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合买提熟练地煮面、炒菜——他用本地菜市买的羊肉(重庆羊肉少,价格贵,但周大姐说“要正宗就得下本钱”)、青椒、西红柿,用新疆带来的孜然和辣椒粉爆炒,最后浇在面上。
“棒棒”吃了一口,愣住了,然后埋头猛吃,五分钟吃完,汤都喝干净了。
“好多钱?”
“三块。”
“棒棒”掏出三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又摸出五毛:“再加个蛋!”
消息传开了。第四天,摊位前开始排队。
阿依古丽负责收钱、洗碗、维持秩序。她学了几句重庆话:“稍等哈!”“辣子够不?”“下一位!”
三、雾中旋律
生意渐稳,寻亲却无进展。观音桥太大,问过无数家小面馆,没人认识陈建国。
一个雨夜,收摊后,两人沿着江边散步。嘉陵江在夜色中流淌,对岸灯火朦胧。
“我想家了。”阿依古丽轻声说。
艾合买提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他也想家——想干燥的空气,想一望无际的天空,想烤包子出炉时的香气。
路过一个露天卡拉OK摊,五毛钱一首歌。阿依古丽忽然停住脚步:“我们唱首歌吧。”
她点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当熟悉的维吾尔旋律通过劣质音响传出时,艾合买提惊讶地看着她——阿依古丽平时很害羞,从不在人前唱歌。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颤抖,但很美。几个路人驻足倾听。
歌唱完,一个穿中山装的老爷爷走过来,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你们是新疆来的?”

老爷爷姓梁,退休的音乐教师。他被歌声打动,也听出了他们的迷茫。
“找不到亲人,就先把自己活好。”梁老师说,“重庆人有个说法:‘既来之,则安之’。你们有手艺,有歌声,这就是根。”
他邀请阿依古丽去他教的老年合唱团教民歌。“按课时给钱,不多,但是个开始。”
四、转折:1996年冬
拉条子摊做了大半年,他们攒了些钱,在观音桥附近租了个小房间——虽然还是一楼潮湿,但至少有了窗户,能看到一棵黄桷树。
阿依古丽每周去梁老师的合唱团两次。那些六七十岁的重庆老人,学唱《青春舞曲》《达坂城的姑娘》,发音古怪但兴致勃勃。有个王婆婆特别喜欢阿依古丽,每次都要给她带自己做的醪糟鸡蛋。
“女子,你教我们唱歌,我教你做重庆菜。”王婆婆说,“交换!”
于是阿依古丽学会了做毛血旺、辣子鸡、酸菜鱼。她在电话里告诉母亲时,母亲在千里之外笑得直咳嗽:“我的女儿要变成四川媳妇了?”
1996年12月,重庆即将直辖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到处都在讨论,报纸上连篇累牍,电视里专家分析。
一天,艾合买提在菜市遇到一个卖花椒的老板,闲聊时说起寻亲的事。
“陈建国?是不是以前在七星岗开茶馆的那个?”老板挠挠头,“好像听人说过……他儿子后来不开面馆了,搞运输去了。”
“去哪里了?”
“好像是……成都?还是泸州?记不清了。”
又是一条模糊的线索。但这次,艾合买提没有太沮丧。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不确定性。
五、1997年6月18日·直辖市之夜
直辖正式宣布的那天,全城狂欢。解放碑人山人海,鞭炮声此起彼伏。
艾合买提和阿依古丽没有去凑热闹。他们爬上住处附近的一个小山坡,那里可以看到半个渝中区的灯火。
夜空被焰火照亮,红色、绿色、金色的花朵不断绽开。
“三年了。”阿依古丽说。她二十四岁了,重庆的潮湿让她的皮肤变得更白,也学会了在雨天穿防滑的鞋子。
“嗯。”
“我们还没找到亲戚。”
“但我们找到了别的。”艾合买提看着她。
山下,城市在欢呼。这座他们曾经完全陌生的山城,现在有了他们熟悉的街道——知道哪家菜市的羊肉最新鲜,知道哪个楼梯捷径可以少爬五十级台阶,知道下雨天哪个屋檐下不会漏水。
阿依古丽靠在他肩上:“梁老师说,下个月合唱团要去成都演出,我可以一起去。他说……可以帮我问问成都的新疆餐馆,有没有人听说过陈建国。”
“我也想去成都看看。”艾合买提说,“听说那里更平坦,骑自行车不累。”
两人都笑了。
焰火还在继续。在这个历史性的夜晚,两个新疆年轻人站在重庆的山坡上,第一次没有感到自己是纯粹的“异乡人”。
他们仍然不确定陈建国在哪里,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但此刻,这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江风吹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栀子花香——重庆的夏天到了。
---
六、意外的根
直辖后的重庆像上了发条,到处都在建设。他们的拉条子摊因为市容整顿需要挪位置,却在街道办事处遇到了转机。
办事处的李主任是个热心肠:“你们这个新疆特色小吃,很好嘛!现在重庆直辖了,要展现开放包容的形象。街道正想搞个‘多元美食街’,给你们留个固定摊位,免三个月租金,干不干?”
机会来得突然。固定摊位意味着不用每天推车出摊,意味着可以搭雨棚、摆几张桌子,意味着“正规化”。
签字那天,艾合买提的手有点抖。阿依古丽在他耳边轻声说:“像不像我们结婚那天按手印?”
他们还没结婚。本来打算找到亲人再办,但日子一天天过,结婚证好像变成了一件“有空再说”的事。
美食街开张那天,他们的摊位叫“天山人家”。艾合买提做了新招牌,还特意画了天山雪莲和重庆山城的简笔画。
来捧场的人很多——合唱团的爷爷奶奶们、菜市的熟人们、周大姐和她招待所的客人们。梁老师送来一副对联:
天山雪莲映巴山月
丝路驼铃和渝水声
横批:四海一家
王婆婆拉着阿依古丽的手:“女子,你们现在算是我们重庆人了哦!”
那天晚上收摊后,他们数着钱——开张第一天的收入是平时摆摊的三倍。
躺在床上,艾合买提忽然说:“我们买个小电视吧。可以看新闻。”
“嗯。”阿依古丽在黑暗中应声。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妈昨天打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怎么说?”
“我说……再等等。”
等什么?她没说。也许是等生意再稳定一点,也许是等找到陈建国的确切消息,也许是等自己彻底想明白——究竟哪里才是“回去”的地方。
窗外传来长江轮船的汽笛声,悠长,低沉,像这座城市的呼吸。
艾合买提在睡意朦胧中想:也许他们就像蒲公英的种子,被风吹到了这片潮湿的山地,然后就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
虽然这根还细,还浅,但确实在生长。


![[八年情深,烂在一夜]全文+后续-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9fef4b6a1fc0f3cded7ec9e9eb99d7b0.jpg)

![[三十三万彩礼逼我娶疯妻,元旦生下龙凤胎全村炸了锅]后续超长版_月儿张强最新后续章节在线阅读-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3cf7a5575c135ad43cf9832758cea186.jpg)
![[假千金联合女兄弟?没事,我精通茶艺]后续更新+番外-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8e8756930808574498425144a4d7b970.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