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阅读】《深寒之地》小说免费全文在线阅读_深寒之地最新免费阅读全文（深寒之地）

第二天清晨，杨锐和周柒重返废弃厂房。

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户，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切割出几何形的光斑。这一次，他们带了技术科的同事和照明设备。

“通风管道在那里。”杨锐指向厂房深处，一根直径约六十公分的金属管道从天花板垂下，末端离地面两米多高。

卢子禄搬来梯子。周柒率先爬上去，用手电筒照向管道内部。管道壁上覆盖着厚厚的铁锈和灰尘，但在靠近入口的位置，有一片区域被擦拭得相对干净。

“有人经常进出这里。”周柒说。

杨锐也爬了上来。他的视线在管道内部扫视，那些常人看不见的痕迹在他眼中浮现——淡灰色的手印，细小的脚印，还有某种粘稠的、散发着微弱怨念的残留物。

“进去看看。”杨锐说。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两人一前一后爬进黑暗。管道内弥漫着铁锈和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爬了大约十米，管道出现一个转弯。转过弯后，前方豁然开朗——管道连接着一个隐蔽的小空间，像是旧厂房遗留下来的维修室。

周柒用手电筒照亮四周。房间大约六平米，没有窗户，墙壁上贴着发黄的报纸。一张简陋的行军床靠墙摆放，床上铺着脏兮兮的毯子。床边有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几本旧书、一盒彩色粉笔，还有几个塑料玩偶。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

四面墙上画满了蝴蝶——用粉笔画的，用血画的，甚至用某种荧光材料画的。大大小小的蝴蝶铺满了整个空间，有的栩栩如生，有的扭曲诡异。在房间正中央的墙上，用红色的颜料（或者是血）画了一只巨大的蝴蝶，翅膀展开足有一米宽。

“蝴蝶的巢穴。”杨锐轻声说。

周柒检查着桌子上的物品。那几本旧书是儿童绘本，出版日期都在2005年以前。玩偶都很破旧，其中一个没有左手，另一个的头被拧了下来，用线重新缝上。

“有人长期住在这里。”周柒说，“看床上的凹陷，毯子的磨损程度，至少住了几个月。”

杨锐走到墙边，仔细观察那些蝴蝶图案。在众多蝴蝶中，有九个被特别标记——每个蝴蝶的翅膀上都写着一个名字：陈、孙、杨、刘、王、刘、刘、周、乔。

“九个目标。”杨锐指着那些名字，“但为什么有两个刘？”

周柒想了想：“刘振山一家四口，但合影中刘振山只带了一个亲人——他的妻子王夫人。卷宗显示，刘振山的儿子刘澄和弟弟刘振兴当天也在现场，但他们不是合影的一部分。”

“所以凶手的名单不止合影上的九个人，”杨锐说，“还包括了当时在场的其他人。他要用这些人完成某种‘完整的作品’。”

在房间角落，杨锐发现了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照片——2005年颁奖礼的照片，齐盛一家的全家福，还有几张陌生人的快照。

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杨锐的注意。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背景是祁冬市的公园。女人笑得很温柔，女孩大约五六岁，手里拿着一个蝴蝶形状的风车。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小蝶五岁生日，2005年7月。”

“齐小蝶，”周柒凑过来看，“齐轩的女儿。”

杨锐将照片收好，继续搜查。在行军床的床垫下，他摸到了一个硬物——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画着一只蝴蝶。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爸爸说，蝴蝶要飞走了。妈妈哭了。我不懂。”

后面的内容变得混乱而破碎，笔迹也从稚嫩逐渐变得扭曲。杨锐快速翻阅，一些片段跳入眼帘：

“2007年11月，爸爸回来了。他带我去看了一个叔叔，叔叔被切开了，又被缝起来。爸爸说这是艺术。”

“2008年3月，爸爸妈妈吵架了。妈妈不想见那个阿姨。爸爸打了妈妈。”

“2008年3月，妈妈的手没了。爸爸说那是必要的牺牲。”

