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媳妇在旁边红着眼眶,配合地抽泣。
我转身去倒水。
殡仪馆的人九点到。
接下来是一系列的流程:签字、确认、选骨灰盒、选墓地、定日子。
这些事,自然是我在跑。
老公陈伟坐在沙发上发呆,时不时擦擦眼泪。
小叔子陈杰接了几个电话,说“公司有急事”,先走了。
弟媳妇坐在旁边玩手机。
中午,亲戚们陆续到了。
大姨、二姨、三舅、表哥表姐……屋子里一下子挤满了人。
我在厨房忙活,准备午饭。
“赵敏啊,”大姨走进厨房,“你婆婆这些年多亏你照顾。”
“应该的。”我头也没抬。
“你真是孝顺,咱们家老陈家的福气。”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下午三点,律师来了。
对,律师。
我当时还以为是来帮忙处理后事的。
“陈先生,陈太太,”律师坐下来,打开文件夹,“老太太生前立了遗嘱,委托我今天公布。”
遗嘱?
我愣住了。
老公也愣住了。
“妈……妈什么时候立的遗嘱?”他问。
“三个月前。”律师说,“老太太头脑清醒的时候立的,有公证。”
三个月前。
那时候婆婆状态确实好了一阵,能说几句完整的话了。
我以为是好转。
没想到是回光返照。
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趁着那段时间,立了遗嘱。
“遗嘱内容如下——”律师清了清嗓子。
“我的房产,位于XX市XX区XX小区3号楼502室,估值180万元,归我的二儿子陈杰所有。”
“我的存款,共计82万元,归我的二儿子陈杰所有。”
“我的其他财产,包括首饰、家具等,共计约40万元,归我的二儿子陈杰所有。”
“大儿子陈伟已尽孝道,不另行分配。”
律师念完,合上文件夹。
房间里一片死寂。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有人在敲门。
300万。
全给了小叔子。
那个十年来只来过三次的小叔子。
那个婆婆住院时说“公司忙走不开”的小叔子。
那个婆婆手术时只转了一万块钱的小叔子。
而我呢?
伺候婆婆十年。
辞了工作,丢了事业。
累出一身病,熬白了头发。
一分钱没有。
“这……”老公陈伟的声音在发抖,“这不可能……”
小叔子陈杰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大哥,妈的意思很清楚。”他说,“妈的财产,她想给谁就给谁。”
老公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而我,只是站在原地,盯着那份遗嘱。
“大嫂,”小叔子转向我,“这些年你照顾妈,辛苦了。但是——”
他顿了顿。
“妈的遗产,关你什么事?”
那一刻,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年。
3650天。
端屎端尿,擦身喂饭,半夜翻身,陪床陪护。
没有休息过一天,没有喘息过一刻。
现在,就换来这么一句话。
“关你什么事?”
我看着小叔子的脸。
他的眼神里没有愧疚,只有理所当然。

我突然笑了。
“行。”我说。
声音很轻,很平静。
小叔子愣了一下。
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跪下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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