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桃源》文档，她从未公开发布过。
“我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合作者。”陈启说，“观察了上百名设计师，直到看到你的设计理念。你不只是想做一个娱乐产品，你是想建造一个能治愈人的空间。”
“所以你就把我卷进这种事？”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改变了整个世界，却连问都不问——”
“如果提前公开，各国政府会不惜一切代价封锁技术。”陈启打断她，“这是唯一的机会。而且……”他顿了顿，“你不是一直觉得，现实缺少某种‘可塑性’吗？那种在游戏里，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世界的确定感？”
林晚沉默了。他说中了。她设计游戏，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对现实的无力感——那种无论怎么努力，简历还是会被拒绝，人际关系还是充满误解，世界还是按照冷漠规则运转的无力感。
“我需要你的帮助，林晚。”陈启调出一组数据流，“《降临》运行七天，已经出现了异常。有个别玩家——我们称之为‘腐蚀者’——在滥用系统。他们用情感采集功能抽取他人的积极情绪，制造‘情感真空区’。还有些人在尝试修改现实参数，很危险。”
数据流中显示出一个案例：一个老人被抽取了关于已故妻子的全部记忆数据，变成了情感上的空壳，虽然活着，却失去了所有情绪反应。
“为什么是我？”林晚问。
“因为你是‘原生感知者’。”陈启指着她状态栏里的【现实锚点】，“普通人的锚点值都在99%以上，他们需要主动‘开启界面’才能看到数据层。而你从一开始就只有97%，现在更是降到89%。你能被动地、持续地感知两个层面——这让你能理解那些完全沉浸者的感受，也能保持现实世界的根基。”
他站起身，空间开始恢复成咖啡馆：“我会给你权限。去调查腐蚀者，寻找系统漏洞，帮助那些被‘降临’伤害的人。这不是任务，是选择。”
陈启开始淡出，像信号不良的影像。
“最后一个问题。”林晚说，“你是‘零号玩家’吗？”
陈启的笑容变得模糊：“零号玩家……正在寻找他自己。”
他完全消失了。咖啡馆恢复原状，老板端着咖啡走来：“您的拿铁，今天拉花不太成功，见谅啊——最近这怪事多的，牛奶都开始发光了。”
林晚看着咖啡杯，奶泡上浮着一个完美的笑脸图案，正微微发光。
3 第二十三天·回声废墟
城西的老工业区变成了“回声废墟”。
这是《降临》运行后自然生成的“副本区域”之一：强烈的集体记忆与数据流融合，形成了一个半独立的时空。在这里，废弃工厂的墙壁会回放三十年前的机器轰鸣，生锈的铁轨上漂浮着工人们下班时的交谈片段，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和早已消散的烟草气息。
林晚站在废墟入口，调整着自己的“感知滤镜”。经过半个月的适应和学习（陈启给了她访问部分后台的权限），她已经能相对自如地控制自己看到的数据层深度。
今天的目标是一个代号“空心人”的腐蚀者。根据数据追踪，他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据点，专门采集“集体怀旧情绪”并贩卖——有人愿意高价购买那些简单的、温暖的旧日情感，来填补自己日益空洞的内心。
她踏入废墟范围。瞬间，现实声音减弱，取而代之的是重叠的、来自不同时间的声音碎片：
“三班倒真是累死人……”
“我家那小子考了全班第一！”
“下岗通知下来了……”
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朦胧而断续。墙壁上，光影组成的人影重复着过去的动作：操作机器、蹲在墙角吃饭、围在一起看报纸。
林晚跟着数据痕迹深入。越往里走，现实感越稀薄。她的【现实锚点】开始波动：85%...83%...80%。
在一栋废弃的车间里，她找到了“空心人”。
那是个年轻人，可能还不到二十岁，坐在一个由生锈钢管和发光导线组成的装置中央。装置正从周围环境中抽取金色的光点——那是“怀旧情感”的数据形态。
“别动。”林晚举起手，她的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符文——陈启给的“权限密钥”，可以暂时冻结目标的系统功能。
空心人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特别：虹膜里流动着数据流，已经完全数据化了。头顶的标签是【空虚98%】，几乎满值。
“又一个维护者？”他的声音平淡，“你们不懂。旧的情感是负担，我只是帮人们清理。”
“你卖给了黑市。”
“各取所需。”空心人站起身，周围的装置开始加速运转，“你知道现在多少人愿意花钱买‘简单的快乐’吗？买‘无条件的信任’？现实里已经不存在这些东西了。”
林晚看着车间墙壁上浮现的画面片段：工人们互相分享午饭，春节一起包饺子，谁家有事大家凑钱帮忙……那些温暖的、笨拙的、真实的情感。
“你抽走这些，这里就只剩空壳了。”
“空壳不好吗？”空心人的眼睛数据流加速，“没有情感就没有痛苦。我在帮他们进化。”
