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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

这两个字从那名校尉口中说出，冰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但对吕小布而言，却不啻于天籁。

这意味着，曹操的好奇心已经压过了杀心。

他从一个等待处决的阶下囚，变成了一个身怀秘密、值得被问询的“客人”。

陈宫的脸色却变得更加凝重，他深深地看了吕小布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忧虑，然后一言不发地退出了牢房。

吕小布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囚服，昂首跟在校尉身后。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场宴席，比白门楼的绞索更加凶险。

说错一句话，便是万劫不复。

地牢的阴冷被抛在身后。

重回地面，夜风清凉，满天星斗。

他被带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营帐前，这里是曹操的临时中军大帐。

与牢房的死寂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门口的卫兵，每一个都眼神锐利，气息沉凝，远非地牢里那些空洞的守卫可比。

掀开帐帘，一股混杂着酒香、肉香与淡淡熏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但吕小布却感到一阵寒意。

大帐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铁血的威严。

一张主案后，曹操正襟危坐，他已换下甲胄，穿着一身玄色深衣，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愈发深邃。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文士，面色苍白，不时地咳嗽几声，但目光却明亮得惊人。

应该是

郭嘉。

而在曹操身后，如同一座铁塔般站立的，是虎痴许褚。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眼神死死地锁定着吕小布，仿佛只要曹操一个示意，他就会扑上来将吕小布撕成碎片。

鸿门宴。

吕小布心中闪过这个词。

“奉先，坐。”

曹操指了指他对面的一张空案，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吕小布没有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拿起案上的酒樽，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精神一振。

他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

“多谢司空赐宴。”

他沉声说道。

曹操的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

“奉先将军，与往日，确有不同。”

他没有急着发问，而是亲自为吕小布斟满酒，动作缓慢而优雅。

“操不好玄虚之言，今日请将军来，只为一问。”

酒杯放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将军所言的‘许都地下之物’，究竟为何物？”

问题来了。

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郭嘉停止了咳嗽，许褚的呼吸也变得微不可闻。

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了吕小布一人身上。

吕小布心中早已打好腹稿，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司空可知，大禹治水，为何重在疏导，而非堵塞？”

曹操双眼微眯，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天地万物，皆有脉络。山有山脉，水有水道，我等脚下的大地，亦有地脉。”

吕小布的声音不急不缓，将现代的地质学概念，用古代的玄学词汇包装起来。

“许都建于古河道之上，地脉本就阴寒。加之历年战乱，生灵涂炭，无数怨气、煞气、死气沉入地下，与阴寒地脉交汇，日积月累，便形成了一处巨大的‘病灶’。”

“此物，非妖，非魔，而是一种……大地的脓疮。”

他看着曹操，一字一顿地说道。

“强行压制，如同堵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旦爆发，整个许都，乃至方圆百里，都将化为死地。唯一的办法，是找到病灶的‘气眼’，将其中的浊气缓缓引导出来，分而化之。”

一番话说完，大帐内落针可闻。

曹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思索的神情。

他一直在用“堵”的办法，派重兵看守，用各种仪式镇压，甚至……用“血池之眼”去吸收和控制。

但效果微乎其微，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疏导？”曹操喃喃自语，眼中精光一闪，“如何疏导？”

“浊气亦是气，可引，可散。”吕小布继续抛出自己的理论，“需建高台，以金石为引，接引天雷；掘深渠，以活水为介，稀释怨念。再辅以军阵煞气涤荡，万民愿力安抚……此乃系统之功，非一日之寒。”

这些话半真半假，有他从游戏里看来的设定，也有他自己结合物理学和心理学的推演。

但在曹操和郭嘉听来，却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一直沉默的郭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用手帕捂住嘴，片刻后才缓过气，声音嘶哑地开口：

“奉先将军……今日之言，条理清晰，见解独到，似与往日……判若两人。”

郭嘉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吕小布的灵魂剖开。

吕小布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更深一层的试探。

他哈哈一笑，笑声中带着一丝悲凉与疯狂。

“郭奉孝，你可知，人在生死之间，最能见天地之秘？”

“布被困下邳，神魂颠倒之际，日夜与那‘血池之眼’对视。它吞噬我的神智，也让我看到了……许多不该看到的东西。如今的我，说是吕布，亦可说不是吕布。或许，只是一个承载了某些记忆的疯子罢了。”

他将一切都推给了诡异的影响，这是一种最无法辩驳，也最合理的解释。

郭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就在这时，吕小布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曹操的坐席之下。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的视野中，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一团布满了细密鳞片的、类似蛇躯的巨大阴影，正无声无息地缠绕在曹操的座椅腿上。

那阴影的一部分，甚至贴着曹操的小腿，仿佛在亲昵地磨蹭。

而曹操，似乎毫无察觉，又或者，早已习以为常。

根据融合的记忆。

相柳！

就是它！

“许都地下之物”的源头！

曹操，已经和这东西深度绑定了！

吕小布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端起酒杯，掩饰住眼中的惊骇。

曹操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他沉吟了许久，终于做出了决定。

“奉先之言，让操茅塞顿开。”

他站起身，走到吕小布面前。

“将军大才，屈居牢狱，是操之过也。来人！”

“送吕将军至城西驿馆安歇，按上宾之礼，好生招待。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命令下达，许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还是躬身领命。

吕小布知道，自己又赌赢了一步。

他从一个随时可能被处死的囚犯，变成了一个被软禁的“专家顾问”。

“多谢司空。”

他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道。

被卫兵引出大帐时，他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始终跟随着他。

一道是郭嘉的，充满了探究与审视。

另一道，则是曹操的，混杂着欣赏、忌惮，以及一种……将他视为某种珍贵工具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