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伍德训练基地,清晨。
雾气还没散尽,空气中带着默西塞德郡特有的湿冷。更衣室的大门紧闭,但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仿佛能透过门缝渗出来。
今天是肯尼·达格利什回归后的第一堂训练课。
墙上挂着的白色战术板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古龙水、汗水和跌打药酒那刺鼻的味道。球员们坐在各自的更衣柜前,有的在默默缠绷带,有的在低声窃窃私语。
“听说肯尼真的回来了?我的天,那可是利物浦的图腾啊!”年轻的右后卫马丁·凯利有些激动,那是看着达格利什录像长大的孩子才有的眼神。

“图腾能当饭吃吗?能帮我们赢球吗?”旁边的乔·科尔冷哼一声,这位前切尔西球星自从来了利物浦就一直在养伤和迷失中度过,“现在的问题不是谁当教练,而是这艘船快沉了。”
“闭嘴,乔。”副队长卡拉格瞪了他一眼,用典型的利物浦口音骂道,“如果不想踢就滚蛋,少在这里散播负面情绪。”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率先走进来的是肯尼·达格利什。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朴素的利物浦红色运动服,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父亲般慈祥的笑容。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闪烁着红军独有的坚韧光芒。
“早上好,孩子们。”达格利什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浑厚有力,“很高兴回家。我知道外面有很多关于我们的流言蜚语,有人说红军死了,有人说我们要降级。但我站在这里只为了告诉你们一件事——只要安菲尔德还在,我们就永远不会独行。”
这番话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多日的阴霾。杰拉德第一个站了起来,带头鼓掌。紧接着是雷纳、库伊特、阿格……掌声渐渐连成一片。
这就是达格利什的魔力。他不需要复杂的战术板,他站在这里,就是一种信仰的背书。
然而,掌声还没落下,另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苏然。
他依然穿着那身与运动场格格不入的高定西装,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淡漠。他一进门,就像是按下了静音键,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托雷斯把头扭向一边,假装系鞋带。波尔森和孔切斯基交换了一个不屑的眼神。
“我也说两句。”苏然没有在意这种冷遇,径直走到了更衣室中央。
达格利什愣了一下,还是礼貌地侧身让出了C位。虽然他是主教练,但他记得苏然说过的话——“你负责唱红脸,我负责唱白脸”。
“肯尼说得很好,我们要团结。”苏然拿起战术板旁边的黑色记号笔,在洁白的板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刺眼的问号。
“但我看昨晚数据分析部门给我的报告。上一场对布莱克本,最后二十分钟,我们全队的冲刺距离比对手少了整整两公里!两公里!你们是在散步吗?”
“那是霍奇森让我们回撤防守保持阵型!”卡拉格忍不住反驳道,作为更衣室大佬,他必须维护兄弟们,“那是战术安排!”
“是吗?”苏然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卡拉格,“那杰米,你这赛季的一对一防守成功率从上赛季的72%下降到了57%,这也是霍奇森让你变慢的吗?还是说,你在那个舒适区待太久了,忘了怎么拼命?”
卡拉格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数据是冰冷的,也是最无法辩驳的。
“还有你,费尔南多。”苏然看向角落里的托雷斯。
托雷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我知道你想走。但在你脱下这身球衣之前,只要你上场一分钟,就得给我跑动六十秒。我看过你的跑动热点图,你就像个只会站在中圈等球的大爷。如果你不想踢,现在就可以去预备队报到,我相信那里有很多孩子愿意为你那个位置拼命。”
托雷斯猛地站了起来,拳头紧握,但被身边的雷纳死死按住了。
最后,苏然的目光落在了杰拉德身上。
全队都屏住了呼吸。在这个更衣室里,没人敢质疑杰拉德,哪怕是主教练。他是这里的神,是这座城市的灵魂。
此刻的杰拉德正坐在长椅上,右腿伸直,队医正准备给他打封闭针。那是为了缓解腹股沟撕裂般的疼痛,让他能坚持踢完后天的默西塞德德比。
“住手。”苏然突然厉声喝道。
正拿着针管的队医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扎歪。
“主席先生?”杰拉德皱起眉头,眼神锐利,“这是常规治疗。为了后天的德比,我必须上场。”
“我知道你必须上场,你是队长。”苏然大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队医手里的针管,看了一眼里面透明的液体,随手扔进了医疗废弃桶。
“但我更知道,你在透支你的职业生涯。史蒂文,你今年30岁了,不是20岁。这种封闭针打多了,你的腹股沟肌腱会彻底钙化。你想要在32岁就坐轮椅退役吗?”
杰拉德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关于伤病隐患的细节,只有他和核心医疗组知道。这个年轻的主席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难道他真的懂医术?
其实苏然不懂医术,但他拥有来自2025年的记忆。在前世,杰拉德正是因为长期的带伤作战和频繁打封闭,导致职业生涯末期身体机能断崖式下滑,留下了无数遗憾。
“从今天开始,全队禁止随意使用封闭针。”苏然环视四周,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尤其是你,史蒂文。这周的德比,你可以上场,但我只给你60分钟。60分钟后,不管比分多少,你必须下场。”
“你在开玩笑吗?”杰拉德猛地站起来,比苏然高半个头的身躯压迫感十足,“那是打埃弗顿!是死敌!就算断了一条腿我也要踢满90分钟!”
“断了腿你能拿冠军吗?”苏然毫不退让地仰起头,直视着杰拉德愤怒的双眼,声音变得低沉而严厉,“我要的是一个健康的杰拉德,去举起两三年后的英超奖杯,而不是一个为了赢一场德比就废掉自己的残废英雄。”
“听着,史蒂文。你的目标不应该是击败埃弗顿,那太低级了。你的目标应该是那些我们失去的东西——英超冠军,欧冠冠军。为了那些,你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杰拉德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苏然会像以前那些吸血鬼老板一样,为了保级、为了门票收入,逼迫他带伤上阵,榨干他的最后一滴血。
没想到,这个看似冷酷、满嘴生意的年轻人,竟然是在……保护他?甚至比他自己更在乎他的未来?
那一刻,杰拉德眼中的怒火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但这沉默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那种对抗和敌意,出现了一丝裂痕。
达格利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知道杰拉德有多固执,哪怕是他自己也不一定能劝住。但这小子做到了。
“好了。”苏然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表情,“后天的德比,肯尼负责指挥。但我会坐在教练席旁边。谁要是敢在场上当软蛋,别怪我不给肯尼面子,直接把你卖到西伯利亚去挖土豆。”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更衣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杰拉德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右腿,沉默良久,然后对有些不知所措的队医摆了摆手。
“别打针了。给我拿冰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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