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机插上耳机,点开音频文件。苏明月那柔媚却刻薄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林哲,我不管!阮清韵那个孩子必须打掉!你拖拖拉拉的,是不是心软了?别忘了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过,你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看到她装贤惠的样子就烦!你说她爸退了休就是个没用的糟老头子,连带着她也成了累赘!你说你爱的只有我!”
林哲的声音带着安抚和哄骗:“宝贝儿,我怎么可能心软?我巴不得她立刻去把孩子做掉!可她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犹豫不决的。再等等,我肯定能搞定她!等她流了产,我立刻踹了她!到时候,咱们就用她爸之前给你介绍那个项目当幌子,把你那公司盘活了,钱不是问题,我公司账上还能挪……”
“哼,这还差不多!我跟你说,我可等不了太久!这国内环境,没个名分我待着都不舒服。等你离了,咱们赶紧结婚,然后去国外做试管,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吗?阮清韵那种蠢女人,根本不配生你的孩子!让她流产都是便宜她了,最好让她再也生不了,省得以后拿孩子纠缠你……”
录音里,林哲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还是我的明月想得周到!放心,等她做完手术,我保证让她‘恢复’得再也生不了!以后,咱们的儿子才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扎穿我的心肺!原来,他们不仅要我流产,还计划着让我彻底失去生育能力!为了他们未来所谓的“儿子”,为了永绝后患!
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焚毁!林哲!苏明月!你们好毒的心肠!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了几口气,我看向赵瑶:“手术时间帮我安排好了吗?”
赵瑶点头:“后天下午两点,市妇幼的刘主任,绝对可靠,只做记录,不会动任何手脚。我陪你去。”
“好。”我收起所有的资料,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林哲那边呢?”
“他这两天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赵瑶嗤笑,“估计以为你快被他说服了。对了,他是不是约你明天去什么高档餐厅吃饭?八成就是摊牌,给你‘最后通牒’了。”
我扯了扯嘴角:“正好。”
第二天晚上,林哲果然订了本市一家以昂贵和浪漫著称的旋转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水晶灯折射着迷离的光,悠扬的小提琴声流淌。
林哲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甚至喷了香水。他殷勤地帮我拉开椅子,点了我平时最喜欢的鹅肝和牛排,还开了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清韵,这几天考虑得怎么样了?”他切着牛排,动作优雅,眼神却紧紧锁着我,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和压迫感。
我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迎上他的目光。餐厅柔和的光线映在我脸上,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疲惫、脆弱,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哀伤。
“我想好了。”我垂下眼睫,声音很轻,“你说的对,我们现在……确实不适合要孩子。压力太大了,对你,对我,对孩子……都不好。”
林哲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差点掩饰不住。他强压着激动,伸手越过桌面抓住我的手:“清韵!你终于想通了!我就知道你是最明事理的!委屈你了,真的委屈你了!你放心,等以后我们条件好了,你想要几个孩子,我们就生几个!”
他那虚伪的嘴脸让我胃里一阵翻腾。我用力抽回手,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我……预约了后天的手术。”
“后天?”林哲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狂喜和如释重负的表情,“好好好!后天好!我请假,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立刻拒绝,语气带着刻意的抗拒和难堪,“我自己去。赵瑶陪我就行。这种事……你在场,我……我更难受。”我适时地流露出脆弱和抗拒。
林哲犹豫了一下,大概也怕我临时反悔,最终点点头:“那……也好。赵瑶陪你也行。我在外面等你们?手术完了接你回家好好休息?”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拿起酒杯,掩饰住眼底翻涌的冰冷恨意。
“对了,”林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表情,“清韵,你看你为了这个家牺牲这么大,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这是我让人拟的一份股权赠与协议。把我个人持有的公司10%的股份转赠给你,算是我的一点补偿,也是给你的保障。你签了字,我明天就去公证。”
补偿?保障?我看着那份协议,心里冷笑连连。林哲的小公司,当初靠着我爸的关系才拿到关键项目起死回生,如今估值也不过几千万。10%的股份,看似不少,但跟他转移给苏明月那个皮包公司的钱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这分明是怕我手术前反悔或者手术后闹事,想用这点蝇头小利堵我的嘴!安抚我!
更可笑的是,他大概以为我流产后,身体垮了,又被这“丰厚”的补偿砸晕了头,就会乖乖听话,任他摆布,甚至“自愿”配合他做绝育手术!
我拿起协议,随意翻看了几页,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这次是气的)。然后,我抬起头,看着林哲,努力挤出一个苍白而感激的笑容:“老公……谢谢你……还想着我。”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乙方签名的位置,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阮清韵”三个字。
看到我签了字,林哲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开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和志得意满。他收起协议,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清韵,委屈你了。后天……一切都会好的。”
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得逞的喜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我猛地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冲进洗手间,反锁上门,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我的手腕,却浇不灭心头那熊熊燃烧的恨火。林哲,你等着!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手术当天,阴云密布,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闷。
赵瑶开车准时来接我。她看着我苍白的脸和冰冷的眼神,用力握了握我的手:“准备好了?”
