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许意凝盯着手机屏幕上碎裂的纹路,那些裂痕像一张网,将她困在中央。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她站在陈律师事务所所在的写字楼前。
这是一栋位于市中心的老式建筑,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大楼入口处有两棵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意凝抬头看了看十二楼的窗户——那是陈律师事务所的位置,玻璃反射着天空的蓝色,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大楼。
大堂里开着冷气,与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许意凝打了个寒颤,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复印机纸张的油墨气息。前台坐着一位年轻的女接待员,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您好,我找陈律师。”许意凝说。
接待员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有预约吗?”
“下午三点,许意凝。”
“稍等。”接待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陈律师在会议室等您,请跟我来。”
她们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办公室门。走廊尽头有一扇磨砂玻璃门,上面贴着“会议室”三个烫金字。接待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律师的声音:“请进。”
门开了。
会议室不大,大约二十平米,中间摆着一张长方形的红木会议桌,周围是八把黑色皮质座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墨色浓淡相宜,意境悠远。陈律师坐在会议桌的主位,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他今年六十五岁,头发已经全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依然锐利,像鹰一样。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严谨而专业。
“陈伯伯。”许意凝走进会议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意凝,坐。”陈律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许意凝坐下,将随身的小包放在腿上。包里有她的手机,还有打印出来的那些证据照片。她看着陈律师,等待他开口。
陈律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是上好的龙井,带着淡淡的豆香。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许意凝脸上。
“你父母的事,我很遗憾。”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他们是我多年的朋友,也是我最重要的客户。他们的离世,对我打击很大。”
许意凝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您。”
“你在电话里说,需要我的帮助。”陈律师顿了顿,“具体是什么事?”
许意凝打开包,拿出那叠打印好的照片,推到陈律师面前。
“这些是我发现的证据,”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父母的死,不是意外。是齐淮之策划的。”
陈律师没有立刻去看那些照片。他盯着许意凝,眼神复杂,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权衡。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线。
“意凝,”陈律师终于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许意凝迎上他的目光,“我有证据。保险单、股权转让文件、车祸报告、银行转账记录……所有这些都指向齐淮之。他为了控制许氏集团,谋杀了我父母。”
陈律师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那是那份高额人身意外险的保单复印件,受益人是齐淮之。陈律师盯着看了很久,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
“这份保单,”他说,“我见过。”
许意凝心里一紧:“您见过?”
“你父母生前,曾经找我咨询过保险事宜。”陈律师放下照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们说齐淮之建议他们买一份高额意外险,说是为了公司经营风险考虑。我当时提醒过他们,受益人最好不要写齐淮之,但他们说……他们说相信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劝过他们,”陈律师继续说,“我说商场如战场,人心难测。但他们太善良了,总觉得齐淮之是真心爱你的,是真心为许家好。”
许意凝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所以您相信我吗?”她问,声音有些颤抖。
陈律师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色的头发边缘泛着银光。他站了很久,久到许意凝几乎要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意凝,”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齐淮之现在是什么地位吗?”
许意凝愣住了。
“他是许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陈律师转过身,看着她,“也是齐氏财团的继承人。他在商界的人脉,他的影响力,他的资源……这些你都清楚吗?”
“我……”
“你不清楚。”陈律师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让我告诉你。齐淮之现在掌控着至少三家上市公司,他的商业网络遍布全国,甚至延伸到海外。他和政府官员、银行高层、媒体大佬都有密切往来。他每年捐给慈善机构的钱,就足够买下这栋写字楼。”
许意凝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而你,”陈律师看着她,“你现在有什么?银行账户被冻结,身无分文。你的闺蜜苏晴,我听说她已经两天没出现了。你父母生前的那些朋友,那些老员工,你觉得他们会站在你这边,还是站在齐淮之那边?”
“我有证据。”许意凝坚持道。
“证据?”陈律师苦笑,“意凝,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证据只有在有权势的人手里才有用。在你手里,它们只是一堆废纸。”
他拿起那叠照片,一张一张翻看。
股权转让文件——齐淮之已经完成了所有法律程序,现在是许氏集团合法的最大股东。
车祸报告——交警部门的结论是意外事故,没有任何疑点。
银行转账记录——那些钱都转到了海外账户,追查起来难如登天。
“就算这些证据都是真的,”陈律师说,“就算我们能证明齐淮之谋杀了你父母,你知道打这样一场官司需要多少钱吗?需要多长时间吗?需要多少人脉吗?”
许意凝沉默了。
“我今年六十五岁了,”陈律师的声音里透出疲惫,“我在这个行业干了四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有钱有势的人,可以用法律当武器,也可以用法律当盾牌。而普通人……普通人连上法庭的资格都没有。”
他放下照片,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意凝,听我一句劝,”他说,声音压得很低,“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离开齐淮之的势力范围。找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你还年轻,还有未来。”
许意凝盯着他:“您不帮我?”
