目光在王强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骑手刚经历一路狂奔,呼吸却平稳得像刚散步回来。更奇怪的是眼神——不是大多数骑手那种焦躁或疲惫,而是有种……精准的计算感?
“谢谢。”她扫码付款,额外加了二十元打赏,“差点就晚了。”
“应该的。”
电梯门合上前,王强听见前台压低的声音:“林经理,赵总说再不来面试官真要掀桌了……”
呵,修仙小说里那些宗门考核迟到了也得滚蛋,看来哪儿都一样。王强想着,按了下行键。
------
17:47,晚高峰的信号灯刚变红。
小电驴拐进老城区小巷抄近路。手机导航用毫无感情的女声提示:“您已偏航,正在重新规划——”
王强打算忽略,直到看见巷子深处的人影。
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围着个女孩。鹅黄连衣裙,书包掉在地上,书本散了一地。
他刹住车。
跑腿两年,王强的职业信条第一条:不惹麻烦。时间就是金钱,多管闲事等于自砸饭碗。
但那个女孩挣扎抬头时——
几小时前,环球金融中心48层,那个付了二十元打赏的林经理。
黄毛伸手去拽她胳膊。
王强的大脑在0.3秒内完成风险评估:绕路多花十五分钟;报警来不及;装作没看见……那二十块钱打赏拿着烫手。
“啧。”
电门一拧,车头猛拐,前轮“轻轻”蹭过黄毛小腿。
“操!没长眼啊!”
王强下车、拔钥匙、侧身切入、把女孩往车后座一推——动作流畅得像每天重复一百遍。没有“放开那个女孩”的中二台词,太浪费时间。
“送外卖的少管闲事!”板寸头一拳挥来。
王强头一偏,拳头擦耳廓而过。脚下步子极小一滑,人转到侧面,手肘“无意”顶在对方肋下——送急诊单时听医生说过,那是碰一下就酸麻的地方。
“哎哟!”
第三个红毛掏出弹簧刀。
刀光晃眼。
王强眼神一凝。左手头盔掷向对方面门,趁格挡瞬间,右脚精准踢中手腕。
“当啷。”刀落地。
整个过程不过七八秒,没有噼里啪啦的过招,只有简练到极致的躲闪、切入、击打要害。街头两年,躲城管、避机动车、绕醉汉练出的“保命闪避术”,唯一准则:快速脱身,不恋战。
“抱紧。”
他把还懵着的林婉儿拉上车后座,电门拧到底。小电驴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加速力,蹿出小巷,混入车流。
两三公里后,街边公园旁。
林婉儿下车,腿还有些软。“谢谢你。又是你。”
王强捡起掉落的保温箱。“碰巧。”他看了眼手机——下一单超时警告闪烁,32块钱泡汤了。
“你受伤了?你的车,订单……”
“没事。”王强检查小电驴,侧面刮痕,“你快回去吧,不安全。”
林婉儿没动。她看着王强重新戴好头盔,忽然开口:“等等。”她咬了咬嘴唇,“想不想……换种送法?”
王强动作一顿。
“不是送文件,也不是送外卖。”林婉儿深吸一口气,“送点更特别的东西,去更特别的地方。报酬……比你跑腿多得多。”
街灯初上,光线勾勒她侧脸的轮廓。惊惶褪去后,那双眼眸深处有某种王强看不懂的光在流转。
像半夜刷修仙小说时,那些读者眼里冒的光。
“特别?”
“特别到你不会信。”她声音压低,“敢不敢,跟我去看一眼?”
王强沉默了三秒。
手机震动,系统催促接单。城西那单32元,泡汤了。晚高峰要开始,下一单可能堵一小时。
他看了眼林婉儿,又看了眼小电驴上“闪送万物”的logo。
“远吗?电瓶剩一半。”
林婉儿嘴角微弯。“不远。而且,不用这个。”
她走到路边僻静处,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手指在边缘快速点按,动作娴熟得不像白领。
罗盘指针开始疯转。周围空气微微扭曲,光线折射,像隔着篝火上方的热浪看东西。巷口的野猫“喵”一声炸毛跑开。
“抓紧我。”
王强把头盔护目镜拉下,握住她伸出的手。手很凉,掌心却有温热感在跳动,像握了个开震动的手机?
