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的车流。
许意凝坐在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真皮座椅柔软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车内温度恰到好处,不冷不热,隔绝了外面秋夜的凉意。雪松木的淡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混合着皮革本身的味道,形成一种沉稳而昂贵的嗅觉体验。
她侧头看向窗外。
城市灯火在车窗上飞速滑过,形成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轨迹。霓虹灯牌、写字楼的格子窗、街边店铺的暖黄灯光——这一切都像是另一个世界,与她刚才蜷缩的天桥下形成鲜明对比。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还有引擎低沉而平稳的轰鸣。
陆宴辞坐在她身旁,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看她,只是同样望着窗外。他的坐姿很放松,但脊背依然挺直,像一棵生长在悬崖边的松树,看似随意却根深蒂固。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搭在一旁,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袖口处露出一截手腕,那块铂金腕表的秒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无声地转动。
许意凝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因为刚才的寒冷而微微发红,指甲边缘有些粗糙。裙摆上还沾着天桥下的灰尘,在车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裙角,试图遮住那些污渍。
“冷吗?”陆宴辞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
许意凝摇摇头:“不冷。”
“司机,温度调高两度。”陆宴辞对前排说。
司机应了一声,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暖风从出风口吹出的声音稍微明显了一些,带着更温暖的气息拂过许意凝的脸颊。
她转头看向陆宴辞。
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影中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薄而克制的嘴唇。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前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陆先生,”许意凝开口,声音依然有些沙哑,“您刚才说……欠我父亲一个人情?”
陆宴辞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在仔细审视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评估一份商业计划书。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冷静的分析和判断。
“七年前,”他说,语速平缓,“许氏集团遭遇过一次严重的资金链危机。”
许意凝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记得那件事。那时她还在国外读书,接到父亲的电话时,他的声音疲惫而沉重。他说公司遇到了一些困难,但让她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后来危机确实解除了,父亲没有细说过程,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有贵人相助”。
“当时银行收紧信贷,几个大客户突然撤单,原材料供应商集体要求提前结款。”陆宴辞继续说,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准确,“你父亲在三天内跑了十七家金融机构,没有一家愿意放贷。许氏集团的股价在那一周跌了百分之四十二。”
许意凝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细节她从未听说过。父亲总是把最艰难的部分藏起来,只给她看阳光灿烂的那一面。
“第四天晚上,”陆宴辞说,“你父亲来到我的办公室。那时陆氏集团刚完成一笔跨国并购,现金流充裕。他带着许氏集团过去十年的财务报表,还有一份详细的危机应对方案,在我办公室坐了四个小时。”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开始变化。
高楼大厦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绿化和低矮的别墅区。路灯的间距变大了,光线也更加柔和。车子驶入一条两旁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落叶在车轮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份方案很完整,”陆宴辞说,“但风险极高。我的投资团队一致反对,认为许氏已经是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不值得冒险。”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飞逝的树影。
“但你父亲说了一句话。”陆宴辞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他说:‘我不是来求您救许氏,我是来邀请您参与一次价值投资。如果成功了,您会获得丰厚的回报。如果失败了……至少您投资了一个企业家最后的尊严。’”
许意凝的喉咙发紧。
她能想象父亲说这话时的样子——脊背挺直,眼神坚定,即使身处绝境也不肯低下高傲的头颅。那是她熟悉的父亲,也是她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倒下的父亲。
“我借给了他三个亿。”陆宴辞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无抵押,年利率百分之八,期限三年。”
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小路。
两侧是高大的围墙,墙头爬满了常春藤。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复古式的铸铁路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这里听不到城市的喧嚣,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后来呢?”许意凝问。
