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傍晚,林烬提前半小时到了音乐社排练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不是郑老师那种沉稳的触键,是更轻的、带着试探的调子。他推门进去,看见苏雨坐在老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小心移动,弹的是段简单练习曲。
夕阳从西窗斜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光线里的灰尘慢慢浮着,像被琴声牵着走。
苏雨听见开门声,回头看见林烬,有点不好意思地停了:“我瞎弹的。以前学过点儿,后来扔下了。”
“挺好听。”林烬放下吉他包。
“真的?”苏雨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其实我最近总梦见钢琴声。不是我在弹,是有人在弹——就在这屋里,半夜。”
林烬走到窗边。窗玻璃上留着些细微划痕,不是灰,是某种能量残留的痕迹。他伸手碰了碰,指尖发凉。
“你梦见的曲子,啥样的?”
苏雨想了想:“有点像你那天弹的,但又不完全像。更……难过?我说不清。每次快听清楚时,我就醒了。”
她起身,走到墙边那排储物柜前:“其实我今天来这么早,是想找找青云学长还留下啥东西。郑老师说有些旧谱子可能还在柜子里。”
林烬帮她一块儿翻。储物柜里堆满了历年攒下的乐谱、旧杂志、坏了的拨片和琴弦。最底下那个柜子锁着,但锁锈了,苏雨用回形针捅了几下,居然开了。
里面只有本黑皮笔记本,和一把用丝绒布包着的钥匙。
笔记本是陈青云的。扉页上用钢笔写着:“若他日有人见此,当知我所见非虚。——陈青云,2011.9.15”
日期离他出事只差一个月。
苏雨翻开第一页,里面不是乐谱,是密密麻麻的字和手画的图。
“这是……”她皱起眉,“风水图?”
林烬接过笔记本。陈青云的字工整有力,记的是津港大学各处的风水格局和能量节点。图书馆的位置被圈了出来,旁边注着:“地眼所在,阴气汇聚。下有空洞,深不见底。”
翻到中间一页,林烬的手停住了。
是张画得精细的手绘图,画的正是西区老宿舍的地下结构。三层地下室,最底下画了个巨大的圆形符号,旁边写着:“镇物已损,百年之期将至。若纯阳现世,封印可破。”
纯阳现世。
林烬感觉身体里的火轻轻跳了一下。
“这啥意思?”苏雨凑过来看,“西区老宿舍有地下室?我听说那栋楼早封了,连入口都找不着。”
“入口肯定有,只是藏起来了。”林烬继续往后翻。
笔记本最后几页,记着些零散的句子:
“它们越来越近了。”
“胡老师知道,但她不说。”
“那个座位不能坐,谁坐谁死。”
“我得做点什么。哪怕代价是……”
句子到这儿断了,后面几页被撕了。
“座位?”苏雨忽然想起来,“图书馆那个座位!学长常坐的那个!”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阿蛋背着鼓棒进来:“哟,你俩早啊!找啥宝贝呢?”
林烬迅速合上笔记本:“没啥,旧谱子。”
阿蛋也没多问,兴致勃勃开始摆弄角落那套旧鼓。其他社员陆续到了,郑老师也来了,排练开始。
但林烬的心思不在音乐上。他一边机械地跟着和弦,一边在脑子里反复过笔记本上的内容。陈青云明显知道学校藏着啥,而且想阻止。但最后他选了暴力伤人——不,不一定是伤人。那可能是个幌子。
“林烬,第三小节,升半音。”郑老师提醒。
林烬回过神,调整指法。弹琴间,他瞥见窗外走廊上又聚了几个影子。这次他们离得更近,几乎贴玻璃上,模糊的脸朝着排练室里面,像在等什么。
其中一个穿民国长衫的老者,手里拿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全是白的。
排练结束,苏雨叫住林烬:“那个……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去图书馆看看那个座位。”
林烬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现在去?”
“嗯。白天人多,不方便。”苏雨压低声音,“而且我总觉得,有些东西只有晚上才显出来。”
阿蛋凑过来:“去哪儿?带我一个!”
“图书馆自习。”林烬说,“你要一起?”
