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家后，她突然安静了许多。
“你怎么了？”我关心地问。
“我在想...”她飘在窗前，背影显得格外孤单，“如果你有了真正的女朋友，我就不能再这样和你相处了吧？”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我从未想过。
“你会想要一个能真正触碰到的恋人，对吧？”她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一个能拥抱你，能牵你的手，能真实存在于你生活中的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说得对，但奇怪的是，想到未来某天她可能会离开，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刺痛。
“至少现在，我很享受有你作伴。”最后，我这样说道。
她转过身，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狡黠的笑容：“那在你找到真人女朋友之前，我就继续霸占你啦！”
随着时间推移，我和林晓幽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相处模式。我们像普通情侣一样一起看电影，虽然她总是对剧情评头论足；我们一起做饭，虽然她只能在一旁指导我；我们甚至一起“逛”街——我走在实体店铺里，她飘在我身边给出意见。
“那件衬衫颜色太老气了！”
“这条领带不错，但配你的西装不好看。”
“试试那双鞋，黑色经典款。”
有一次在商场，一位导购小姐热情地向我推荐一款香水。“先生，这款香水很受欢迎，前调是柑橘和佛手柑，中调...”
“她身上已经有这款香水的味道了，而且快用完了。”林晓幽突然插嘴，“她在暗示你她喜欢这个，想让你买给她呢。”
我惊讶地看着导购小姐，她的脸微微泛红，证实了林晓幽的猜测。
“我...我还是自己看看。”我尴尬地走开。
“你看，有我在多好，我能帮你识破这些小心思。”林晓幽得意地说。
“你这是在侵犯别人的隐私。”我小声抗议。
“我是在保护你。”她反驳道，“你这么单纯，容易被人骗。”
我不禁笑了。被一个女鬼说单纯，这种感觉真奇妙。
林晓幽也开始展现出更多真实的自己。她喜欢老电影，特别是黑白爱情片；她擅长下棋，虽然我们只能通过口头描述来对弈；她对音乐有独特的品味，经常在我播放流行歌曲时皱起鼻子。
“这个时代的音乐太吵了。”她评价道，“我那个年代的歌曲更有韵味。”
“你到底是哪个年代的人？”我终于忍不住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死于1957年，23岁。”
我震惊了。1957年，那已经是六十多年前了。难怪她的衣着打扮和说话方式有时会显得“复古”。
“你...一个人在这里飘荡了六十年？”
“大部分时间在沉睡。”她平静地说，“直到三个月前，我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吸引力，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这里，在你的公寓里。”
我们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六十年的孤独，我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感受。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我道歉。
“没关系。”她飘到我面前，笑容温柔，“遇见你之后，时间终于又开始流动了。”
不知不觉，林晓幽已经在我生活中存在了半年。她不再仅仅是那个喜欢捉弄我的女鬼，而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习惯了每天回家时她在门口迎接我；习惯了吃饭时有她在一旁聊天；习惯了睡前听她讲那些黑白电影的情节。甚至在工作遇到困难时，我也会自然地向她倾诉。
“今天老板又否定了我的方案。”我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林晓幽飘到我身边，这次她没有穿那些诱惑性的服装，而是一身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看起来纯洁如天使。“他是不是秃头，戴金丝眼镜，总喜欢用手指敲桌子的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
“上次公司聚会，我跟你去过呀。”她理所当然地说，“那个人面相刻薄，但耳垂厚实，其实心肠不坏。他只是需要更确切的数字支持。”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还会看面相？”
“活久了，见的人多了，自然懂一些。”她神秘地笑了笑，“下次你把数据准备得更充分些，最好有对比图表，他会喜欢的。”
我按照她的建议修改了方案，果然获得了老板的赞赏。那一刻，我迫切地想拥抱她，想感谢她，但伸出的手只能穿过空气。
这种挫败感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强烈。我想要真实地触摸她，想要感受她的温度，想要在她耳边低语而不只是对着空气说话。
林晓幽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沮丧。有一天晚上，她显得格外安静。
“你在想什么？”我问。
“我在想...”她停顿了一下，“如果我能真正存在，哪怕只有一天，我会做什么。”
“你会做什么？”
她眼睛亮了起来：“我想去游乐园坐过山车！想在海边踩沙滩！想真正地吃一次冰淇淋！想...”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想真正地拥抱你。”
我的心猛地一紧。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渴望真实的接触。“对不起。”她突然说，“我不该说这些，这只会让我们都难过。”
“不，我很高兴你告诉我。”我认真地看着她，“晓幽，虽然我们无法真正触碰，但你对我的意义，已经超越了许多真实的联系。”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那笑容明亮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
平静的生活在秋天的一个傍晚被打破。那天我回家比平时晚，推开门的瞬间，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寒意。
“晓幽？”我呼唤道。
没有回应。这很不寻常，往常她总是在门口迎接我。
我在公寓里找了一圈，最后在阳台上找到了她。她蜷缩在角落，身体比平时更加透明，几乎能看到她身后的墙壁。
“晓幽！你怎么了？”我焦急地问，尽管知道触碰不到她，还是伸出手试图安抚。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可怕。“有...有东西在召唤我。很强烈，我抵抗得很辛苦。”
“什么东西？我能做什么？”
她摇摇头，身体微微颤抖。“是另一个世界的引力。有时候，像我们这样的存在会被召唤回去。我...我不想离开。”
“那就留下来！”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激动，“抵抗它！你说过遇见我之后时间才开始流动，那就让时间继续流下去！”
她虚弱地笑了笑：“你说得对。为了你，我会努力留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时好时坏。有时候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活泼，有时候又会突然变得透明而虚弱。我咨询了寺庙、教堂，甚至找了一位自称通灵者的人，但所有人都表示无能为力。
“人鬼殊途，你们本就不该有交集。”那位通灵者直言不讳，“她的存在违背自然规律，被召回是迟早的事。”
我愤怒地离开了。自然规律？如果自然规律意味着让一个善良的灵魂孤独飘荡六十年，然后又将她从我身边夺走，那我宁愿违背这所谓的规律。
一天晚上，林晓幽的状态特别糟糕，几乎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轮廓。
“陈默，”她轻声叫我的名字，“如果我离开了，你会记得我吗？”
“你不会离开的。”我坚定地说，尽管心里充满恐惧。
“听我说。”她的声音微弱但清晰，“这半年是我六十年来最快乐的时光。谢谢你让我知道，即使作为鬼魂，也能被看见，被关心，被爱。”
“晓幽...”
“我还有最后一个秘密没告诉你。”她艰难地维持着形态，“我能留在这里，是因为你的强烈情感成为了我的锚点。你对我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思念，都在支撑着我。”
“那就继续支撑你！”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会一直想着你，一直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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