“后来许氏集团用那笔钱度过了危机,第三年就还清了全部本息。”陆宴辞说,“那笔投资为我带来了超过百分之两百的回报,但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一个企业家的风骨。”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许意凝。
“所以,”他说,“我欠你父亲一个人情。不是因为他给了我丰厚的回报,而是因为他让我相信,这个圈子里还有值得尊重的人。”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别墅前。
这是一栋三层的中式别墅,白墙灰瓦,飞檐翘角。门前有一片精心打理的小庭院,种着几株青竹和一棵老梅树。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虽然已经过了花期,但枝叶依然茂盛。门廊下挂着一盏纸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
司机下车,为许意凝打开车门。
秋夜的凉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许意凝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陆宴辞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她。
“披上吧,”他说,“外面凉。”
许意凝犹豫了一下,接过外套。羊绒面料柔软而温暖,还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雪松木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她将外套披在肩上,跟着陆宴辞下了车。
脚下的石板路被打扫得很干净,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庭院里的青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老梅树的枝干虬曲苍劲,在灯笼的光晕中投下斑驳的影子。
陆宴辞走到门前,输入密码。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厚重的实木门向内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廊下的石板地。
“请进。”陆宴辞侧身让开。
许意凝走进别墅。
玄关很宽敞,地面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光可鉴人。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笔法苍劲,意境悠远。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是从角落里的香炉散发出来的。整个空间简洁而雅致,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品味和质感。
陆宴辞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凉意。
“这是我在城西的一处房产,”他说,“平时很少来住。你可以暂时住在这里,很安全,齐淮之的人找不到这里。”
许意凝转过身,看着他。
“您怎么知道齐淮之在找我?”她问,声音里依然带着警惕。
陆宴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客厅一侧的窗帘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夜色完全隔绝。然后他走到壁炉前——虽然现在是秋天,壁炉里却已经准备好了木柴,堆叠得整整齐齐。
“坐吧,”他说,“我们慢慢谈。”
许意凝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是真皮材质,坐下去柔软而富有支撑感。茶几是整块的黑胡桃木,纹理清晰自然,上面放着一个青瓷茶具套装,还有一碟精致的茶点。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字,写着“静水深流”四个大字,笔力遒劲,落款是陆宴辞自己的名字。
陆宴辞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去泡茶,也没有动那些茶点,只是看着许意凝。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柔和,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
“三天前,”他开口,“齐淮之开始动用他的人脉网络,在全市范围内寻找你的下落。他联系了交通部门,调取了主要路口的监控录像。他联系了酒店行业协会,要求所有星级酒店一旦发现你的入住信息,立刻向他报告。他还联系了几家私人调查公司,开出了高价悬赏。”
许意凝的背脊一阵发凉。
她知道齐淮之在找她,但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这么全面。这座城市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而她就是网中央的猎物。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陆宴辞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这个圈子里,”他说,“信息就是权力。齐淮之以为自己做得隐秘,但他调动资源时产生的涟漪,会被很多人注意到。而我,”他顿了顿,“恰好是那个站在岸边观察涟漪的人。”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一个文件夹,然后递给许意凝。
“看看这个。”
许意凝接过平板。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PDF文件,标题是“许氏集团股权结构变动分析报告”。她滑动屏幕,一页页看下去。报告详细记录了从她父母去世后到现在,许氏集团股权发生的每一次变动。
她的手指停在某一页。
那是一张股权结构图,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各个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最大的色块是“齐淮之控制实体”,占比百分之三十七。其次是“许意凝名下”,占比百分之二十二。但让她瞳孔收缩的是第三个色块——“代持协议关联方”,占比百分之十八。
报告下面有详细的注释:
“经调查,以下六位自然人股东(名单见附件)虽名义上独立持有许氏集团股份,但实际签署了股权代持协议,协议受益人均为齐淮之。该等协议经过专业法律设计,表面合规,难以从公开渠道发现。”
许意凝继续往下翻。
附件里是六个人的资料——三位是许氏集团的中层管理人员,两位是供应商代表,还有一位是许父生前的朋友。每个人的照片下面都列出了他们的持股比例,以及签署代持协议的时间。
