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时，会议室里坐了六个人：系主任、学院书记、学工处处长、院纪检委员，还有一个中年妇女，以及——林薇。
林薇坐在角落里，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马尾扎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苍白而脆弱。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中年妇女一见到我就跳起来：“就是你！你个禽兽！”
“林薇妈妈，冷静！”书记沉声道。
“我怎么冷静！”她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我女儿昨晚回来，哭了一整夜！浑身发抖！她说……她说你……”她说不下去，捂着脸痛哭。
书记把一份打印文件推到我面前。
是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我】：晚上来我宿舍，给你单独辅导。
【林薇】：老师，这样不太好吧……
【我】：怕什么，就我们两个人。
【林薇】：那……好吧。
头像是我的微信头像，昵称是我的本名。时间显示是昨晚十点零三分。
我看得浑身发冷：“这不是我发的。我从来没有发过这些消息。”
“你还狡辩！”林薇妈妈尖声道，“我女儿手机里还有录音！你自己听听！”
学工处处长点开手机录音。
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开门。然后是我的声音（有些模糊）：“……进来吧。”
林薇带着哭腔：“老师，我真的只是想来请教问题……”
我的声音（这次清晰了些）：“别装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不要……老师您别这样……”
一阵衣物摩擦声。
林薇尖叫：“放开我！我要喊人了！”
我的声音（冷笑）：“你喊啊，看谁信你。”
然后是撞到东西的声音，开门声，脚步声跑远。
录音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录音里的声音确实像我的，但那些话我绝对没有说过。特别是最后那句“你喊啊，看谁信你”——那种语气，那种措辞，根本不是我说话的方式。
“这是剪辑的。”我的声音在发抖，“有人陷害我。”
书记看向林薇：“林薇同学，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薇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昨晚……周老师用微信叫我晚上去他宿舍，说、说要给我单独辅导期末重点……我本来不想去，但他是老师，我不敢拒绝……”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我进去后，他、他就把门反锁了……然后抱住我，说早就注意到我了……我拼命挣扎，他才松手，我、我才跑出来……”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你撒谎！”我失控地吼道，“昨晚是你自己来找我！说你失恋了！我连门都没让你进！我有监控视频！”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什么监控？”书记问。
“我公寓门口的简易监控。”我掏出手机，“昨晚的录像我保存了。”
我点开视频，放在会议桌中央。
画面开始播放：十点二十一分，林薇出现在门口。她背对摄像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然后我开门，我们对话（监控没有录音功能），她突然上前抱住我，我推开她，她踉跄后退，然后转身跑走。
全程两分十七秒。
视频播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薇妈妈先反应过来：“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我女儿去找你了！”
“但这证明不是我主动叫她来的。”我盯着林薇，“而且视频显示，是你主动抱我，不是我抱你。”
“那是、那是因为我站不稳……”林薇脸色惨白，“你推我的时候，我差点摔倒……”
“林薇。”我的声音冷下来，“视频里很清楚，是你先伸手抱住我。”
“那是因为……”她咬住嘴唇，突然哭出声，“因为你当时说……说如果我抱你一下，就给我期末满分……我、我一时糊涂……”
这反转让我愣住了。
书记揉了揉太阳穴：“周老师，这段视频只能证明林薇同学去过你公寓，但无法证明其他。而且……”他顿了顿，“林薇同学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和录音，我们已经找信息技术中心初步鉴定过，没有发现明显篡改痕迹。”
“那就是技术不够！”我几乎在吼，“我要求做司法鉴定！”
“周老师！”书记重重拍桌，“注意你的态度！”
系主任叹了口气：“这样吧，在调查清楚之前，周老师你先暂停一切教学工作。这是学校的初步决定，也是出于保护双方的需要。”
“保护双方？”我笑了，笑得很冷，“是保护她吧？因为她‘是学生’，因为她‘是女生’，所以她说什么你们都信？”
学工处长皱眉：“周老师，你这话有失偏颇。我们是在按程序调查。”
“程序？”我看着他们，“你们谁问过我一句‘周老师，这到底怎么回事’？谁想过我可能是被陷害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林薇妈妈突然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我女儿才二十一岁！她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吗！你这种禽兽，就该千刀万剐！”
她冲过来要打我，被学工处长拦住。
书记站起身：“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周老师，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请你不要离开学校，配合后续调查。”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停职通知在中午贴出。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经初步调查，周勇老师涉嫌违反师德师风，即日起暂停一切教学科研工作，配合调查。】
没有具体指控，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消息像病毒一样传开。
先是学术圈的朋友发来试探：“老周，B大那边怎么回事？需要帮忙吗？”
然后是合作方：“周教授，我们那个项目……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时间节点……”
下午三点，我接到老婆的电话。她在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网上的消息，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不是。”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是被陷害的。”
“可是学校都发通知了……”她声音发抖，“儿子班级群里都传开了，他们说他爸是强奸犯……他今天没去上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眼前一黑，扶住墙壁才站稳。
“老婆，你信我一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乞求，“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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