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手感”,是用无数个深夜台灯和自习室晨光磨出来的。
她开始能从密密麻麻数字里嗅出不一样味道。那些阿拉伯数字在她眼里,不再是冰冷符号,而是带着温度轨迹的线索,一笔笔串联公司资金脉络,藏着不为人知的往来和秘密。
那是年末决算冲刺,财务部灯亮到后半夜,像在数据海洋全速航行的战舰。陈浩捏着一份子公司年度报表,眉头紧锁,指节泛白。报表上利润数字漂亮得恰到好处,刚好卡在集团考核红线以上,可总费用占比却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别扭,像熨烫得过于平整的衬衫,露出刻意痕迹。
“谁做的这家合并抵消?”陈浩声音带着熬夜沙哑,却依旧锋利。
负责的老员工王姐脸色发白站起:“陈总,是我做的。按惯例调整内部往来,反复核对过,没……没发现问题。”声音越来越小。
李莉凑过去看两眼报表,又缩回来拨拨卷发摇头:“数据太多,勾稽关系复杂,一时半会儿哪儿查得清。”语气几分幸灾乐祸,几分明哲保身。
林薇原本在核对另一家子公司成本台账,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整齐批注。听到这话指尖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洇开小黑点。她想起上周整理这家子公司凭证时,曾瞥见一笔大额“咨询服务费”,金额五百万,收款方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注册地址在偏僻居民楼,支出时间恰好卡在年末利润核算关键节点。
她犹豫两秒。抬头对上陈浩扫来的目光,那目光依旧带着审视和不以为然,仿佛说“你一个新人懂什么”。林薇深吸一口气,抱着厚台账和一叠凭证复印件,站起身走到陈浩办公桌前。“陈总,我能不能看看?”声音不大却很稳,在一片寂静办公区清晰得突兀。
所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惊讶,有不以为然,还有看热闹好奇。李莉撇嘴小声嘀咕:“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时候凑上去不是找骂吗?”
陈浩抬眼,目光落在厚重黑框眼镜上,镜片反射电脑屏幕光,看不清她眼底神色。他沉默几秒,没说话,把手边报表往旁边推了推。
林薇走过去,指尖落在报表那笔刺眼“咨询服务费”上,指尖微凉。她翻开凭证复印件,指着收款方信息:“陈总,这笔五百万咨询服务费,收款方‘启航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我上周整理凭证时查过,这家公司经营范围只有工商注册代理和企业登记服务,没有任何高端咨询资质。”
她顿了顿,翻到报表附注部分,指尖点在一处模糊表述:“还有这里,关联方交易披露只写了母公司和子公司往来,但我核对银行流水发现,这家启航公司法人和我们子公司总经理是远房亲戚,而且这笔钱到账后,三天内就有三百万回流到子公司总经理个人账户。”
声音不疾不徐,每句话带着实打实证据,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办公室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键盘敲击声停了。王姐脸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李莉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陈浩眼神变了。不再是打量物品的冷漠,也不是嘲讽轻视,而是带着审视探究,像探照灯直照进林薇眼底。他没说话,转头对出纳说:“调启航公司工商底档,查子公司总经理银行流水,现在就去。”
两小时后,出纳抱厚厚资料跑回来,脸色凝重。结果和林薇说的一模一样。那笔咨询费是子公司为凑利润做的虚假支出,咨询服务子虚乌有,回流三百万涉嫌职务侵占。
陈浩看着整改后报表,利润数字从漂亮“达标线”跌到“及格线”,却真实许多。他签字,转头看向林薇。后者已回工位,低头核对琐碎成本数据,鼻梁上眼镜反射屏幕光,安静得像扎根角落的竹子,不张扬却有顽强韧劲。
“做得不错。”陈浩声音不高,清晰传到林薇耳朵里。
林薇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又洇开小点。她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一声。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心脏跳得多快,像要撞破胸腔。桌下手悄悄攥拳,指甲嵌进掌心传来轻微刺痛,却让她无比清醒。
五、暗夜星光与意外的光
从那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陈浩不再冷嘲热讽,偶尔把棘手账目丢给她,语气公事公办:“林薇,这份报表异常数据查一下。”“林薇,把去年税务清缴资料整理出来我要看。”
张老师看她眼神多了认可,主动和她讨论复杂账务处理,从长期股权投资权益法核算到合并报表抵消分录再到税务筹划合规边界。他拍着厚操作手册笑:“小林,你比我当年机灵多了,这手册上东西你早吃透了吧。”
李莉们再喊她帮忙时,语气少了几分颐指气使,多了客气:“小林,能不能麻烦你整理那批陈年凭证?”“小林,这个公式不太会用,你能教教我吗?”

