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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透。

李抗战把最后一口土豆塞进嘴里。生淀粉的甜味混着土腥，在口腔里化开。胃里有了实在的垫底，那股抓心挠肝的饿劲暂时退了。

【濒死状态缓解至8%。新手任务倒计时：10小时31分。】

怀里的土豆只剩指甲盖大的一点。他舔掉指尖的残渣，把那一小块也小心收好。

门外有了窸窣动静。是秦淮茹，端着碗，但没直接进来。她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呼吸声。

李抗战立刻调整呼吸，变回那种微弱断续的样子。

门被推开一条缝。秦淮茹探进半个身子，看清李抗战还睁着眼，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里更多是烦躁。她把一碗比昨晚更稀的菜汤放在板凳上，这次连招呼都没打，转身就走，脚步很急。

李抗战等她走远，才慢慢挪过去，端起碗。几乎就是漂着点油星和烂叶的热水。他小口喝着，暖流划过食道，但能量补充微乎其微。

【摄入微量能量。状态无显著改善。】

他放下碗，躺回去。意识进入系统界面。

恶念气息又多了几缕。贾张氏的怨毒和贪婪依旧是大头，秦淮茹的伪善气息也稳定产出，易中海的冷漠气息偶有飘来。院子里其他人，如刘海中、阎埠贵，也偶尔提供一点稀薄的恶念，多是看热闹的冷漠或隐隐的算计。

这些气息丝丝缕缕汇聚，在系统那亩尚未解锁的黑土地上方盘旋。总量比昨天多，但距离凝结第二颗种子，还差一截。

他需要更强烈的恶意，或者更直接的接触。

正想着，门外传来咳嗽声。不是路过的咳嗽，是停在门口的咳嗽。

“咳咳，抗战啊，醒了没？”是三大爷阎埠贵的声音，拿捏着腔调

李抗战没应。

阎埠贵自己推门进来了。袖着手，眼镜片后的眼睛先在屋里扫了一圈，重点看了看李抗战的脸、空碗，以及地面。然后才走到草席边，弯腰，压低声音：“抗战，感觉咋样？能说话不？”

李抗战眼皮动了动，看向他，眼神涣散。

阎埠贵凑近些，声音更低了：“我跟你说个事儿。昨儿后半夜，我起夜，瞧见个人影在你这门口晃了一下。当时没看清，现在琢磨着……像是中院贾家方向来的。”

停顿，观察李抗战的反应。

李抗战呼吸缓了缓，没表情。

阎埠贵继续：“那人影走的时候，我好像听见……很轻的一声，像是东西掉地上。我怕是耗子，也没细看。今早天没亮，我又琢磨这事儿，过来瞧了瞧。”他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门板下的缝隙，又看李抗战的手，“你这门口地上，有点湿泥印子，挺新鲜。昨晚……有人给你送东西了？”

最后一句，问得直白了些，

李抗战心里一凛。这老抠门，眼睛真毒。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话又没力气，然后艰难地摇了摇头。

“没有？”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那奇了怪了。泥印子哪儿来的？抗战啊，三大爷可是为你好。这院里人多眼杂，你现在这情况，万一有人塞点不干净的东西……或者，拿了你的什么东西，你可说不清。”

他在试探。

李抗战闭上眼睛，一副虚弱不堪、无力交谈的样子。

阎埠贵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也不恼。他直起身，又看了看空碗和空荡荡的屋子，最后目光落在李抗战盖着的破被子上，以及微微隆起的胸口。

“你歇着吧。有什么难处，跟三大爷说。”他留下这句话，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李抗战睁开眼，眼神冷厉。阎埠贵闻到味儿了。这老家伙不像易中海摆明车马，也不像贾家直接吸血，他是暗处的老鼠，闻着一点腥味就能刨出洞来。

麻烦。

上午相对平静。贾家那边传来贾张氏时高时低的抱怨，主题还是发霉的米和桃酥。易中海没露面。刘海中挺着肚子在院里训了他家大儿子两句，声音洪亮，确保各屋都能听见他作为二大爷的权威。

李抗战大部分时间躺着保存体力，意识关注着系统恶念的收集。阎埠贵提供的“算计之息”明显浓了一丝。

中午，秦淮茹送来的是一小碗看不见米粒的粥汤。她放下碗时，脸色比早上更差，眼下发青。

“棒梗又跑出去了，这孩子……”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李抗战听，“家里能吃的……都没了。”她看了一眼李抗战，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匆匆走了。

李抗战慢慢喝完那碗水一样的汤。

【能量补充可忽略。状态维持。】

【任务倒计时：7小时18分。】

时间一点点逼近。

他摸了摸怀里那小块土豆。最多再撑一顿。必须想办法。

下午，日头西斜。

门又被敲响了。这次很规律，不轻不重。

“李抗战同志，在吗？”一个有点陌生，但不算年轻的女声。

李抗战没应声。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穿着列宁装、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人。是街道办的王主任，管着这一片。她身后跟着易中海，易中海脸色不太自然。

