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领完那四枚下品灵石,从外事堂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山风刮过石阶,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他把灵石揣进工装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跑外卖时放手机的地方。沉甸甸的,还有点温乎气,跟揣了四块鹅卵石似的。
回到石屋,关上门。
王强没点灯——屋里压根没灯。他摸黑坐到床边,从储物袋里掏出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就着水囊里的凉水慢慢啃。
饼子很糙,剌嗓子。但他嚼得很仔细。
明天要去黑风岭。那个死了人的地方。
会飞、会喷火、还吃人。
王强咽下最后一口饼子,打开储物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床上。
身份木牌、简易聚灵阵接口、一捆麻绳、半包止血散(周管事附送的“新手大礼包”)、防身警报器、还有……一把水果刀。
对,水果刀。
王强从靴筒里抽出那把巴掌长、刃口磨得锃亮的小刀。这是他在城里夜市地摊上买的,十块钱,切过苹果,削过梨,捅过试图抢电动车电瓶的小偷大腿——没捅深,就破了层皮,但足够吓退人了。
他试了试刀锋,还行,没锈。
然后,他开始检查小电驴。
车身被酸雨腐蚀出的小坑已经用随身带的补漆笔(也是跑外卖必备,车刮了得自己补)简单处理过。轮胎气压正常。刹车线有点松,他摸黑紧了紧。最后是电量:83%。
“够跑个来回吗?”王强自言自语。
没人回答。
他盯着仪表盘上幽幽的蓝光,脑子里开始计算:从青云宗到黑风岭,地图上标注的距离是约一百五十里。以今天的路况和耗电情况推算,83%的电量大概能跑一百二十里。剩下三十里……
得省着用。
或者,路上找地方充电。
王强想起山谷里那个会跳舞的小舞。如果黑风岭附近也有类似的“充电桩”……
他摇摇头,把这不靠谱的想法甩出去。
仙界这么大,哪能处处都有会跳舞的花给你充电?
收好东西,躺下。
石屋的床板硬得硌人。王强睁着眼,望着屋顶黑漆漆的石板。
明天。
一百灵石。
活着送到。
他翻了个身,手指碰到胸口那四枚灵石。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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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正,天还没亮透,王强已经推着小电驴站在了外事堂库房门口。
周管事打着哈欠开了门,看见他,愣了愣。
“你还真来了?”老头揉着眼睛,“我以为你昨晚想明白,连夜跑路了呢。”
“跑不了。”王强说,“单接了,就得送。”
周管事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摇摇头,转身进了库房。出来时,手里捧着个黑漆漆的木匣。
匣子不大,一掌长,半掌宽,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但王强接过来时,手一沉——比看起来重得多。
“养魂木。”周管事压低声音,“小心点,这东西……邪性。”
“邪性?”
“就是容易招东西。”老头左右看了看,凑近些,“阴魂啊,厉鬼啊,那些玩意儿最喜欢这木头。所以这一路……你最好白天赶路,晚上找个阳气重的地方猫着。”
王强点点头,把木匣收进储物袋。
“还有这个。”周管事又递过来一张羊皮纸,“黑风岭的地图,比落枫镇的详细点——但也详细不到哪儿去。隐雾洞在岭子最深处,到了地方你自己找吧,我也没去过。”
王强展开地图。
这次确实详细了些。除了路线,还标注了几个红圈,旁边有小字备注:
“此处有瘴气,屏息速过。”
“此地多毒虫,备驱虫散。”
“此处常有妖兽盘旋,建议绕行。”
王强看完,把地图折好,塞进工装口袋。
“行。”他说,“走了。”
周管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挥手:“活着回来。”
王强没回头,推着小电驴出了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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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王强正式踏上去往黑风岭的路。
路比昨天去落枫镇还难走。碎石更多,坡度更陡,有些路段干脆就是悬崖边上凿出来的栈道,木板吱呀作响,底下是白雾茫茫的深涧。
小电驴的电机发出吃力的嗡嗡声。
王强拧着车把,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这段坡太陡,得提前加速。”
“前面有个急弯,减速。”
“右边草丛里有动静……可能是兔子,也可能是别的。”
不是兔子。
当一只长得像野猪但獠牙足有半尺长的生物从草丛里冲出来时,王强猛地一拧车把。
小电驴险险避过。野猪似的生物撞在路旁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晃了晃脑袋,红着眼又冲了过来。
王强没停。他左手从车把上取下防身警报器,回头,拉环——
“呜——!!!”
刺耳的尖啸在山谷里炸开!
野猪生物瞬间炸毛,四蹄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耳朵疯狂抖动。
王强趁机加速,拐过弯道,把惨叫声和警报声甩在身后。
电量:79%。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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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前后,王强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瘴气区”。
那是一片低洼的谷地,弥漫着淡紫色的雾气。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到五米。空气里有股甜腻的腥味,闻多了让人头晕。
王强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布——昨天擦车用的,有点脏,但总比没有强。他用水打湿,捂住口鼻,然后深吸一口气,拧动车把。
冲!
小电驴冲进紫雾。
视线瞬间模糊。王强只能凭感觉往前开。车轮碾过湿滑的地面,偶尔打滑,他得用力稳住车把。
突然,左侧雾里传来“嘶嘶”声。
王强余光瞥见一团黑影扑来!
他猛地一低头。
“呼——”
什么东西擦着头顶飞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耳朵生疼。
他没看清是什么,也没打算看清。油门拧到底,小电驴在紫雾中狂奔。
三分钟后,冲出了瘴气区。
王强停下车,扯下湿布,大口喘气。
回头看去,淡紫色的雾气还在谷地里翻涌,像一锅煮沸的毒汤。
电量:74%。
还好。
他抹了把汗,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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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正,王强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麻烦。
路断了。
不是塌方,也不是泥石流。而是……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眼前是一片断崖。对岸在百米开外,中间是深不见底的山涧。地图上明明画着桥的位置,可现在,只有几根腐朽的木桩还立在崖边,诉说着这里曾经有过一座桥。
王强下车,走到崖边往下看。
白雾茫茫,深不见底。山风从涧底卷上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绕路?
