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那天清晨,约莫七点。
潘家园还没完全醒透。空气里昨夜的凉气没散尽,混着泥土和旧木头味儿。几个勤快的老摊主正支着摊儿,塑料布窸窸窣窣响。云鹏打着哈欠,趿拉着布鞋,“哗啦”一声推开“聚古轩”老旧的木门板。门轴缺油,发出老牛叫唤似的呻吟。
“呸,什么动静,跟闹鬼似的。”他嘟囔一句,河南腔在清晨空旷的街上格外清晰。昨儿晚上跟孙胖子喝了点小酒,脑袋还有点沉。他照例先把门口那褪色的蓝遮阳棚支棱起来,然后抄起笤帚,胡乱划拉了几下门口的地面。灰土飞扬,在晨光里打着旋儿。
刚转身想回屋烧壶水,泡上他那缸能苦死人的浓茶,一个人影就悄没声地杵在了门口,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哎哟!”云鹏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定睛一看。
来人是个男的,个子不高,但很精壮,穿着一身颜色黯旧、却洗得干净的藏青色藏袍,袍子边缘镶着褪色的彩条。皮肤是高原人那种饱经风霜的黝黑,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异常亮,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直接瞅到你骨头缝里去。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风尘仆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手指粗短,骨节突出,手背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和晒斑,右手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这双手,不像是拿转经筒的,倒像是常年握着某种坚硬工具。
“老板,”来人开口,汉语带着很重的、拐着弯的口音,语调平直,没什么起伏,“早上好。”
云鹏心头那点被惊扰的不快,被这人奇特的外貌和口音压了下去。潘家园这地方,三教九流,什么怪人都有。他打起生意人的精神,侧身让了让:“早,早。您里边请,瞅点什么?瓷器字画,老货新货,都有点儿。”
藏袍男人没接话,目光在狭小的铺子里慢慢扫了一圈。他的视线掠过那些落灰的瓶瓶罐罐、泛黄的字画,最后停在云鹏脸上,停了好几秒。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辨认一件古物,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专注。
云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笑一声:“您……这是?”
“我找你。”藏袍男人说,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头,“云鹏,云老板。”
云鹏心里“咯噔”一下。找他?他在潘家园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虾米,名字能传到这明显不是本地人的藏胞耳朵里?
“是俺。您是……?”云鹏试探着问,手不自觉地往柜台那边挪了挪,那里头有根老秤杆,必要时能当家伙使。
藏袍男人没回答,反而解下了背上的帆布包,动作很慢,很郑重。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用深蓝色的、粗糙的土布包裹着,四方四正,巴掌大小。
“这个,”他把布包放在掉漆的柜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听着里头的东西有点分量,“请你收好。”
云鹏没动,眉头皱了起来:“这位……朋友,咱素不相识,您这唱的是哪出啊?我这儿是古玩店,不是当铺,更不是寄存处。”
“不是寄存,”藏袍男人摇头,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云鹏,“是托付。依祖训,观天象,该交到你手里。”
“祖训?天象?”云鹏乐了,心里那点警惕被荒诞感冲淡了些,“朋友,您是不是找错人了?俺就是个卖旧货的,祖上八辈儿贫农,跟天象啥的可扯不上关系。您这东西,要么拿出来瞧瞧,合适俺收,不合适您拿回去,咱别整这玄乎的。”
藏袍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的汉语表达有些吃力:“天象……星轨,最近不对。藏地老人说,北方的‘盐眼睛’,在动。”他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心里,不安宁。祖训传下,这个时候,东西要交给名字里有‘云’、‘鹏’二字,守着‘旧物流转之地’的人。我找了很多地方,很多人,最后,找到你这里,‘聚古轩’,云鹏。”