王主任进屋，眉头立刻皱紧。她先看了看环境，又走到草席边，蹲下看了看李抗战的脸色，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易中海同志，”王主任站起身，语气严肃，“这就是你们院对困难职工的照顾？把人放在这门房？这地方能住人吗？”

易中海连忙解释：“王主任，是抗战自己病得重，挪到这儿方便大家照看……”

“照看？”王主任打断他，指着那个空碗，“就照看成这样？我接到反映，说你们院有重病职工快不行了，家里房子都被人惦记上了！这就是你们院的团结互助？！”

易中海额头见汗：“这……这是谁胡说的！没有的事！”

王主任不理他，又看向李抗战，语气放缓了些：“李抗战同志，你能说话吗？有什么困难，跟街道说。”

李抗战眼皮颤动，嘴唇哆嗦，像是用尽力气，才发出微弱断续的声音：“……饿……冷……房子……秦姐……借……”

话不成句，但关键词蹦出来了。

王主任脸色更沉，狠瞪了易中海一眼。易中海脸都白了。

“你先好好休息。”王主任对李抗战说，然后转向易中海，“你，还有院里管事的，马上到街道办来一趟！把情况说清楚！”

雷厉风行，带着满身低压离开了。易中海狠狠剜了似乎“昏迷”过去的李抗战一眼，赶紧跟了出去。

院子里顿时炸开锅。隐约能听见贾张氏尖声辩白，秦淮茹带着哭音的解释，刘海中和阎埠贵打圆场的声音。

【检测到强烈‘恐惧之息’、‘怨恨之息’、‘慌乱之息’。来源：易中海、秦淮茹、贾张氏等。】

【恶念气息大幅增加！】

系统提示音让李抗战精神一振。他意识看向系统界面，那些灰黑色气流果然粗壮了不少，盘旋着，隐隐有凝结的趋势。

王主任的到来是个意外之喜。但这不够，还差一点。

傍晚时分，院子里安静下来，透着一种压抑。去街道办的人还没回来。

阎埠贵又溜达到了门房附近，没进来，就在外面踱步，时不时朝里瞥一眼。他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就在天色将黑未黑时，前院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瓷碗摔碎的声音，接着是三大妈的惊叫和怒骂：“哎呀！我的碗！谁干的？！这地上怎么有块土豆皮？！滑死个人了！”

土豆皮？

李抗战心脏一跳。

阎埠贵猛地停下脚步，迅速转头看向门房方向，眼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接着闪过一丝懊恼和狠色。他大概猜到了——昨晚那土豆，李抗战吃了，皮可能不小心掉了一点，被不知道谁踢到了前院，正好让他家婆娘踩到。

这老抠门肯定心疼那个碗，更笃定了李抗战藏着“食物”。在现在这个全院被街道办盯上的节骨眼，李抗战有“多余”粮食却不拿出来“接济”更困难的贾家（在他逻辑里），这就是把柄！

阎埠贵不再犹豫，快步朝门房走来。这次，他脸上没了之前的伪装，带着一种揭破秘密的迫切和算计成功的隐隐兴奋。

李抗战看着他逼近的身影，意识沉入系统。

界面中，新收集的浓烈恶念，加上原有的积累，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恶念气息达标！可凝结新‘报应种子’！】

【检测到强烈针对宿主的‘算计之息’、‘贪婪之息’（阎埠贵），正在接触中……】

【推荐凝结类型：口舌之祸（低阶）。作用：轻微扰乱目标语言逻辑，诱发短暂性词不达意或脱口而出隐藏念头。】

就是现在。

李抗战心中默念：“凝结，锁定阎埠贵，准备投放。”

系统界面上，气流疯狂旋转压缩，一颗米粒大小、暗红色的种子成形。

阎埠贵正好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种虚假的关切和压抑的质问：“抗战啊，有件事三大爷得问问你，关于……”

他话没说完。

李抗战意识锁定那颗暗红种子，心中低喝：“投！”

种子无声无息没入阎埠贵身体。

阎埠贵话音一顿，表情瞬间僵住，舌头像是打了个结。他原本想好的敲打和逼问的说辞，到了嘴边突然变了味儿，脱口而出的竟是：

“……关于你怎么还没死！死了房子和抚恤金就好分了！我家解成都等着娶媳妇挤着呢！！”

话音落地。

门内外，一片死寂。

阎埠贵自己懵了，瞪大眼睛，满脸懵逼，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

李抗战躺在草席上，看着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清晰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虚弱，只有嘲讽。

阎埠贵如遭雷击，指着李抗战，“你……你……”了半天，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冲出门，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门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的易中海和刚从街道办回来、目瞪口呆的刘海中

院子里，闻声出来的几家邻居，也全都听见了。

阎埠贵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李抗战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耳边，系统的提示音清晰响起：

【‘口舌之祸’生效。成功引发小范围混乱。】

【新手任务倒计时：5小时02分。】

【恶念气息持续收集中……】

夜风从门缝灌入，吹在李抗战脸上。

有点冷。

但他心里，那簇火，烧得更旺了。

第一个主动撞上来的“聪明人”，算盘珠子，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