他挥手，装置射出数条数据锁链。林晚侧身躲开，锁链击中墙壁，墙面上正在回放的一段生日庆祝画面突然卡顿、破碎，变成乱码。
那些是真实的记忆。虽然只是数据化的回声，但承载的是真实存在过的人，真实发生过的情感。
愤怒涌上心头。林晚不再犹豫，激活权限密钥。符文从她掌心飞出，在空中展开成网格，罩向空心人。
但他更快。整个人突然散开，化作纯粹的数据流，绕过网格，在车间另一头重组。“你抓不到我，我已经完成80%的数据化转化了。”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很快，我就会成为纯粹的信息生命，脱离肉体的限制——”
话音未落，整个车间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在动摇。墙壁上的回声画面全部扭曲，声音碎片混合成刺耳的噪音。车间的中央地面裂开，不是物理的裂缝，而是空间的撕裂——里面涌出的不是泥土，是翻滚的、漆黑的乱码。
“怎么回事……”空心人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慌乱。
林晚的状态栏跳出红色警告：【检测到底层逻辑冲突，该区域现实结构即将瓦解】
她明白了。空心人过度抽取情感数据，破坏了这片区域赖以存在的“情感基础”。就像抽走房子的承重墙，整个结构要塌了。
而他们都在这个“房子”里。
“停掉你的装置！”她大喊。
“停不掉了！它已经和区域核心连接了！”空心人试图再次数据化逃脱，但乱码已经缠上他的脚踝，开始反向侵蚀他的数据身体。
林晚冲过去，不是冲向空心人，而是冲向那个抽取装置的核心。她的权限密钥可以强制关闭任何系统造物，但需要物理接触。
乱码如潮水般涌来。她能感觉到那些黑暗的数据在侵蚀她的感知，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破碎的像素点。【现实锚点】急速下跌：75%...70%...
她的手终于碰到了核心晶体。
“关闭！立刻！”她将全部权限注入。
晶体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装置停止运转，但空间崩塌已经不可逆转。整个车间像被揉碎的纸一样开始折叠、撕裂。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空心人。他的下半身已经被乱码吞噬，但上半身还勉强维持着人形。“权限……给我权限……我能修复……”他的眼睛数据流疯狂闪烁，满是恐惧——对彻底消失的恐惧。
林晚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做了个自己也意想不到的决定：将权限密钥分出一部分，注入空心人体内。
“用这个稳定你自己的数据，然后跟我一起重构基础情感矩阵！”她吼道，“你是情感数据专家，知道这里的原始情感模式！快！”
空心人愣住，但求生本能让他立刻行动。数据从他的手中涌出，不再是抽取，而是注入——他把自己之前采集的、还未出售的怀旧情感数据全部释放出来，填充进正在崩溃的空间结构。
林晚则用权限强行缝合空间的裂缝。这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每缝合一道，她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裂一分。状态栏里，【现实锚点】跌破60%，视野开始出现重影。
但空间崩塌的速度减缓了。
他们配合着——空心人提供情感数据作为“建材”，林晚用权限作为“粘合剂”。不知过了多久，震动终于停止。
车间恢复了平静，但已不是原来的样子。墙壁上的回声画面还在，但多了很多修补的痕迹，像打满补丁的旧衣服。那些被过度抽取的区域，情感回声变得很淡，几乎听不见。
空心人瘫坐在地上，身体已经恢复实体，但数据化的特征还很明显——皮肤下偶尔会闪过光纹。他的头顶标签变了：【空虚75%
困惑23%
其他2%】
“为什么救我？”他声音沙哑。
林晚也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因为你收集的那些记忆……有工人给生病同事捐款的画面，有师傅手把手教徒弟的画面。”她看着墙壁上闪烁的片段，“收集这些的人，不应该只是个想变成数据的怪物。”
空心人沉默了很久。“我妈妈去年去世了。”他突然说，“阿尔茨海默症晚期，她连我都不记得了。但有一天，她突然哼起一首老歌，是年轻时和爸爸的定情曲……那一刻她笑了，笑得特别真实。”
他抱紧膝盖：“我想留住那种笑。所以我开始收集情感数据，觉得只要数据化了，就永远不会消失。然后我发现可以卖钱，可以换来更多资源做研究……就越走越远了。”
“情感不是用来保存的。”林晚轻声说，“是用来传递的。”
![[我爹是烈士，七个司令爹把我宠上天]全集阅读_「王哥刘兰芝」全文+后续-爱八小说](http://image-cdn.iyykj.cn/0905/8a146ad3e1e756319f20ce2e83406f469e19e6551f6308-UpiJuZ_fw480webp.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