云鹏听得一愣一愣的。“盐眼睛”?星轨不对?还名字带云带鹏?守着旧物流转之地(潘家园倒确实是旧物集散地)?这都什么跟什么?听起来跟跳大神似的。他第一反应是碰上新型诈骗或者精神病了。
“等等等等,”云鹏摆手,有点哭笑不得,“朋友,您这说的云山雾罩的,俺听不懂。俺这名字是爹妈随便起的,跟天象星轨没关系。您这东西,俺不能收。谁知道里头是啥?万一是啥违禁的,俺这小店可担待不起。”
藏袍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那蓝布包又往前推了推,几乎推到云鹏手边。“不是坏东西,”他说,“是‘钥匙’,也是‘责任’。”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凝重,“盐脉要醒了。守它的‘暗卫’,也要出来了。”
“盐脉?暗卫?”云鹏这回是真懵了,“这都什么词儿啊?朋友,您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
藏袍男人不理会他的调侃,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云鹏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悲悯,又像是决然。“东西,你收好。不要给外人看。时候到了,你会明白。”他说完,竟然后退一步,对着云鹏,右手抚胸,微微躬了躬身,行了一个很简单的礼。
然后,不等云鹏再说什么,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藏袍的下摆扫过门槛,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渐渐明亮起来的晨光里,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哎!你等等!这玩意儿!”云鹏喊了一声,追到门口。街上已经人来人往,哪还有那个藏袍男人的影子?只有隔壁摊主老李头好奇地探过头:“云老板,喊谁呢?一大早就这么精神?”
“没……没啥。”云鹏含糊应了一声,挠着头回到柜台边,盯着那个深蓝色的粗布包,心里跟猫抓似的。
这叫什么事儿啊?大清早的,来了个神神叨叨的藏胞,说了堆莫名其妙的话,扔下个不知道是啥的包袱就走了?还“托付”、“责任”、“盐脉醒了”?云鹏越想越觉得邪性。他绕着柜台走了两圈,几次伸手想打开布包看看,又缩了回来。
万一里头是炸药呢?万一是什么赃物呢?潘家园这地方,幺蛾子太多了。
可那藏袍男人的眼神,又不像是疯子或者骗子。那种沉甸甸的、仿佛背负着什么东西的眼神,装是装不出来的。
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谨慎。云鹏四下瞅了瞅,铺子里就他一人。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拿起那个布包。
布包入手,第一个感觉是沉。比看起来要沉,硬邦邦的,但又不是金属那种死沉。第二个感觉是凉。一种很奇特的、沁人的凉意,透过粗布,直接钻进手指头,顺着手臂往上走,让他因宿醉而有些昏沉的脑子猛地一个激灵。
“嘶……”云鹏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把布包扔了。这手感,不像玉石,不像金属,更不像木头。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上的麻绳结。布料粗糙,绳子也粗糙,系得很紧。好不容易解开,掀开布包的一角。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金光闪闪或者诡异恐怖的物事,只有一块……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形状很不规则的东西,颜色是那种润泽的、半透明的乳白色,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密的、凹凸不平的结晶颗粒,在从门口照进来的晨光下,泛着一种柔和而内敛的莹白光泽,有点像上好的羊脂玉,但光泽更润,更……活?它不像是雕刻打磨出来的,更像是自然凝结生长的,那些细密的“颗粒”排列看似杂乱,细看却隐隐有种让人头晕目眩的规律感。
“这……是盐疙瘩?”云鹏捏起这东西,入手那沉甸甸、凉丝丝的感觉更明显了。他凑近了看,甚至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质地坚硬,但又不是那种脆硬的硬,带着点奇异的韧性。
他越看越觉得蹊跷。这玩意儿,值钱吗?不像。好看吗?有点特别,但也算不上多精美。那藏袍男人干嘛郑重其事把这东西给他?还说什么“钥匙”、“责任”?