“妈妈跑了。爸爸走了。叔叔带我住在这里。”

“叔叔对我很好。他教我写字，教我画画。他说我们会等到爸爸回来。”

“五年了。爸爸还没有回来。叔叔说，也许我们应该去找他。”

“我做了第一个。叔叔帮我。蝴蝶飞起来了。”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最近写的：

“爸爸回来了。但他认不出我了。我还是七岁的样子。叔叔说，这是因为恨让我停止了生长。”

“我要完成爸爸的作品。九只蝴蝶，飞向天堂。”

杨锐合上笔记本，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齐小蝶一直住在这里，”周柒说，“那个‘叔叔’照顾她。这个叔叔可能就是帮凶，甚至是真正的凶手。”

“不，”杨锐摇头，“齐小蝶参与了犯罪。这个笔记本证明了这一点。一个心理扭曲、停止生长的孩子，在成年人的教唆下成为了帮凶。”

就在此时，杨锐的手机响了。是墨棠打来的。

“杨锐，出事了。九宏市发生了一起缝合尸体案，标记‘五’。手法和五年前的案件完全一致，但死者是九宏市的人，和祁冬市的案子没有任何关联。”

“死者身份？”

“服装店老板徐干和他的两个女儿。三具尸体被缝合成一具。已经派人过去了，你和周柒也去一趟，看看是不是同一个凶手。”

杨锐挂断电话，看向周柒：“我们有新案子了。九宏市，第五具缝合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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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宏市距离祁冬市两小时车程。到达现场时已是下午。

案发现场是一家临街的服装店，招牌上写着“徐家成衣”。警戒线外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当地警察正在维持秩序。

墨棠已经先到了，正在和九宏市公安局的负责人交谈。见到杨锐和周柒，他招了招手。

“情况很诡异。”墨棠说，“死者徐干，五十六岁，在九宏市经营这家服装店三十年。两个女儿，徐妮二十四岁，徐玛二十二岁，都在店里帮忙。邻居说他们一家为人随和，几乎没有仇人。”

杨锐走进服装店。店内装修朴素，衣架上挂满了各种款式的衣服。在店铺中央，一具缝合尸体被吊在天花板的吊扇上，缓缓旋转。

这具尸体由三部分缝合成：男性的头颅和躯干，女性的双臂，另一女性的双腿。缝合技术精湛，针脚细密均匀，与五年前的手法如出一辙。

尸体下方放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上用荧光笔标记着“五”。

林姝已经提前赶到，正在进行初步尸检。

“死亡时间大约在8月24日晚上，”林姝说，“也就是三天前。三具尸体都是在死后被分解，然后重新缝合。内脏被掏空，装在袋子里。手法非常专业，切口整齐，骨骼断面平滑，凶手显然精通解剖。”

“和五年前的案件一样。”周柒说。

“但有一个问题，”林姝指向尸体，“这具缝合尸体没有左臂。五年前的案件中，每一具都缺少左臂，那些左臂来自于同一个未知女性。这具尸体也没有左臂，但并不是被切掉了——而是根本就没缝上去。”

杨锐仔细观察尸体。确实，尸体的左肩处有一个整齐的断面，但断面很新鲜，没有缝合痕迹。

“凶手没有找到合适的左臂，”杨锐推测，“或者，他不愿意使用替代品。”

墨棠走过来：“九宏市警方调查了徐干一家的背景，没有发现他们与祁冬市的任何人有联系。徐干一辈子没离开过九宏市，他的社交圈也很简单。”

“那为什么会被选为目标？”周柒问。

杨锐环顾服装店。店铺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一些家庭照片，大多是徐干和两个女儿的合影。在一张较旧的照片中，杨锐注意到背景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走近细看。那是一张十多年前的照片，徐干还很年轻，站在一家店铺门口。在他身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在和他说话。虽然照片模糊，但杨锐认出了那个女人的侧脸。

