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程威终于回到家中,整个房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空旷,他将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浴室的水流冲刷着一天的疲惫。程威闭着眼睛,任由热水拍打着脸颊。丰夏冷链厂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冷库里僵硬的尸体,监控中空洞的眼神,女工机械的动作,还有那些奇怪的蚂蚁,排成完美的圆形,缓缓移动…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画面赶出脑海。
走出浴室,程威站在洗手池前的镜子前,用毛巾擦着头发。镜中的自己双眼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他从警十六年,见过的诡异案件不少,但像今天这样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不安的,并不多。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镜中的影像突然扭曲了。
程威眨了眨眼,以为是水汽造成的错觉。但当他再看时,镜中的自己正在变形——身体逐渐缩小,四肢变得纤细,头部变大,眼睛突出…
他变成了一只蚂蚁。
镜中的蚂蚁有着黑色光泽的外壳,触角微微颤动,复眼中映出无数个微小的卫生间倒影。程威想伸手触碰镜子,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变成了一对前足。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人类的声音,只有昆虫细微的摩擦声。
镜中的蚂蚁抬起前足,仿佛在与他打招呼。然后,镜子表面开始爬出真正的蚂蚁,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它们从镜框边缘涌出,爬向程威,覆盖了他的身体。
他能感受到无数细小的足在皮肤上爬行,能听到那种密集的窸窣声,能闻到蚁酸特有的刺鼻气味…
“啊!”
程威猛地坐起,汗水浸透了睡衣。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卧室。自己的床。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打开床头灯,环顾四周。没有蚂蚁,只有熟悉的家具在昏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人类的脸,不是昆虫的外壳。
“梦。”程威低声说,但声音中带着不确定。
他下床,走到卫生间。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神警惕。他伸出手,触摸冰凉的镜面——是光滑的玻璃,没有蚂蚁爬出。
程威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直到确信镜中反射的是真实的自己,才回到床上。但这一夜,他再也无法入睡。每次闭上眼睛,那些蚂蚁就会在黑暗中重新出现,排成诡异的圆形,缓缓旋转…
第二天上午,市公安局会议室。
“市动物研究所的专家看了照片。”夏子超将一份报告放在桌上,“他们的说法很有意思。”
程威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噩梦让他精神不济:“怎么说?”
“专家说,蚂蚁通常通过信息素传递信息,但形成如此规则的几何图形——特别是圆形——在自然状态下极为罕见。”夏子超翻着报告,“理论上,只有在信息素分布异常均匀,且受到某种外部引导的情况下,才可能出现这种现象。”
莫琴挑眉:“外部引导?比如?”
“专家提出了几种可能性:特定频率的振动、电磁场干扰、或者人为布置的信息素痕迹。”夏子超停顿了一下,“他说,蚂蚁对振动很敏感,某些特定频率的振动会影响它们的行为模式。电磁场也可能干扰它们的信息素感知系统。”
程威坐直了身体:“振动?电磁干扰?”
“对,专家说这是可能性之一。”夏子超指着报告中的一段,“他还建议,如果我们要深入调查,可以检查厂区的振动情况和电磁环境。”
程威的脑海中闪过昨天在工厂的感觉——那种低沉的轰鸣,脚下的轻微震颤。当时他以为只是大型设备的正常运转,但现在想来…
“工厂的设备运行时确实有振动。”程威若有所思,“但我们昨天没太注意这个细节。”
莫琴点头:“因为太常见了,工业设备有振动是正常的,所以我们下意识忽略了。但如果振动的频率特殊,或者强度有特定规律…”
“今天再进厂,重点观察这些情况。”程威做出决定。莫琴翻开另一份文件:“我昨晚查了丰夏冷链厂的公开记录。发现这家工厂三年前因为偷排污水被环保局罚款十五万。两年前,又发生了一次制冷剂泄漏事故,导致厂区周边部分植被死亡,被处罚并要求整改。”
“工厂老板是谁?”程威问。
“法人代表叫张丰年,五十六岁,本地人。厂子是私营企业,没有复杂的股权结构。”莫琴说,“但环保处罚记录显示,工厂在环境管理上一直有问题,只是每次处罚后很快又恢复生产。”
程威合上文件:“环境问题可能和案件有关,也可能无关。但我们需要全面了解这个工厂。今天分头行动,夏子超重点监测振动和蚂蚁的关系,莫琴和我调查工厂的管理和员工情况。”
上午十点半,程威带着莫琴再次来到丰夏冷链厂。这次他们以补充调查的名义进入,张丰年厂长依旧热情接待,但程威能感觉到那笑容下的紧张。
“程队长,还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张丰年搓着手问。
“我们需要查看工厂的环境管理记录,特别是设备维护和监测数据。”程威说,“另外,想和几位老员工聊聊,了解工厂的日常运作。”
张丰年连连点头:“没问题,我让档案室准备资料。员工方面…您想找谁聊?”