就在他全神贯注琢磨手里这古怪“盐疙瘩”的时候,铺子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刺啦——刺啦——”声。
云鹏吓得一哆嗦,差点把东西扔出去。抬头一看,是放在柜台角落那台老旧的半导体收音机。这收音机有些年头了,是他爷爷留下的,平时也就早上听听新闻戏曲,信号一直挺好。可这会儿,它像是抽风了一样,发出一阵阵强烈的、毫无规律的电流杂音,指针也在度盘上胡乱跳动。

“怎么回事?坏了吗?”云鹏皱眉,顺手把“盐疙瘩”放在柜台上,走过去拍了拍收音机外壳。
杂音丝毫没有减弱。
他疑惑地拔掉电源,杂音居然还在持续!是电池仓里的老电池漏液了?他抠开电池仓盖,里面两节一号电池安安静静地躺着,干干净净。
“活见鬼了……”云鹏嘟囔着,重新盖好电池仓。就在这时,杂音突然停止了,收音机恢复了安静,指针也回归了原位,仿佛刚才那阵抽风从未发生过。
云鹏更纳闷了。他挠挠头,走回柜台,目光无意间扫过挂在墙上当装饰的一个老式指南针——那也是他爷爷留下的老物件,黄铜壳子,玻璃面都磨花了。
这一看,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指南针那根红色的指针,没有指向“N”(北),而是像喝醉了酒一样,慢悠悠地、持续不断地在表盘上画着圈!
云鹏猛地揉了揉眼睛,再看。指针还在转圈,不快不慢,非常稳定,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在牵引着它。
他猛地转头,看向被自己随手放在柜台上的那块“盐疙瘩”。
乳白色的“盐疙瘩”静静躺在深蓝色粗布上,在晨光下散发着静谧而诡异的光泽。收音机的杂音,是在他拿起它之后出现的。指南针的异常,也是在他把它放在柜台上之后发生的。
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窜进脑海:难道是……这东西搞的鬼?
他屏住呼吸,伸出手,慢慢地把那块“盐疙瘩”拿起来,握在手里。
“刺啦——!”收音机再次爆发出剧烈的杂音!
他赶紧把“盐疙瘩”放回布包,紧紧包好。
杂音瞬间消失,指南针的指针猛地一颤,然后晃晃悠悠地,慢慢回归了原位,颤巍巍地指向了北方。
铺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云鹏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擂鼓一样敲着他的耳膜。
他脸色发白,盯着那个深蓝色的布包,像盯着一个随时会炸开的炸弹。
祖训?天象?盐脉?暗卫?
还有这能让收音机发疯、让指南针转圈的鬼东西……
那个藏袍男人,到底把什么玩意儿塞给他了?!
云鹏猛地想起男人临走前那句发音古怪、语调奇异的话,当时没太听清,现在却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耳边,混合着汉语和藏语的音调:
“盐脉醒,暗卫出。”
他一把抓起布包,想把它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可手指碰到那粗糙的布料,感受到里面那沉甸甸、凉丝丝的存在时,动作又僵住了。
扔了?万一那藏袍男人回来找呢?万一这东西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呢?万一……扔了会惹来更大的麻烦呢?
藏袍男人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又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是托付,也是责任……”
云鹏颓然地垮下肩膀,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像做贼似的,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铺子,然后蹲下身,在柜台下面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摸索了几下,打开一个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暗格,把那个深蓝色的、该死的布包,狠狠地塞了进去,用力关上。
眼不见,心不烦。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看着潘家园渐渐喧嚣起来的街道。阳光明亮,人声嘈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那个布包,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原本平静如水(或者说混吃等死)的生活里,激起了看不见的、却足以改变一切的涟漪。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低声骂了一句,河南腔里满是烦躁和不安,“真他妈是人在店里坐,祸从天上来。还是个看不明白的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莫名的、冰凉的感觉。
盐脉?暗卫?
云鹏忽然觉得,今天早上潘家园的空气,除了尘土和旧货味儿,好像还多了一丝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某种巨大变故来临前,微不足道的、却令人心悸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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