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哥林辉考上清北那天,我妈疯了。
她杀了家里最肥的羊,在院子里架起十几口大锅,说要办一场我们村有史以来最风光的升学宴。
羊肉汤的香气飘了半个村子,馋得我胃里直冒酸水。
我端着碗凑过去,却被她一巴掌打开,滚烫的汤水溅在我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滚开,这等金贵的东西,也是你这种赔钱货能碰的?”
她眼底闪着一种狂热又诡异的光,看得我心头发冷。
后来,整个村子的人,连同我那被捧上天的哥哥,都口吐白沫地倒在酒席上。
那一刻我才明白,妈妈的爱,原来是要人命的。
正文:
一
林辉的清北录取通知书,用最扎眼的红色快递信封送来时,我们村炸了。
这是我们山沟沟里飞出的第一只金凤凰。
邮递员把信封递给我哥时,手都在抖。周围的邻居们,眼睛里放出的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灼人。
我妈一把抢过那封信,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手指颤抖着,摩挲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儿……我的儿有出息了……”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滴在信封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我哥林辉,被众人簇拥在中央,脸上是他惯有的、矜持又难掩得意的笑。他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那些羡慕、嫉妒、谄媚的目光。
我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像个局外人。
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片刻的安静中,却格外清晰。
林辉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一丝轻蔑。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丢人现眼的东西!滚回屋里去,别在这儿给你哥的好日子添堵!”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我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转身,逃回了那个昏暗、充满霉味的,只属于我的角落。
【呵,好日子。他的好日子,就是我的末日。】
屋里屋外,是两个世界。
外面是震天的锣鼓和鞭炮,是乡亲们一声高过一声的恭维。
“哎哟,嫂子,你可真有福气!辉辉这是要当大官了!”
“就是!以后可得拉扯我们一把啊!”
我妈的笑声穿透墙壁,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好说,好说!今天都别走!我杀了家里的羊,咱们全村一起乐呵乐呵!”
杀羊?
我的心猛地一跳。
家里那只老山羊,是她平日里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东西。每天都要亲自割最新鲜的草,喂最干净的水。我不过是多看了两眼,都会被她咒骂是“贼眼”。
今天,她竟然舍得杀了?
一股浓郁的肉香很快就飘了进来,霸道地钻进我的鼻腔,勾起了我腹中更强烈的饥饿感。我忍不住吞咽着口水,胃壁因为空虚而痉挛,一阵阵地抽痛。
我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
院子里,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白色的蒸汽升腾,像是给整个院子都笼罩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雾气。我妈穿着她最好的一件红棉袄,满面红光地在锅边忙碌,用巨大的勺子搅动着翻滚的羊肉汤,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诡异。
村里的人几乎都来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仿佛考上清北的是他们自己的孩子。
他们围着林辉,说着奉承话,递着烟,敬着酒。林辉坦然受之,偶尔会瞥一眼在灶台边忙碌的母亲,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る的复杂。
天色渐晚,羊肉终于炖好了。
我妈高声喊道:“开席了!”
人群欢呼着涌向大锅。一碗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羊肉汤被端上桌。大块的羊肉在浓白的汤里沉浮,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让人食指大动。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从屋里摸出一个破了口的旧碗,像一只偷食的老鼠,悄悄地凑到人群边缘。
我不敢去桌上,只敢靠近灶台,那里还剩着一点锅底。
“妈……”我小声地喊她,声音弱得像蚊子叫。
她正给村长媳妇舀汤,闻声回头,看到是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出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又冷又硬。
“我……我饿。”我的头垂得更低,眼睛死死盯着锅里剩下的那点汤汁。
“饿?”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这种赔钱货,天生就是个饿死鬼的命!还想吃羊肉?你配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那些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继续低头喝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五脏六腑都凉透了。血液冲上头顶,嗡嗡作响。
【赔钱货……饿死鬼……原来在你的眼里,我连个人都算不上。】
就在这时,坐在主桌的林辉大概是觉得场面有些难看,他吃完一块肉,将啃得干干净净的羊骨头随手向我这边一丢,骨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我的脚边。
“喏,赏你的。”他用一种喂狗的语气说道,嘴角挂着施舍般的笑。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
那一刻,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都消失了。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根沾着些许肉末的骨头。
我竟然真的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想要去捡。
不是因为尊严,而是因为我真的太饿了。饿到可以抛弃一切。
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根骨头。
“啪!”
一只手狠狠地打在我的手背上。
是我妈。
她一脸的嫌恶与暴怒,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这么好的东西,她不配!”

她说完,一脚将那根骨告踢飞,踢进了院角的泥土里。
我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她连一根被哥哥啃剩下的骨头,都不愿意给我。
我慢慢地站直身体,手背上火辣辣地疼,可我感觉不到。我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转身又堆起笑容,热情地招呼着客人。
【原来,我连你养的狗都不如。】
我一言不发,转身走回我的小屋。
身后是喧闹的盛宴,身前是冰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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