蓝月华。

“蓝月华来过这里。”杨锐说。

周柒和墨棠都凑过来看照片。经过仔细辨认，墨棠也确认了：“确实是蓝月华。她怎么会认识九宏市的一个服装店老板？”

杨锐让卢子禄把照片拍下来传回局里做技术增强。同时，他继续在店铺内搜索。

在收银台的抽屉里，杨锐发现了一本旧账本。翻到2005年的记录，8月份的账目里有一笔特殊的支出：“定制礼服，齐女士，800元。”

“齐女士？”周柒问。

“可能是蓝月华，她姓蓝。”杨锐说，“但也有可能是齐轩的母亲，或者其他姓齐的人。”

继续翻阅账本，2005年之后，每年8月都有一笔类似的支出记录，金额从800元逐渐增加到1200元，最近一笔是2012年8月，1500元，备注是：“齐女士，特殊定制，加急。”

“有人每年8月在这里定制衣服，”周柒分析，“而且持续了八年。今年还没有记录，可能是因为案发在8月24日，还没到定制的时间。”

杨锐看向那具缓缓旋转的缝合尸体：“也许凶手就是那个每年定制衣服的人。徐干一家认识他，甚至可能知道他的秘密。”

就在这时，林姝那边有了新发现。

“尸体嘴里有东西。”林姝用镊子从男性尸体的口腔中取出一个小纸卷。

纸卷展开，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你欠我的该还了。”

字迹与齐小蝶笔记本上的笔迹明显不同，更加成熟工整。

“像是女人的字。”周柒说。

杨锐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拍下的齐小蝶笔记本的照片，找到其中一页：

“妈妈写字很好看。她教我写字，但我不喜欢。我喜欢画画，画蝴蝶。”

“蓝月华的字，”杨锐说，“她还活着，而且参与了这起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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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祁冬市公安局会议室再次灯火通明。

九宏市的案件材料已经汇总过来，与祁冬市的案件并案调查。墨棠组织了联合会议，祁冬和九宏两地的刑侦骨干都参加了。

“目前看来，系列案件有几个关键点。”杨锐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案件相关照片和线索图。

“第一，时间跨度。从2005年齐盛猝死开始，到2007年第一起缝合尸体案，2008年三起案件后中断五年，直到今年8月重启。”

“第二，受害者关联。所有受害者都直接或间接与2005年的颁奖礼有关。但九宏市的徐干一家是个例外——他们与颁奖礼无关，但与蓝月华有联系。”

“第三，凶手特征。至少两人，可能三人或以上。一名成年男性（齐轩），一名成年女性（蓝月华），还可能有一名心理扭曲的青少年（齐小蝶）。此外，还有一个‘叔叔’角色，照顾齐小蝶五年。”

“第四，作案手法演变。五年前的案件手法精湛，但今年祁冬市的案件手法粗糙，而九宏市的案件又恢复了精湛手法。这说明凶手的心理状态和技术水平在变化。”

周柒补充道：“还有一个细节。五年前的案件中，每一具缝合尸体都缺少左臂，那些左臂来自同一个未知女性。法医鉴定显示，那些左臂都属于蓝月华。但蓝月华在2008年逃跑时，左手已经被齐轩切下。所以那些左臂应该是她在2008年之前被切下的。”

“齐轩切下了蓝月华的手，”林姝接话，“用在了第四起案件中。但问题是，蓝月华如果失去了左手，她如何继续参与犯罪？缝合是需要双手的精细操作。”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这个问题确实矛盾。

杨锐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时间线：“2008年3月，蓝月华逃跑，左手被切。2013年8月，九宏市案件发生，手法精湛，需要双手操作。如果蓝月华还活着，并且参与了九宏市的案件，那么她要么安装了假肢，要么……”

“要么她根本没有失去左手。”周柒突然说，“也许2008年逃跑的故事是假的。也许她一直和齐轩在一起，直到最近才真正分开。”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

卢子禄敲击着键盘，突然说：“我查到了一个线索。九宏市人民医院在2008年4月收治过一个无名女患者，左手严重创伤，进行了截肢手术。患者登记信息是假的，但主治医生记得，送她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很斯文。”