“随便找几位工作五年以上的老员工吧。”程威语气随意,“特别是和李建国、王海明熟悉的。”
安排妥当后,程威和莫琴先去了厂房区。这次,带着专家的提示,程威特意注意了设备的振动情况。
制冷机组发出低沉的轰鸣。程威站在设备前,闭上眼睛,专注感受脚下的震动。起初只是持续的低频振动,但大约一分钟后,他感觉到一次明显的增强——振动强度突然加大,持续了几秒钟,然后又恢复原状。
他看了看表,记下时间。
“感觉到了吗?”程威问莫琴。
莫琴点头:“有明显的周期性变化。每分钟左右一次强振动,持续五到七秒。”
就在强震动发生时,程威注意到墙角处有动静。几只蚂蚁从水泥裂缝中爬出,但它们没有像普通蚂蚁那样四处觅食,而是停留在原地,触角颤动。
振动减弱后,蚂蚁退回了裂缝。
“看到了吗?”程威低声说。
“看到了。”莫琴表情严肃,“振动和蚂蚁出现的时间高度同步。”
程威环顾四周,发现这样的裂缝在厂房墙角有多处。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发现裂缝边缘异常光滑,不像自然形成的裂纹,倒像是…特意开凿的微小通道?
“夏子超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记录了。”程威起身,“走,我们去看看环境记录。”
工厂档案室里,程威和莫琴翻阅着厚厚的记录册。环境监测数据显示一切正常,但程威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环保检查前的记录都异常规范,而检查后的记录则逐渐松懈。
“他们在应付检查。”莫琴判断,“但手法很常见,很多工厂都这样。”
程威点头,继续翻阅员工档案。李建国和王海明的记录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按时上班,无违规记录,年度考核中等,他们的家庭情况也简单。
但翻到其他员工档案时,程威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所有女员工的入职照和最近的工作证照片对比,表情都有微妙的变化。入职时,她们的笑容自然,眼神灵动;而近期的照片中,她们的表情趋于一致——嘴角上扬的弧度相同,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
“看这个。”程威将几份档案摊开。
莫琴仔细对比,眉头越皱越紧:“像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的照片。但她们明明是不同的人。”
“就像她们被…标准化了。”程威低声说。
档案室的门被敲响,夏子超探头进来,表情兴奋:“程队,有发现。”
三人来到厂房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夏子超拿出振动记录仪:“我记录了四十分钟,强振动每58到62秒发生一次,每次持续5到7秒,非常规律。”
“蚂蚁呢?”程威问。
“每次强振动开始后3到5秒,蚂蚁就会从裂缝中出现。”夏子超调出手机视频,“看,这是第三次振动时拍到的。”
画面中,地面上的几处裂缝同时涌出蚂蚁。它们爬出后并不散开,而是开始排列——先是杂乱无章,但随着振动持续,逐渐形成圆形图案。振动停止后,图案维持约一分钟,然后蚂蚁退回裂缝。
“更奇怪的是这个。”夏子超切换视频,“我偷偷录了一段车间里的情况。注意看女工们的反应。”
画面显示装配车间,女工们在流水线上工作。当强振动发生时,所有女工的动作有瞬间的停顿——不是被惊吓的停顿,而是一种同步的、有意识的停顿。她们同时抬头,看向车间的某个方向(视频中无法确定具体位置),然后同时低头继续工作。
“每次振动都这样?”程威问。
“我观察了四次,每次都一样。”夏子超说,“就像…就像她们在接收某种信号。”
程威想起昨天询问女工时她们那种机械的回答,回答问题前短暂的停顿,以及几乎一模一样的措辞。
振动…信号…同步行为…
这些碎片正在拼凑成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案。
“还有别的发现吗?”程威问。
夏子超压低声音:“我趁人不注意,在厂区几个地方转了转。发现不只是厂房,办公楼、宿舍楼周围都有很多蚂蚁窝。而且这些蚂蚁窝的位置…很有规律,几乎等间距分布。”
“像布设的监测点。”莫琴说。
程威点头:“继续观察,但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去和张厂长聊聊。”
厂长办公室里,张丰年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
“程队长,您问的这些技术问题…我其实不太懂。”张丰年擦着额头的汗,“设备管理都是技术部负责的,我就是个管理者。”
“那技术部负责人呢?我们想和他聊聊。”程威说。
“不巧,老刘请假回老家了,下周才回来。”张丰年说,“要不我让副手来?”