阿蛋顿时蔫了:“那算了,我回宿舍打游戏。你们学霸去吧。”
津港大学的图书馆是栋俄式老建筑,三层高,穹顶有彩绘玻璃,白天阳光透进来时会投出斑斓光影。夜晚的图书馆灯亮得晃眼,自习区坐满了学生,只有古籍阅览室和过期期刊区人少。
苏雨带林烬到二楼东侧一个角落。这儿靠窗,窗外是棵老银杏树,枝叶快碰到玻璃了。一张厚重的橡木书桌,配把高背椅——这就是陈青云常坐的位置。
座位空着。周围三张桌子都有人,就这张,像有个看不见的屏障,没人靠近。
“就是这儿。”苏雨轻声说,“我试过一回,刚坐下就觉得后背发凉,像有人盯着我看。”
林烬走近座位。不用碰,他就能感觉到椅子上残留的能量——不是阴气,是种温和的、带着阳光气的灵力。陈青云的气息。
但这气息下面,还有层更深的、冰冷的东西。像井水,从地底渗上来。
他伸手按在椅背上。触感凉,但不刺骨。身体里那团火自动转起来,抵抗着外头的阴寒。
“能坐吗?”苏雨问。
林烬没答,直接坐下了。
瞬间,视野变了。
不是物理上的变,是感知层面的切换。他看见自习区的灯暗了一档,学生们的身影变模糊了,像隔了层毛玻璃。而原本空荡荡的座位对面,多了个人。
陈青云。
不是鬼魂,也不是没走的,是段残存的记忆影像。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微长,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就是林烬下午看见的那本。
影像很稳,细节清楚。林烬甚至能看见他笔尖移动的轨迹,能“听”见他心里默念的字:
“……地下三层,镇物为明代铜镜,已裂。裂痕日深,恐不出三年……”
陈青云写到这儿,停笔,抬头看向对面——正好和林烬视线对上。
尽管知道这只是记忆残像,林烬还是心里一紧。陈青云的眼神太清醒了,清醒得近乎痛苦。他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未来的看客)无声说了句话。
唇语。林烬读懂了:
“别信胡。”
影像闪了一下,没了。视野恢复正常,自习区的灯还亮着,学生们在埋头苦读。
“林烬?”苏雨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你刚才……眼神空空的。”
林烬深吸口气,身体里那团火在掌心聚了聚,又慢慢散开:“我看见陈青云了。”
苏雨睁大眼:“啥?他在哪儿?”
“不在这儿。是段记忆,留在这座位上。”林烬站起身,“他说‘别信胡’。”
“胡老师?”苏雨脸色变了,“为啥?”
“不知道。”林烬环顾四周。古籍区的书架深处,几个穿不同年代衣服的影子在徘徊。他们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慢慢靠过来。
其中一个影子引起了林烬注意——那是个年轻女生,短发,戴厚厚的眼镜,怀里抱着几本旧书。她的影子比别的更实,眼神也更清楚。
她走到林烬面前,递过来一本书。
是民国时期的线装书,《津门风物志》。书页自己翻到某一页,上面记着段历史:
“津港大学旧址,前身为光绪年间英国教会所建博文书院。民国十六年,书院扩建,于西区掘地三尺,得古墓一座,内有铜镜一方,铭文曰‘镇’。校董会请道士作法,将铜镜重埋于地下,上建宿舍楼以镇之……”
书页上的字到这儿模糊了,像被水浸过。
女生影子指了指书,又指了指西区方向,然后做了个“破裂”的手势。
“铜镜裂了?”林烬问。
影子点头,又摇头。她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个圆,然后在圆心点了一下。接着,她做出抱婴儿的动作。
林烬皱眉:“你是说……铜镜里封着啥东西?一个孩子?”
影子拼命点头,然后突然惊恐地看向图书馆门口,身影迅速淡去,消失在书架间。
林烬顺着她目光看去。胡老师正站在古籍区入口,手里提着那个竹编小笼子,脸色平静地看着他们。
“这么晚了,还在用功?”胡老师走过来,目光扫过陈青云的座位,“这位置风水不好,容易做噩梦。以后别坐了。”
苏雨有点紧张:“胡老师,我们只是……”
“我知道,好奇。”胡老师笑了笑,但笑没到眼底,“年轻人好奇心重是好事,但有些事,知道多了没好处。”
她从笼子里取出小包东西,递给林烬:“新的安神草药。你最近火气又旺了吧?额头都冒虚汗了。”
林烬接过药包,指尖碰到胡老师的手。温的,人的体温。但他感觉到胡老师手腕上戴着啥——串由兽骨和某种黑石头串成的手链,散着出马仙特有的、混了动物灵力的气息。
“胡老师,”林烬直视她眼睛,“陈青云学长出事前,找过您吗?”
