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遗产,关你什么事?”
小叔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耳光。
我看着他。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十年了,他来看过婆婆几次?
三次。
过年来吃顿饭,吃完就走。
而我呢?
3650天。端屎端尿,擦身喂饭,半夜起来换尿布。没有休息过一天。
现在婆婆走了,300万遗产,一分没有我的。
我笑了。
“行。”
小叔子愣了一下。
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跪下来求。
他不知道,这一声“行”,是我这辈子说过最轻松的一个字。
婆婆是昨天晚上走的。
凌晨三点,我像往常一样起来给她翻身。
手伸过去,身体是凉的。
我愣了五秒钟,没哭。
说实话,这五秒钟里,我脑子里闪过的念头,连我自己都害怕。
我想的是:终于结束了。
十年了。
从她中风瘫痪的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停了。
凌晨三点的闹钟,雷打不动。起来翻身,换尿布,擦洗。
早上六点,喂早饭。米糊打得细细的,一勺一勺喂。
中午,擦身,换床单。
下午,推出去晒太阳,陪她说话——虽然她已经说不清楚了。
晚上,喂饭,洗脚,换尿布,哄睡觉。
一天四次翻身,六次换尿布,八次喂水。
这些数字,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而现在,她走了。
我摸了摸她的手,替她把眼睛合上,然后去叫老公。
“陈伟。”
“嗯……”他翻了个身。
“妈走了。”
“什么?”他一下子坐起来,“你说什么?”
“妈走了。凌晨走的。”
他冲进婆婆房间,站在床边,呆呆地看着。
然后哭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抱着婆婆的手哭得像个孩子,没有动。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麻木?解脱?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赵敏!”他突然扭头看我,“你怎么不哭?”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愣了一下,又说:“你去叫阿姨来帮忙,我……我打电话给老二。”
老二,就是小叔子。陈杰。
婆婆的二儿子,住在城里,开着公司,一年到头见不到人。
我转身去叫保姆,心里突然觉得很讽刺。
这十年,小叔子来过几次?
三次。
每次过年来吃顿饭,吃完就走。
婆婆住院那次,他打了个电话,说“公司忙,走不开”。
婆婆手术那次,他转了一万块钱,说“钱不够再说”。
而我呢?
辞了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
她中风的第一年,我瘦了二十斤。
她卧床的第三年,我得了腰椎间盘突出。
她神志不清的第五年,我开始失眠。
她大小便失禁的第七年,我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去世的这一年,我38岁,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斑。
三十岁的时候,我是公司的销售经理,年薪二十万。
三十八岁的现在,我什么都不是。
就是一个保姆。
不,连保姆都不如。保姆还有工资,还有休息日。
我什么都没有。
天亮了。
小叔子一家到了。
他穿着黑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打着发胶。弟媳妇化着淡妆,手上拎着一束白花。
“妈!”小叔子冲进房间,扑在床边,“妈!您怎么就走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表演。
“老二……”老公陈伟抹着眼泪,“妈走得很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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