林薇依旧沉默,依旧最晚离开办公室。只是工位上渐渐多了一些专业书籍,《高级财务会计》《税法实务》《审计准则详解》,书脊翻得微微发白。笔记本越来越厚,上面除了错误总结,还多了很多对宏盛财务体系的思考,那些被忽略的内控漏洞、被掩盖的账务瑕疵、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操作,她都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记在心里,旁边附上自己分析和整改建议。
她的CPA考试,也在一个个深夜苦熬里渐渐有了眉目。第一年,她一次性过会计、税法和经济法三科,拿到成绩单那天,她在出租屋就着一碗泡面,默默笑了很久。第二年,她又过审计、财管和战略,当最后一科合格证明弹在电脑屏幕上时,窗外天刚好亮起来,晨曦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没有声张,只是把那六张薄薄合格证明小心翼翼夹在笔记本最后一页。
也是在那段几乎与世隔绝的备考期,她遇到了周正。
那是一个周六深夜,市图书馆自习室只剩寥寥几人。林薇卡在一道复杂的合并财务报表题目上,草稿纸写满又划掉,眼镜滑到鼻尖,她烦躁地推上去,揉着太阳穴。
“这里,少数股东权益的计算方式错了。”
温润的男声在身旁响起。林薇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毛衣的男人站在旁边,约莫三十岁,面容清俊,戴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几本财经期刊。
“你看,”他自然地指着她草稿纸上的一处,“子公司净利润调整时,未实现内部交易损益抵消比例不对,应该按持股比例分段计算。”
他拿过笔,在空白处快速写了几行公式,步骤清晰,逻辑严谨。林薇看着,忽然茅塞顿开。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卡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了。”
“备考CPA?”他看看她桌上堆满的教材。
林薇点头。
“很辛苦的路。”他在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那是更高级的ACCA资料,“不过熬过去就好了。我叫周正,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
“林薇。”她简单自我介绍,犹豫一下补充,“在宏盛集团财务部。”
“宏盛?”周正微微挑眉,“听说最近在筹备上市,你们财务部应该很忙。”
林薇苦笑:“确实。”
那晚他们聊了半小时会计实务。周正思维缜密,讲解深入浅出,没有因为她只是备考CPA而敷衍。临走时他留下联系方式:“有专业问题可以交流,我也常在这里自习。”
林薇存下号码,没太在意。备考者之间这种短暂交流很常见,之后往往相忘于江湖。
然而接下来几周,她几乎每个周末都在图书馆遇见周正。有时只是点头示意,有时会讨论几句难题。他从不探听她的私事,只聊专业,偶尔推荐几本不错的参考书。
一次她感冒严重,戴着口罩在图书馆咳嗽不止。周正默默起身,十分钟后端回一杯热姜茶和一小盒润喉糖。“备考重要,身体更重要。”他轻声说。
林薇愣住,隔着镜片看他。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里,那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简单关心过了。
“谢谢。”她声音有些哑。
“不客气。”周正微笑,“对了,你上次问的那道递延所得税题目,我找到了更清晰的案例解析,发你邮箱了。”
他们的交流从图书馆延伸到偶尔的邮件往来。周正发的资料总是切中她需求,有时是复杂准则解读,有时是实务操作技巧。林薇也会分享自己工作中遇到的真实账务问题,他会从审计角度给出风险提示。
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林薇加班到十一点才离开公司。雨下得很大,她没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犹豫要不要冲去地铁站。
“林薇?”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是周正。
“这么巧?”林薇惊讶。
“来这边见客户,刚结束。”他看看大雨,“上车吧,送你一程。”
车内温暖干燥,有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林薇报出出租屋地址,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顺路。”周正平稳启动车子,“又加班?你们上市筹备很紧张吧。”
“嗯,报表反复调整。”林薇揉揉酸涩的眼睛,摘下眼镜擦拭。
周正瞥了她一眼:“其实我一直想说,你度数这么高,可以考虑换副轻薄的镜片。现在有高折射率材料,不会这么厚重。”
林薇手指顿了顿:“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合适。”他声音温和,“对自己好一点。”
车在老旧小区门口停下。林薇道谢下车,周正却叫住她,递来一把伞:“雨还没停,拿着。”
“那你……”
“我车里有备用。”他微笑,“快上去吧。”
林薇撑着伞站在雨中,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雨水敲打伞面,心里某个角落柔软塌陷。
那之后,他们开始偶尔一起吃晚饭,通常是周末图书馆闭馆后,找家安静的小馆子,聊工作、聊专业、聊那些不必言说的压力与坚持。周正像一面平静的湖,包容她所有疲惫与焦虑,给予理解而非怜悯,给予支持而不越界。
一次饭后散步,林薇难得说起刚入职时被嘲讽的经历。“……他说我戴这么厚的眼镜,账能算清吗。”她自嘲地笑,“那时候真想立刻消失。”
周正停下脚步,认真看她:“知道吗?在我认识的人里,你对数字的敏感度和专业坚持,是顶尖的。眼镜厚度和算账能力无关,但你的努力和这些,”他指指她手里厚厚的笔记本,“有关。”
晚风吹过,林薇觉得鼻梁上的眼镜似乎轻了一些。
六、风暴前夕

![从“四眼妹”到执剑人最新章节列表_[林薇陈浩]最新章节列表](https://image-cdn.iyykj.cn/2408/53710656c7ac655a9ecaf59df8f17615.jpg)
![[八年情深,烂在一夜]全文+后续-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9fef4b6a1fc0f3cded7ec9e9eb99d7b0.jpg)

![[三十三万彩礼逼我娶疯妻,元旦生下龙凤胎全村炸了锅]后续超长版_月儿张强最新后续章节在线阅读-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3cf7a5575c135ad43cf9832758cea186.jpg)
![[假千金联合女兄弟?没事,我精通茶艺]后续更新+番外-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8e8756930808574498425144a4d7b970.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