陈律师避开了她的目光。
“这个案子……太复杂了。”他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牵扯太大,风险太高。我的事务所,还有我的团队……我们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所以您拒绝接手?”许意凝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建议你……另请高明。”陈律师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对不起,意凝。我真的帮不了你。”
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接待员站在不远处,假装在整理文件,但许意凝知道她在偷听。
她慢慢站起身,将那些照片收进包里。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慢镜头——拉上拉链,将包挎在肩上,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律师。
“我父母生前,一直说您是值得信任的人。”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说,如果有一天他们不在了,我可以来找您,您一定会帮我。”
陈律师的脸色变了。
“现在看来,”许意凝继续说,“他们看错人了。”
她走出会议室,没有回头。
走廊很长,深灰色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两侧的办公室门紧闭着,像一堵堵沉默的墙。许意凝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直到走进电梯,按下“1”楼,电梯门缓缓关上,她才允许自己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电梯开始下降。
失重感袭来,胃里一阵翻涌。许意凝闭上眼睛,深呼吸。电梯里的空气很闷,带着淡淡的金属和机油的味道。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个跳动:12、11、10、9……
她想起陈律师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愧疚,不是同情,而是恐惧。
他在害怕。
害怕齐淮之,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害怕被卷入这场注定会输的战争。所以他选择了自保,选择了背叛,选择了将她推出去,让她独自面对那个恶魔。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许意凝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站在梧桐树下,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还是碎的,裂痕在阳光下更加明显。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赵董事。
这是许氏集团的元老,跟着她父亲打拼了二十多年的老臣。小时候,赵叔叔经常来家里吃饭,总是给她带各种零食和玩具。父亲说过,赵叔叔是他最信任的合作伙伴。
电话拨通了。
响了五声,六声,七声……没有人接。
许意凝挂断,又打了一遍。这次响了十声,自动转到了语音信箱:“您好,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在‘嘀’声后留言……”

她挂断,找到另一个名字——李总。
这是父亲生前的挚友,两家是世交。李总的儿子和她是小学同学,两家人经常一起聚餐,一起旅行。去年李总生日,她还和齐淮之一起去参加了宴会。
电话拨通,响了四声,被挂断了。
许意凝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发抖。她找到第三个名字,第四个,第五个……所有她认为可能会帮她的人,所有她父母生前的朋友和合作伙伴,要么不接电话,要么直接挂断,要么接通后说几句客套话就匆匆结束。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王叔——许氏集团的老财务总监,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这次接通了。
“王叔,我是意凝。”许意凝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意凝啊,”王叔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你还好吗?”
“王叔,我需要您的帮助。”许意凝快速说道,“我发现了齐淮之谋害我父母的证据,我需要人证,需要……”
“意凝,”王叔打断了她,“听我说。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
许意凝愣住了。
“齐淮之……他已经掌控了一切。”王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害怕什么,“公司里所有重要的位置,都换成了他的人。我们这些老家伙,要么被架空,要么被收买,要么……要么就莫名其妙地出了‘意外’。”
“王叔……”
“上个星期,老张——就是管采购的那个——他儿子突然被学校开除了,理由是什么‘行为不端’。”王叔的声音在颤抖,“老张去找校长理论,结果第二天,他老婆就接到了裁员通知。她在银行干了二十年,从来没出过错,突然就被裁了。”
许意凝的呼吸变得急促。
“意凝,我们都有家人,都有软肋。”王叔说,“齐淮之知道怎么对付我们。他给的钱,我们不敢要;他给的威胁,我们不敢不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电话挂断了。
许意凝握着手机,站在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她抬起头,看着街对面的许氏集团大厦。
那是一栋三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把插入天空的利剑。大厦顶部的“许氏集团”四个大字,用的是她父亲亲自选定的字体,苍劲有力,气势磅礴。但现在,那栋楼里坐着的,是谋杀她父母的凶手。
而她,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许意凝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下午四点,正是城市最繁忙的时候。车流如织,喇叭声此起彼伏。人行道上挤满了匆匆的行人——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拎着公文包,年轻女孩们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外卖骑手骑着电动车在人群中穿梭,铃声叮当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汽车尾气的味道,混合着路边小吃摊传来的油烟香。一家面包店门口排着长队,刚出炉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麦香。许意凝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半片面包。
她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从包里掏出钱包。
打开,里面只有几张零钱——一张二十元,两张十元,还有一些硬币。这是她所有的现金了。银行卡全部冻结,信用卡全部失效,手机支付账户也被锁死。齐淮之做得真绝,连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
许意凝走进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袋最便宜的面包。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接过她递来的二十元钞票时,多看了她一眼——也许是因为她穿着名牌连衣裙,却只买这么便宜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她脸色太苍白,眼神太空洞。
“找您五元。”女孩将零钱和购物袋递给她。
许意凝接过,走出便利店。
她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打开面包袋。面包很干,没什么味道,但她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吃下去。矿泉水是冰的,喝下去的时候,喉咙一阵刺痛。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她将包装袋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苏晴的头像还是那个——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傻乎乎的,很可爱。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天前,苏晴说:“周末一起去逛街吧,我知道新开了一家店,衣服超好看!”