最早的一份协议,签署于她父母去世后的第七天。
最晚的一份,签署于三个月前。
“这六个人加起来,”陆宴辞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让齐淮之实际控制的股权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五。再加上他在董事会的其他盟友,他已经完全掌控了许氏集团。”
许意凝的手指在颤抖。
她一直知道齐淮之在蚕食许氏,但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这么彻底。百分之五十五——这意味着他已经是许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可以决定公司的一切重大事项。而她名下的那百分之二十二,在股东大会上已经失去了话语权。
“还有这个。”陆宴辞说。
他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另一个文件。
这是一份银行流水记录,账户名是“许氏集团慈善基金会”。许意凝记得这个基金会——父亲生前设立的,专门用于资助贫困学生和孤寡老人。父亲去世后,基金会由齐淮之代为管理。
流水记录显示,在过去一年里,基金会的账户发生了多笔大额转账。
收款方都是一些陌生的公司,名字看起来像是贸易公司或咨询公司。每笔转账的金额都在百万以上,最大的一笔达到了五百万。转账备注栏里写着“项目捐赠”、“合作款项”、“咨询服务费”等字样。
“我让团队查了这些收款公司,”陆宴辞说,“其中三家注册地在海外避税天堂,两家已经注销,还有一家……”他顿了顿,“实际控制人是齐淮之的表弟。”
许意凝感到一阵恶心。
她想起父亲生前对基金会的重视——每年都会亲自审核每一笔支出,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身上。他说过:“企业的财富来自社会,也要回馈社会。这不是施舍,是责任。”
而现在,齐淮之正在用父亲的心血洗钱。
“这些证据,”陆宴辞说,“足够让齐淮之进去待几年。但问题是——”他看向许意凝,“你准备好使用它们了吗?”
许意凝抬起头。
壁炉里的木柴突然发出“噼啪”一声轻响,几点火星溅了出来,在空气中闪烁了一瞬,然后熄灭。檀香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形成螺旋状的轨迹。客厅里的温度很舒适,但许意凝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使用它们……是什么意思?”她问。
“意思是,”陆宴辞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旦你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或监管部门,你和齐淮之之间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他会动用一切资源反击,而你——”他看着她,“准备好迎接那种程度的战争了吗?”
许意凝沉默了。
她看着平板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文字,看着那些证明齐淮之罪行的证据。这些是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是她复仇的武器。但当它们真的摆在面前时,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定。
战争。
这个词让她想起父亲书房里的一幅字——“商战如兵战,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父亲常说,商场上的争斗看似文明,实则残酷。输掉的不只是金钱,还有尊严、自由,甚至生命。
“我……”她开口,声音干涩,“我需要时间。”
陆宴辞点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回答。
“理解。”他说,“所以我把这些给你,不是要逼你现在做决定,而是让你知道——你手里有牌。而且,”他顿了顿,“你不是一个人在打这场牌局。”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名片是深灰色的厚卡纸,边缘烫着铂金色的细线。正面只有两行字——第一行是“陆宴辞”,第二行是“陆氏集团”。没有头衔,没有联系方式,简洁得近乎傲慢。
“这个别墅你可以住到你想清楚为止。”陆宴辞站起身,“密码是0809——你父亲的生日。冰箱里有食物,卧室的衣柜里有换洗衣物,都是新的。书房有电脑和打印机,你可以随时使用。”
他走到玄关,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另一件西装外套。
“陆先生。”许意凝突然叫住他。
陆宴辞转过身。
客厅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锐利如鹰。
“为什么?”许意凝问,“为什么帮我到这个程度?就算欠我父亲人情,做到这一步也已经足够了。”
陆宴辞沉默了几秒。
庭院里传来风吹竹叶的沙沙声,透过厚重的门窗,变成细微的呜咽。壁炉里的木柴又响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轻,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碎裂。
“因为,”陆宴辞缓缓开口,“我讨厌看到有价值的东西被毁掉。”
他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父亲是一个有价值的企业家,他建立的许氏集团是一个有价值的企业。而齐淮之——”陆宴辞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是一个擅长毁灭价值的掠夺者。我投资过那么多公司,见过那么多企业家,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人。”
他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
“好好休息,”他说,“当你准备好面对真相时,来找我。”
门开了,秋夜的凉风涌了进来。
陆宴辞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门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声响,还有檀香缓缓上升的轨迹。
许意凝坐在沙发上,许久没有动。
她看着茶几上的那张名片,深灰色的卡纸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卡纸的边缘——质感坚硬而细腻,像某种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属。
窗外,风吹过庭院里的青竹,竹叶摩擦的声音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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