“不用了。”程威站起身,“我们再去车间看看。”
离开办公楼时,程威注意到墙角有一处蚂蚁正在聚集。这次数量更多,形成的图案也更复杂——不是一个圆,而是多个同心圆,像靶心一样。
他蹲下身观察,蚂蚁的外壳在阳光下闪着暗色的光泽。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一只蚂蚁爬上了他的鞋面。程威下意识地抖了抖脚,但蚂蚁已经敏捷地爬进了他的裤腿。
轻微的刺痛从脚踝处传来。
程威皱了皱眉,拍了拍裤腿,但蚂蚁已经不见了。他以为已经抖掉了,便没再在意。
那只蚂蚁实际上已经钻进了他的袜子边缘,附着在小腿皮肤上。
程威还发现,每次强振动发生时,不仅是蚂蚁,厂区里的狗也会停止吠叫,鸟会飞离树木,整个厂区仿佛被一种看不见的节奏控制着。
傍晚离开工厂时,程威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倦怠,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消耗他的注意力。
回市局的路上,他几乎在车里睡着了。
“程队,你脸色不太好。”莫琴担忧地说。
“没事,就是有点累。”程威揉了揉太阳穴,“明天我们申请调取工厂的电力使用记录,还有设备采购和改造的所有资料。”
“你怀疑设备被改造过?”夏子超问。
“我怀疑一切。”程威看着窗外,“那个工厂的每一个异常都可能是线索。”
晚上回到家,程威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草草洗了个澡就倒在床上。入睡前,他感到耳朵里有点异样,像是有轻微的嗡鸣声。他以为是疲劳导致的耳鸣,翻了个身,很快沉入睡眠。
黑暗中,那只蚂蚁开始移动。它从小腿爬向大腿,沿着躯干向上。程威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身,给了蚂蚁更好的路径。它爬过腰部,来到背部,沿着脊柱向上。
到达颈侧时,蚂蚁停了下来。它的触角轻颤,探测着方向。然后,它转向耳廓,爬了进去。
外耳道温暖而潮湿。蚂蚁艰难地前进,外壳与皮肤摩擦。在睡梦中,程威皱了皱眉,但没有醒来。
蚂蚁到达了鼓膜附近。它停了下来,不再前进,而是静静地附着在耳道壁上。它的腹部开始有节奏地振动,发出人类无法察觉的低频信号。
与此同时,程威开始做梦。
同样的梦境:浴室,镜子,变形,蚂蚁从镜中涌出…
但这次梦境更加清晰真实。镜中的蚂蚁不再是无声的影像,它的触角传递着复杂的信息,腹部振动着特定的频率。程威在梦中突然理解了那种振动——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信号,一种原始的、本质的通讯方式。
他不再感到恐惧,反而产生了一种求知欲。蚂蚁群覆盖了他的身体,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融入一个更大的整体,一个没有个体意志、只有集体行动的完美系统。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李建国、王海明,还有那些女工。他们也在蚂蚁群中,但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他们的眼睛空洞,动作机械,但脸上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李建国看着他,嘴唇微动。这次,程威听懂了。

“加入我们。”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的意念。程威在梦中想要回答,想要拒绝,但他的嘴已经变成了昆虫的口器,发不出人类的声音。
镜中的自己完全变成了蚂蚁,一只巨大的、暗色蚂蚁。它的复眼中映出无数个世界,无数个工厂,无数个排成圆形的人群…
“啊!”
程威惊醒,浑身冷汗。他坐在床上,大口喘气,耳中的嗡鸣声比睡前更明显了。他摸了摸耳朵,感觉到里面有些痒,但他并没有在意。
程威下床,走到卫生间。打开灯,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得可怕,眼神中有一种他自己都不认识的空洞。
他盯着镜子,突然发现自己的瞳孔在无意识地收缩、扩张,节奏规律,就像…就像在跟随某种听不见的节拍。
更可怕的是,当他试图控制这种收缩时,发现自己做不到。瞳孔有自己的节奏,不受他意识的控制。
程威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脸颊。冰冷的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耳中的嗡鸣声还在,持续不断,像是从颅内发出的声音。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镜子。
这一次,他好像看到自己的右耳耳廓上,有一只蚂蚁正缓缓爬出。
程威猛地后退,撞在墙上。他伸手去抓,但什么也没抓到。
是梦吗?还是现实?
他分不清了。
程威颤抖着打开所有灯,检查卫生间每一个角落。没有蚂蚁,没有异常。但耳中的嗡鸣声还在,镜中自己的眼神依然空洞。
他回到卧室,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不自觉地做出微小的颤动,就像蚂蚁触角的动作。
程威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停止。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程威知道,今天他们必须找到答案。
因为有些事情正在失控——不仅在工厂里,也在他自己的身上。
程威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去自我的恐惧——对变成镜中那个空洞眼神的自己的恐惧。
耳中的嗡鸣声持续着,像某种召唤,某种邀请。
程威捂住耳朵,但声音从内部传来,无法阻挡。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他已经不再是昨天的自己。
有些变化已经发生,不可逆转地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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