“嗯。”我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包里,装着赵瑶给我的微型录音笔,从出门那一刻起就已经打开。
车子驶向市妇幼。路上,赵瑶告诉我,她安排的人已经提前到了医院,确保“观众”到位。
我们到达医院时,林哲果然已经等在手术室外走廊的长椅上。他穿着熨帖的衬衫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精神焕发,甚至有点……兴奋?看到我和赵瑶过来,他立刻起身迎上来,脸上堆满了虚假的关切。
“清韵,你来了。别怕啊,很快的。”他想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
“嗯。”我低应一声,看都没看他,径直跟着护士走向旁边的准备室做术前检查。
林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随即又舒展开,大概觉得我是因为紧张和害怕在闹脾气。他转向赵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拜托”:“瑶瑶,辛苦你多照顾清韵了。我在外面等你们。”
赵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林总放心,清韵是我最好的姐妹,我自然会照顾好她。”她把“照顾”两个字咬得有点重。
林哲没听出弦外之音,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长椅,甚至掏出手机,心情不错地刷了起来。
准备室里,护士给我量血压、询问病史。那位可靠的刘主任亲自过来看了看,温和地安抚了我几句。我躺在检查床上,看着头顶惨白的灯光,感受着冰凉的探头再次滑过小腹。那个与我无缘的孩子……再见了。妈妈用你的离开,为你讨一个天大的公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瑶一直陪在我身边,小声跟我说话,分散我的注意力。我能听到门外走廊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还有林哲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声音,似乎是在跟什么人确认项目的进度,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得意。
终于,护士过来通知:“阮清韵,准备进手术室了。”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不是因为害怕手术,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赵瑶紧紧握了一下我的手,眼神坚定。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护士走向手术室大门。林哲立刻放下手机站起来,跟到门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急切和期待:“清韵,别怕!我就在外面等你!”
手术室厚重的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林哲那张虚伪的脸。
手术室里,灯光更亮,更冰冷。穿着无菌衣的医护人员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器械,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刺鼻。
刘主任站在手术台边,示意我躺好。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温和但严肃的眼睛:“阮女士,别紧张,放松。麻醉师马上开始给药,睡一觉就好了。”
我躺上冰冷的手术台,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不是对手术本身的恐惧,而是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紧张。成败,在此一举!
麻醉师拿着针剂走过来。就在这时,我猛地坐起身!
“等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我。
我从手术台上下来,虽然腿有些发软,但站得很稳。我看向刘主任,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刘主任,非常抱歉。这台手术,我不做了。”
刘主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尊重患者的决定。小张,通知外面家属。”
“等等!”我阻止了要去开门的护士。我走到手术室门口,但没有立刻开门出去,而是隔着门上的磨砂玻璃,隐约能看到外面林哲焦急踱步的身影。
我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赵瑶的电话(手术前悄悄塞给她的另一部手机),只响了一声就挂断。这是我们的暗号。
门外走廊上,赵瑶看到手机震动,立刻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的音量对着林哲说:“林哲,清韵刚才让我跟你说一声,她改变主意了!孩子她要留下来!”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隔着门,我都听到林哲那瞬间拔高的、难以置信的咆哮:“什么?!她说什么?!留下来?!不可能!她疯了吗?!”
紧接着,就是林哲气急败坏的怒吼和猛烈拍打手术室门的声音:“阮清韵!你出来!你给我说清楚!你敢反悔?!开门!你给我开门!” 砰砰砰的砸门声,震得门板都在颤抖。
手术室里的医护人员都惊呆了,面面相觑。
时机到了!
我猛地一把拉开了手术室厚重的门!
门外,林哲因为惯性差点扑进来,脸上交织着震惊、狂怒和狰狞,额角青筋暴起,那精心维持的虚伪面具彻底碎裂!他身后,走廊上不止有赵瑶,还有几个看似病人家属或等待区的“路人”,此刻都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其中两个穿着夹克、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正是赵瑶通过她律所合伙人父亲的关系请来的、主管经济案件的警官朋友!还有一个拿着专业录音录像设备的,是赵瑶联系的本地一家影响力颇大的民生自媒体记者!
所有“观众”,悉数到场!
林哲看到我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又惊又怒,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异样。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阮清韵!你这个贱人!你耍我?!你签了协议拿了股份,现在想反悔?!立刻给我滚进去把孩子做了!否则我让你什么都得不到!一分钱都别想拿!”
他的咆哮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格外刺耳。
我看着他这副彻底撕破脸的丑态,看着他身后苏明月闻讯匆匆赶来、站在不远处一脸煞白惊愕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快意直冲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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