地图显示,最近的绕路点往回走二十里,然后翻过一座山——至少多花两个时辰。而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直接过?
王强目测了一下距离。百米宽的断崖,小电驴绝对跳不过去。就算他能跳,车也跳不过。
他蹲下身,检查那些腐朽的木桩。
木桩已经烂透了,一碰就掉渣。但王强在其中一个木桩的根部,发现了一点异常——那里有新鲜的、焦黑的痕迹。
像是被火烧过。
他凑近闻了闻。
硫磺味。
王强站起身,环顾四周。
山风呼啸,林涛阵阵。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鸟鸣。
突然,他听见了。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
是……呼吸声?
沉重的、滚烫的呼吸声,从头顶传来。
王强缓缓抬起头。
断崖对岸,那片茂密的树冠里,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眼睛很大,像两个灯笼。
眼睛下面,是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小山般的身躯。
以及,微微张开的、冒着火星的嘴。
“吼——”
低沉的咆哮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落下。
王强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
这单,得加钱。
第二个念头是:
跑!
他翻身跳上小电驴,电门拧到底!
小电驴发出刺耳的嗡鸣,轮胎在碎石路上疯狂打滑,然后如离弦之箭般往回冲!
几乎同时,对岸那黑影动了!
它展开双翼——那是一对覆盖着漆黑鳞片、翼展超过十米的巨翼——从树冠中腾空而起!
热浪扑面而来!
王强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东西喷火了。
他猛打方向,小电驴一个急转,拐进路旁的密林!
“轰——!”
身后传来巨响。刚才他站的地方,已经被一团赤红的火焰吞没。树木在火焰中噼啪燃烧,热浪卷着火星扑进林子,点燃了枯草。
王强在树林里七拐八绕,专挑树木密集的地方钻。小电驴的塑料外壳被枝条刮得吱呀作响,但他顾不上了。
头顶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
那东西跟上来了!
王强咬紧牙关,油门拧死。小电驴在林间疾驰,速度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陡坡!
来不及刹车了!
王强心一横,索性松开刹车,身体后仰,车头抬起——
小电驴冲下陡坡,腾空而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
半空中,王强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漆黑的、喷火的、长着翅膀的……姑且称之为“喷火龙”的生物,正悬停在林子上空,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然后,它张开嘴。
第二团火焰,正在喉咙深处凝聚!
王强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车把猛地一拧——
小电驴侧滑着冲进一片乱石堆!
“轰隆——!”
火焰砸在坡顶,碎石四溅!
王强蜷缩在乱石堆里,等热浪过去,才探出头。
喷火龙在坡顶盘旋了两圈,似乎确认目标已经死亡,这才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振翅飞走了。
王强等了足足一刻钟,确定那东西真的走了,才推着小电驴从乱石堆里爬出来。
车身上满是划痕,车灯罩裂了,后视镜也歪了。但万幸,还能动。
电量:61%。
王强看了一眼断崖方向,又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绕路。
没得选。
他推着小电驴,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刚才落地时扭了脚踝。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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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山路,比白天危险十倍。
王强不敢开灯——灯光会暴露位置。他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推着小电驴在崎岖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脚踝肿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更糟的是,他听见了。
林子里,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绿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各种颜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那是野兽的眼睛。
王强握紧了水果刀——虽然他知道,这小玩意儿对付不了狼群。
他加快脚步。
但脚踝的伤拖慢了他的速度。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
终于,第一头狼从树后钻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头,第三头……
五头灰狼,呈扇形围了上来。龇着牙,口水从嘴角滴落。
王强停下脚步,把小电驴横在身前。
他没拉警报器——那玩意儿对喷火龙有用,对狼群不一定,而且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那就……硬拼?
他看了眼手里的水果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但太短了。够不到狼,狼已经能咬到他。
王强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
跑?跑不过。
打?打不过。
那就……
他突然有了主意。
王强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黑漆漆的木匣——养魂木。
狼群盯着木匣,喉咙里发出低吼。
王强慢慢蹲下身,把木匣放在地上。
然后,他退后三步。
狼群犹豫了一下,领头的狼试探着上前,凑近木匣嗅了嗅。
下一秒——
“呜——!”
那头狼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跳开!浑身毛发倒竖,尾巴夹紧,惊恐地盯着木匣!
其他狼也如临大敌,纷纷后退。
王强笑了。
周管事说得对。这玩意儿,邪性。

他重新捡起木匣,抱在怀里。狼群又退了几步,龇牙咧嘴,却不敢再靠近。
王强推着小电驴,一步一步,从狼群中间走了过去。
狼群盯着他怀里的木匣,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没敢追。
走出百来米后,王强回头看了一眼。
狼群还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他松了口气,把木匣收进储物袋。
电量:58%。
脚踝:肿得像馒头。
天色:漆黑一片。
路:还有至少三十里。
王强靠在小电驴上,喘着粗气。
夜风吹过,林涛阵阵。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凄厉的狼嚎。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星斗。
“这一百灵石,”他喃喃自语,“真不好赚。”
【下集预告】
王强拖着伤腿终于摸到隐雾洞,收货人却是个披头散发的怪老头,开口第一句是:“我的养魂木呢?快拿来,我等着搓麻将呢!”洞深处传来诡异的哗啦声。而当王强交出木匣时,老头脸色大变:“坏了!这不是养魂木,这是……唤魂木!”洞深处,嘶吼声骤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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