空气静了一瞬。自习区传来翻书声和键盘敲击声,但这些声音像被隔在外头,成了个诡异的静泡泡。
胡老师的表情没变,但林烬看见她眼角细微地抽了一下。
“找过。”她最终认了,“他问了我些关于学校历史的问题。我告诉他,有些历史就该埋在土里,挖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但他还是挖了。”
“所以他付出了代价。”胡老师的声音冷下来,“林烬,你很特别,我看得出来。但特别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陈青云当年也觉得自己能解决一切,结果呢?”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西区老宿舍下个月要拆了重建。工程队已经定了,这几天会来做前期勘察。这段时间,晚上别往那边跑。”

胡老师走后,苏雨小声说:“她好像……在警告我们。”
“是在护着我们。”林烬看着手里的药包,“也护着她自己。”
他翻开那本《津门风物志》,刚才影子女生展示的那一页现在正常了,关于古墓和铜镜的记载没了,变成了一段普通的建筑描述。
书被改过。或者说,这段历史被故意抹掉了。
“苏雨,”林烬合上书,“陈青云的笔记本里提到‘镇物已损’。如果西区地下的铜镜真裂了,里面封的东西可能已经跑出来了。”
“跑出来的是啥?”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林烬想起红衣学姐说的“百年游戏”,“而且那个东西,在等我。”
两人离开图书馆时,已经九点半。校园里的路灯全亮着,但西区方向明显更暗,像光线被啥吸走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苏雨忽然说:“林烬,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真的……能看见那些东西吗?”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嗯。”
“那它们……吓人吗?”
“有些吓人,有些不吓人。大多只是迷路了,不知道咋离开。”
苏雨低头看自己的影子:“我有时候能感觉到它们。不是看见,就是觉得哪儿不对。比如经过某个地方会突然发冷,或者听见不存在的声音。但我一直告诉自己,是错觉。”
“不是错觉。”林烬说,“你直觉很准。”
“那陈青云学长……他也是像你一样的人?”
“应该是。但他选了插手,而我没有。”
苏雨停下脚:“你会插手吗?如果那个东西真在等你?”
林烬也停下。身体里那团火在静静烧,他能感觉到它在回应某种呼唤——来自西区地下的、深沉又古老的呼唤。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但我讨厌被安排。如果真有什么‘百年游戏’,我不想当棋子。”
回到教职工宿舍楼下,林烬看见老槐树下蹲着几只刺猬。它们围成个小圈,中间摆着几片树叶和石子,排成奇怪的图案。
像是某种阵法。
刺猬们看见林烬,齐刷刷抬起头,黑豆眼里映着月光。然后它们迅速散开,消失在草丛里,留下那个用树叶和石子摆出的图案。
林烬蹲下身仔细看。图案很简单:一个圆,里面一个点。圆是铜镜,点是被封的东西。但在这个图案旁边,还有个小巧的、用树枝划出的箭头,指北。
北边是津港市的旧城区,再往北是入海口。
陈学长说“别信胡”,但她的刺猬却在用这法子传信。
到底该信谁?
林烬站起身,踩乱了那个图案。他抬头看向西区,黑暗中,那栋老宿舍楼像头睡着的巨兽,而巨兽身子里,有啥东西正在醒。
回到房间,他拿出陈青云的demo光盘,又听了遍《惊蛰》。这次他特别注意断弦瞬间的那个呜咽声。
用音频软件把那声音分离、放大、降噪后,林烬听清了。
那不是呜咽。
是一个词,用微弱的气声重复了三遍:
“救我……”
声音很年轻,像个孩子。
林烬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夜色沉沉,校园静了。但他知道,在这静下面,暗流在动。
陈青云发现了真相,想做点啥,结果进了牢。
胡老师知道真相,选镇压和瞒。
而他,林烬,这个天生纯阳的局外人,被卷进了这场持续百年的恩怨。
手机震了,是苏雨发来的:“安全回到宿舍了。今天谢谢你陪我去图书馆。还有……不管发生啥,我都信你的选择。”
林烬看着这条消息,身体里那团火少见地温和了片刻。
他回:“早点睡。明天见。”
放下手机,他取出胡老师给的草药,泡了杯茶。苦味在嘴里漫开,带来短暂的清明。
但清明之后,是更深的慌。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进津港大学开始,他再也没听过七岁那年救了他的那声叹息。
那个一直暗中护着他的存在,好像……没了。
或者说,被啥东西挡在学校外头了。
林烬喝完最后一口药茶,躺到床上。枕边的刺猬刺还凉,老槐树的能量还稳。
但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有股新的、陌生的力气,正从地底深处,顺着建筑物的钢筋水泥,慢慢往上爬。
像藤蔓,像根须,像某种活的东西,一点一点,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
林烬闭上眼,不再抵抗睡意。
既然游戏已经开了,那就好好玩吧。
他倒要看看,这所百年老校的地下,到底埋着啥秘密。
以及陈青云——那位在牢里已经待了十年的道士学长——到底给他这个后来人,留了啥线索。
夜深了。
西区老宿舍的地下,传来细微的、仿佛指甲刮石板的声音。
一下,一下,又一下。
耐心地,持续地,等着啥。
或者,等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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