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月无华应允同行的决定后似乎也变得温和了些许,一行人离开雪落山庄,沿着官道向西而行。云轻歌的暖轿由四名护卫稳稳抬着,轿帘微掀,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新奇,不时指着沿途的枯树寒鸦向身旁骑马并行的月无华询问,月无华虽面色清冷,却总会在她第三次追问同一只寒鸦为何不南飞时,简短解释一句“耐寒”,引得云轻歌咯咯直笑。雷无桀骑着马在前头开路,红衣在雪地里格外醒目,他时不时回头大声感慨月无华的武功高深,又好奇询问云轻歌的轿子为何如此平稳,气氛竟比来时热闹许多。萧瑟依旧裹着他的狐裘,慢悠悠地坠在队伍最后,目光偶尔扫过那顶轿子以及轿旁时刻警惕的供奉高手和林神医,心中盘算愈发清晰——这绝非普通富贵人家,尤其是月无华那句“回族”和护卫们恭敬的“长老”称谓,暗示着一个结构严密、规矩森严的隐世势力。
天色渐晚,风雪又有了加剧的迹象。雷无桀勒马停在一处岔路口,挠头道:“萧瑟,前面好像有座破庙,咱们要不要去避避风雪?这天气赶路,云姑娘怕是受不住。”他倒是记得云轻歌体弱。萧瑟抬眼望去,只见远处山坳间隐约露出一角残破屋檐,他微微颔首:“也好。”目光却瞥向唐莲离开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思。月无华早已察觉天气变化,不等萧瑟决定,便已吩咐护卫先行探查破庙是否安全,并低声对轿内的云轻歌道:“稍后便在庙中歇脚,不可乱跑。”云轻歌正觉坐得乏味,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趁机拉住月无华的袖子小声道:“无华,我想喝点热汤。”月无华睨了她一眼,终是无奈地吩咐林神医去准备药膳。

破庙比想象中更残破,门窗歪斜,积雪从屋顶的破洞飘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覆了薄薄一层。护卫们迅速清理出一块干净区域,铺上厚厚的毛毡,又升起一小堆篝火。云轻歌被月无华小心扶下轿,裹着厚厚的狐裘坐在火堆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雷无桀忙着将马匹拴好,又去找了些干燥的柴火。萧瑟则选了个背风角落,倚着墙壁,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庙内外的所有动静。
这时,庙门外传来马蹄声和一道清朗的嗓音:“看来今晚有伴了。”只见唐莲牵着马走了进来,他发梢肩头落满雪花,神色间带着一丝疲惫,显然这一路并不平静。他一眼便看到庙内多出的云轻歌一行,尤其是那顶显眼的暖轿和气息深沉的护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拱手道:“萧老板,雷兄弟,还有这几位朋友,打扰了。”萧瑟睁开眼,淡淡道:“唐兄辛苦,看来这趟镖,不太平?”唐莲苦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在月无华和云轻歌身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致意。月无华亦颔首回礼,态度疏离却不算失礼。云轻歌则好奇地看着唐莲,觉得这位雪月城大师兄比想象中更沉稳持重。
雷无桀凑到唐莲身边,压低声音却依旧能让全庙的人听见:“唐莲师兄,你没事吧?有没有遇到坏人?”唐莲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一些小麻烦。”他走到火堆旁坐下,解下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酒香散开,雷无桀鼻子动了动,眼巴巴地看着。唐莲见状,笑了笑,又取出几个酒杯,给雷无桀、萧瑟各倒了一杯,也看向月无华和云轻歌:“天寒地冻,二位可要饮一杯驱驱寒气?”月无华婉拒:“多谢,她不宜饮酒。”示意的是云轻歌。云轻歌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有些眼馋,但瞥见月无华的眼神,立刻缩了缩脖子,乖乖接过林神医递上的药汤,小口啜饮起来,那药汤显然滋味不佳,让她眉头皱成了一团。
众人围坐火堆,一时无言,只有柴火噼啪作响。萧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唐兄,这趟镖送往何处?竟引得这么多人觊觎。”他问得直接,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庙外。唐莲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沉吟片刻才道:“毕罗城,九龙门。”他避重就轻,并未提及黄金棺材。萧瑟也不再追问,转而道:“九龙门……听说那地方最近也不太平。”唐莲叹了口气:“是啊,多事之秋。”两人打机锋般的话语,让雷无桀听得云里雾里。云轻歌却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比族里那些老学究讲古有趣多了,她悄悄往月无华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无华,他们说话好像戏文里的密探。”月无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噤声,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唐莲和萧瑟的互动,以及庙外可能存在的危险。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像是积雪被踩踏的声音!几乎在同一瞬间,月无华眼神一凛,站在云轻歌身后阴影处的一名供奉高手身形微动,已无声无息地移至门边,气息完全收敛。唐莲和萧瑟也瞬间警觉,唐莲的手已按在了腰间暗器囊上。雷无桀后知后觉地跳起来:“谁?”唯有云轻歌,因为被月无华和护卫们护得严实,只是眨了眨眼,小声问:“怎么了?有兔子吗?”她这话一出,庙内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些许。唐莲示意雷无桀稍安勿躁,凝神听去,那声响却再未出现,仿佛只是风吹落雪。他看向门边如雕塑般的供奉高手,心中暗惊此人感知之敏锐,动作之迅捷,远超寻常一流高手。
经此一扰,众人更无睡意。唐莲主动岔开话题,与萧瑟聊起江湖见闻,雷无桀不时插嘴,气氛渐渐回暖。云轻歌听着那些刀光剑影、奇人异事,时而惊叹,时而轻笑,苍白的脸颊在火光映照下多了几分血色。月无华虽不多言,但也会在云轻歌听得入神险些打翻药碗时,及时伸手扶稳,动作自然熟练。夜深时,雷无桀抵不住困意,靠着柱子打起了鼾。唐莲和萧瑟也各自寻了地方休息。护卫们轮流值守,篝火被添得旺旺的。月无华让云轻歌枕在自己腿上,为她掖好狐裘,低声道:“睡吧。”云轻歌在熟悉的冷香环绕下,安心闭上眼,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月无华则依旧坐得笔直,目光扫过庙内众人,最后落在窗外无尽的夜色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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