“齐轩。”墨棠说。

“患者在医院住了两周，然后被接走了。接她的人也是同一个男人。”卢子禄继续说，“医院记录显示，患者后来又回来过几次，安装和调整假肢。最后一次是2010年，之后就没有记录了。”

“所以蓝月华确实失去了左手，安装了假肢。”杨锐说，“但假肢能否支持她完成精细的缝合操作？”

林姝想了想：“高级肌电假肢可以完成抓握、捏取等动作，但要做到手术缝合那样的精细控制，非常困难。除非她经过了长期训练，或者……”

“或者有人帮她。”周柒说，“齐小蝶。如果蓝月华训练了齐小蝶，教她缝合技术，那么实际操作的可能是齐小蝶，蓝月华只是指导。”

杨锐点头：“这个推测合理。齐小蝶在笔记本中写道，‘妈妈教我写字，但我不喜欢’。如果蓝月华也教了她缝合技术，而她在这方面有天赋，那么她完全可以在长大后代替母亲完成‘作品’。”

会议进行到晚上十点，制定了下一步调查计划：一是寻找齐小蝶和那个“叔叔”的下落；二是调查蓝月华在九宏市的社会关系；三是重新审查2005年齐盛猝死案，寻找可能被忽略的线索。

散会后，杨锐独自留在会议室。他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些血腥的照片和错综复杂的线索图。

在恍惚间，那些照片上的人影似乎动了起来。陈明、孙俊、刘振山、周天成……他们的影像重叠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只血色的蝴蝶。

杨锐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看见会议室角落里站着一个小女孩。

齐小蝶。

这一次，她的形象更加清晰。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左手缺失，袖口空荡荡的。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杨锐。

“你在哪里？”杨锐轻声问。

小女孩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右手，指向白板上周天成的照片。

“他欠你的？”杨锐问。

小女孩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杨锐集中精神，试图捕捉她想要传达的信息。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他捕捉到了几个破碎的词：

“爸爸……妈妈……叔叔……背叛……”

“谁背叛了谁？”

小女孩的身影开始变淡。在完全消失前，她用右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蝴蝶的形状。

蝴蝶的左边翅膀残缺不全。

杨锐记下了这个意象。他走到白板前，在周天成的照片旁画了一只蝴蝶，然后擦掉了左半边翅膀。

残缺的蝴蝶。残缺的家庭。残缺的复仇。

这个案子就像一场扭曲的舞台剧，每个角色都在扮演着既定的部分，但剧本已经被人篡改，结局变得扑朔迷离。

杨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柒发来的信息：

“杨老师，我查了九宏市所有假肢定制机构的记录。有一家‘康复之家’在2010年为一个‘蓝女士’定制过高级肌电假肢。地址留的是九宏市青松路43号。我查了那个地址，是一个已经拆除的老小区。”

“明天去查。”杨锐回复。

“还有，”周柒又发来一条，“我重新看了齐盛猝死案的卷宗。当年法医没有解剖，但有一份现场勘查记录。记录中提到，齐盛倒地的位置附近，有一个被打翻的酒杯。酒杯里检测出微量的氰化物。”

氰化物。

杨锐的神经绷紧了。如果齐盛是被毒死的，那么这就是谋杀，而不是意外。

当年的调查为什么没有深入？是谁掩盖了真相？

杨锐立刻给墨棠打电话：“墨队，我需要调阅2005年齐盛案的所有原始记录，包括当时负责调查的人员名单。”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现在。”杨锐说，“我有预感，答案就在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里。”

挂断电话后，杨锐看着白板上那些死者的照片。九个人，九条生命，因为一场八年前的阴谋而被残忍杀害。

而这场阴谋，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邃。

窗外的祁冬市夜色正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凶手可能正在准备下一个“作品”。

杨锐握紧了拳头。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要揭开多么黑暗的真相。

他都会追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