许意凝打字:“晴晴,你在哪里?我很担心你。”
发送。
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显示一行小字:“消息发送失败,请检查网络连接。”
她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找到苏晴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意凝闭上眼睛。
苏晴出事了。一定是齐淮之干的。他控制了她所有的社交关系,切断了她所有的求助渠道,让她彻底孤立无援。这就是他的策略——不直接伤害她,而是让她在绝望中崩溃,在孤独中屈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街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写字楼里的灯光也陆续亮起,一扇扇窗户变成一个个发光的方格,像蜂巢一样密集。下班的人群涌上街头,地铁站入口排起了长队,公交车挤满了人,车窗里映出一张张疲惫的脸。
许意凝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别墅回不去了——那里是齐淮之的地盘,回去就等于认输。酒店住不起——她身上只有三十五元钱。朋友家……她已经没有朋友了。
夜幕完全降临。
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海。酒吧门口传来音乐声,节奏强劲,鼓点震得地面微微颤动。餐厅里飘出食物的香气——烤肉的焦香,火锅的麻辣,甜品的奶香……
许意凝站起身,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走过奢侈品店,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最新款的包包和鞋子,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她走过高级餐厅,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衣着光鲜的男女在优雅地用餐,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她走过许氏集团大厦。
夜晚的大楼依然灯火通明,顶层的办公室亮着灯——那是董事长办公室,现在属于齐淮之。许意凝站在街对面,仰头看着那扇窗户。她想象着齐淮之坐在里面,坐在她父亲曾经坐过的位置上,俯瞰着这座城市,掌控着一切。
而她,像一只蝼蚁,在街头流浪。
一阵冷风吹过,许意凝打了个寒颤。她抱紧双臂,继续往前走。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没有停下,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她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来到一座天桥下。
这里相对安静一些,车流从头顶呼啸而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持续不断的雷鸣。桥墩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办证、贷款、租房、招聘。昏暗的路灯下,有几个流浪汉蜷缩在纸箱里睡觉,身上盖着破旧的毯子。
许意凝靠在冰冷的桥墩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水泥地面很凉,寒意透过薄薄的裙摆渗进来。她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周围很吵——汽车声、风声、远处传来的音乐声、流浪汉的鼾声……但所有这些声音,都掩盖不住她心里的那个声音:
你输了。
你斗不过他。
你注定要像你父母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许意凝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不能哭,不能认输,不能放弃。父母的血仇还没报,许氏集团还没夺回来,她不能就这样倒下。
可是,她该怎么办?
身无分文,孤立无援,众叛亲离。她连今晚该睡在哪里都不知道,又谈什么复仇,谈什么夺回家业?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许意凝抬起头,看着夜空。城市的灯光太亮,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色。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郊外露营,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父亲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希望,无论黑夜多漫长,总会有星光指引方向。
可是现在,她的星空在哪里?
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许意凝没有在意。这条街上车来车往,引擎声再正常不过。她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回臂弯。脚步声响起,有人走近,但她懒得抬头。也许是警察来驱赶流浪汉,也许是路人经过,都与她无关。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她面前。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进入她的视线——意大利手工定制,鞋面光洁如镜,没有一丝灰尘。裤腿是深灰色的西裤,剪裁合体,面料高级。许意凝慢慢抬起头,顺着裤腿往上看。
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
他大约三十岁左右,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肩宽腰窄,身材挺拔。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敞开一颗纽扣,没有系领带。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而克制。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深褐色的瞳孔,眼神锐利如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许意凝也看着他。这张脸很陌生,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但他的气质……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气场。
男人弯下腰,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铂金腕表,表盘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许小姐,”他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大提琴的弦音,“需要帮助吗?”
许意凝没有动。
她盯着那只手,又抬头盯着他的脸。大脑在飞速运转——他是谁?齐淮之派来的人?还是另一个想利用她的人?或者是……真的想帮她的人?
“你是谁?”她问,声音沙哑。
男人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催促。他就那样弯着腰,伸着手,耐心地等待着。天桥下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远处有车灯扫过,一瞬间照亮了他的侧脸,然后又隐入黑暗。
“陆宴辞。”他说。
许意凝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名字……她听过。陆氏集团掌舵人,商界传奇,齐淮之最大的竞争对手。父亲生前提起过他,说他是“真正有格局的企业家”,说“如果有一天许氏遇到困难,可以去找他”。
但她从未见过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许意凝问,声音里带着警惕。
陆宴辞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座城市里,”他说,“很少有事情能瞒过我。”
他依然伸着手,等待着。
许意凝看着那只手,又看看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有价值的物品,又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慢慢抬起手,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或握方向盘留下的。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力道适中,既不会让她感到被冒犯,又足够坚定地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许意凝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陆宴辞松开手,后退一步,给她留出空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停在路边的那辆车——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车身线条流畅优雅,在路灯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上车吧,”他说,“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许意凝没有动。
“为什么帮我?”她问。
陆宴辞转过身,看着她。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因为,”他说,“我欠你父亲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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