罗盘光芒骤亮,包裹两人一车。
脚下猛地一空。失重感袭来。耳边呼啸风声和低沉嗡鸣——不是电机声,更像什么老旧机器在运转。视线里,熟悉的街道、车辆、霓虹招牌像水面倒影,晃动、破碎、重组……
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完了,这单绝对超时,差评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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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再次踏上实地时,王强一个趔趄。
他扶住小电驴——它居然跟来了——站稳身子。
先感受到的不是景象,是气味。
清新到奢侈的空气涌进肺里,混着花香、草木清气,还有种……雨后森林深处岩石和泥土的味道,但更干净纯粹。王强深吸一口,觉得这空气质量指数绝对是个位数。
然后,他抬起头。
没有高楼,没有车流,没有广告牌。
巨大的白玉广场延伸到视线尽头,连着薄雾缭绕的远山。天空是从没在城市见过的湛蓝,几道流光拖着长尾巴划过天际——绝对不是飞机,飞机不会拐直角弯,也不会在半空急停。
远处云雾里,隐约能看见巍峨宫殿的轮廓,飞檐翘角,霞光流转。近处,广场边上,穿着飘逸古装的人们或踩着剑悬停,或盘腿打坐,指尖、剑尖带着细小电弧、水珠、火花。
而王强,穿着沾灰的蓝色骑手工装,扶着一辆印着“闪送万物”的小电驴,站在广场边缘。
像在一部大制作的仙侠剧里,突然蹦出个送外卖的。
几个路过的月白长衫修士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来。从王强的头盔、工装、小电驴,看到旁边的林婉儿,露出“这是哪个剧组跑错片场”的古怪表情。
“婉儿师妹?你这是……”一个长相俊朗、背剑的男修士开口,语气里带着诧异和不悦,“从哪儿带回这么个……凡俗之人?还有这……坐骑?”他目光落在小电驴上,尤其那个荧光蓝保温箱,嘴角抽了抽,像看见什么污染眼睛的东西。
林婉儿这会儿已不见巷子里的狼狈。她站直身子,理了理头发,眉宇间恢复了清冷。“齐师兄,这事我自会向执事长老禀报。”
齐师兄眉头皱紧,还想说什么,林婉儿已转向王强:“跟我来。”
王强推着小电驴跟上。轮胎在光洁如玉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橡胶印子。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打量、讥笑……比他送餐超时被客户指着鼻子骂时承受的还密集。
但他只是抿着嘴,头盔下的目光平静扫过那些悬空的剑、发光的灵气、飘逸的身法,像在观察一条没跑过的新路线上的交通标志和潜在风险。
那个踩剑的,转弯不打灯,差评。
那个打坐的,坐路中间挡道,举报了。
还有那个玩火的,公共场合搞危险操作,必须扣分。
职业病犯了。
他们穿过广场,走向一座看起来相对偏僻古朴的殿宇。殿门匾额上三个古朴大字:外事堂。
殿里陈设简单,几个老者在案几后面忙活。看到林婉儿带着王强和小电驴进来,几个老者都愣住了——其中一位白胡子老爷爷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林婉儿上前行礼,简单说了事情经过(省去了被骚扰的细节,只说“偶然遇见,看他机灵,或许能用”),最后说:“弟子看这人虽没灵根,但心性沉稳,反应快。咱们‘听风阁’最近正好缺个可靠的信使,来往山门和几个凡俗联络点送普通信件。这人或许能试试。”
面皮红润的胖老者(李长老)捋了捋胡子,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王强:“没灵根,就是凡胎浊骨。听风阁的信使,虽说不要多高修为,但也得腿脚快、记性好,还得熟悉各联络点的路和暗号。他……”摇头,“恐怕不行。”
王强一直安静听着。这时他开口了,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有点闷,但清楚平稳:“我记路快。送过七百六十三单,超时十一单,客户评分平均四点九星。城里大小街道,三百二十一条主干道,一千九百多条小巷,我都熟。”
殿里安静了一瞬。
李长老挑眉:“凡俗街巷,怎么能跟宗门秘径比?”
“路都是人走的。”王强说,“有地图,有标记,就能送。没地图,走过一次,也能记个大概。”顿了顿,“时间,我一般都掐得准。”
另一位面色冷峻的黑须老者(张长老)哼了一声:“嘴皮子挺溜。信使这差事,哪是光靠嘴皮和记路就行?路上说不定有突发危险,有妖兽出没,你一个凡人,怎么应付?”
