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阁楼里,静静地看着门缝。
门没有锁,只是有些生锈卡住了。
如果你真的那么生气,为什么不推门进来看看呢?
只要你看一眼。
你就会看到你嘴里的“白眼狼”,已经硬邦邦地缩成了一团。
你就会看到她手里那张被攥得皱皱巴巴的“兑换券”。
妈妈,进来啊。
求求你,进来看看我。
哪怕只是为了骂我尸体占地方。
第三天。
尸体开始发出一股淡淡的味道。
虽然还没到腐烂的程度,但在封闭的阁楼里,那股死气已经很重了。
这一天,社区搞全员健康普查。
邻居王阿姨带着穿白大褂的社区医生上门了。
“哎呀赵梅啊,你们家小余呢?这孩子几天没见着了,一起做了吧。”
王阿姨是个热心肠,也是当初唯一劝妈妈不要搞积分制的人。
妈妈脸色一僵,把门堵住。
“她……她这几天感冒了,在楼上睡着呢,就不麻烦医生了。”
“感冒那更得看看啊!”王阿姨探头探脑,“而且这次普查跟以后上学档案挂钩的,必须要本人签字。”
妈妈慌了。
她这几天一直对外宣称我是在“闹脾气绝食”,这要是被医生看到我饿得面黄肌瘦的样子,她这个“模范母亲”的脸往哪搁?
“真的不用了……”
“妈。”妹妹突然插嘴,“姐姐在阁楼里好像真的没动静了,会不会真的死掉了呀?”
童言无忌。
却让现场的空气瞬间凝固。
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赵女士,请让我们上去看看孩子。”
妈妈骑虎难下,只能强撑着面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带路。
“看就看!这就是个被惯坏的丫头片子,这几天跟我这演绝食抗议呢!”
“也不知道随了谁,心眼这么多……”
她走上楼梯,每一步都踏得很重,仿佛想用脚步声把我吓醒。
到了阁楼门口。
那股味道已经顺着门缝飘出来了。

王阿姨皱了皱鼻子:“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臭?”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更大声地骂道:“你看!我就说她在里面搞破坏!肯定是为了报复我,随地大小便了!”
“周余!你给我滚出来!”
妈妈猛地拧动了门把手。
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门开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随地大小便。
没有搞破坏。
昏暗的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小天窗,照在了一具蜷缩的小小身体上。
我穿着那件单薄的袖口卷边的旧校服,像一只被丢弃在垃圾堆里的破布娃娃。
我的脸已经青紫,嘴唇干裂,眼睛还半睁着,死死盯着那张“兑换券”。
整个空间,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的味道。
医生第一时间冲了过去,摸了摸我的脖颈。
然后,他脸色惨白地回过头。
“死了。”
“至少三天了。”
楼下电视机里还在放着动画片的欢快音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妈妈僵在了门口,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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