王强想了想:“跑腿的时候,遇到过抢道的车,突然蹿出来的狗,喝醉闹事的人。能躲就躲,躲不过……”他看了一眼小电驴车把上挂着的、有点磨损的防身警报器——一拉环就会发出120分贝的尖叫,“也有办法周旋。前提是,东西得送到。”
几个老者交换了下眼神。
林婉儿适时说:“李长老,张长老,不如让他试试?听风阁最近那批送到‘落枫镇’的日常补给和普通文书,一直缺个稳妥人手。落枫镇的路还算简单,就是稍远点。让他跑一趟,就知道深浅了。”
李长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罢。婉儿既然作保,就让你试试。落枫镇,三天一个来回,送普通文书和物资。月钱……暂按外门杂役弟子的三成给。”
王强心里快速算了笔账:三成……应该比送外卖强点?还包吃住。
“但要是有一次延误、丢失,或者泄露行踪,”李长老语气转冷,“严惩不贷。”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带他去领身份木牌,安排住处。至于你这‘坐骑’……”嫌弃地看了一眼小电驴,“不许在山门里随便骑,更不准惊扰清修!”
王强握了握车把。小电驴的塑料外壳在殿内明珠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廉价却固执的光泽。
“是。”
------
住处安排在宗门最外围、靠近山门的一排简陋石屋中的一间。一床、一桌、一凳,比他在城中村租的隔间还简陋,但异常干净冷清。窗外能看见远处云雾里若隐若现的仙家宫殿,也能看见下面蜿蜒出山的石阶小路。
林婉儿送到门口,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灰色布袋和一块冰凉的牌子。“这是最低级的储物袋,装文书和少量补给够用了。牌子是你的身份凭证,也能当进出简易阵法的钥匙。落枫镇的路线图和第一次要送的东西,明早有人送来。”
她看着王强把小电驴仔细停靠在屋角,接上她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怪模怪样像插头的东西。
“简易聚灵阵接口,”她解释,“能把灵气转化成……类似电力的能量。应该够你的坐骑用。”
王强点头,摘下头盔。“知道了。谢谢。”
林婉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王强关上门,石屋里一片寂静。
他走到窗边,望向外面那个既陌生又光怪陆离的世界。远处有剑光掠过夜空,像流星倒着飞;不知名的兽吼从极远的山岭间传来,悠长苍凉;空气里那种清冽的、充满生机的气息,浓得让他不太习惯。
他走回床边坐下,从工装内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空空如也,时间显示熟悉的数字,但日期好像有点乱。预约接单的界面永远停在了今天傍晚。“闪送万物”的骑手后台,积分、等级、今日收入……一切都停了。
他看了会儿,按熄屏幕。
打开灰色储物袋。意念微动(林婉儿教了他最简单的用法),一叠纸质文书、一个小包裹出现在桌上。文书是种坚韧的纸,写着他不完全认识的繁体字,盖着红色印章。包裹不大,拿着有点沉。
他拿起身份木牌,冰凉沁骨,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和他的临时编号:丁亥七十三。
屋外,属于这个修仙世界的夜晚真正降临。星星密得不像话,银河像条发光的雾带横在天上。风里传来隐约的钟声,清越悠扬。
王强把身份木牌和储物袋放在枕边,躺下。石屋很冷,被子单薄。他睁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今天,他送了最后一单“凡俗”快递,救了个奇怪的客户,来到个更奇怪的地方,得了份“信使”的试用工。薪水听着不高,但包吃住。工作内容……还是送东西。
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他翻个身,手指碰到枕边冰凉的身份木牌。远处又传来一声悠远的、像是鸟类的清唳。这个世界有会飞的剑,有发光的人,有他理解不了的力量。但他们也要送东西,也有远近,也怕延误。
王强闭上眼。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想明天可能要走的“落枫镇”路线。路陡吗?有岔路吗?大概多远?要预估多久?要是遇到他们说的“突发危险”或“妖兽”,该怎么躲?小电驴的电(或者说“灵气”)够不够一个来回?
还有,那个包裹里,到底是什么?
一个个问题冒出来,又被他用跑腿两年攒下的、近乎本能的“路径规划和风险评估”思维,一个个拆开、琢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睡着。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好像只是换了个地方跑单。
窗外,一道极隐秘的流光从远处主峰悄悄飞来,在石屋上方稍微转了转,像是观察,片刻后无声离开。
石屋里,王强枕边那枚身份木牌,在黑暗中,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原样。
而在更深的夜色里,青云宗任务殿外的公告栏上,一张崭新的任务单被风吹得轻轻掀起一角。朱砂写的字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加急专送】
目的地:黑风岭
报酬:一百灵石
备注:活着送到。
接取要求:无
夜风呜咽,像某种不祥的预告。
【下集预告】
王强的第一单仙界快递竟是“保鲜灵草”?小电驴在迷雾小径发出诡异滴滴声!收货人打开保温箱时,吓得差点原地飞升——里面的东西,居然在哼《最炫民族风》?!而那个“活着送到”的离谱订单,正静静等待第一个倒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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