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傻,只对你傻。”
那日他们在假山上坐到日落。晚霞满天,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然而离别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七月初,京城急报,北境有变,皇帝急召陈继儒回京。行程定在七月初十。
临行前夜,陈砚偷偷溜进沈园。晚晚在杏树下等他,手里抱着一个包袱。
“这个给你。”她递给他一个香囊,绣着杏花,针脚细密,香气清雅。
陈砚接过,贴身收好:“等我,最多半年,我一定回来。”
晚晚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路平安。”
“别哭。”陈砚为她拭泪,“等我回来娶你。”
她破涕为笑:“谁要嫁你。”
初十清晨,陈家的车队离开苏州。陈砚骑马走在最后,频频回首。沈园门口,一个白色的身影久久伫立,直到车队消失在街角。
回京的路走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陈砚每天都在想,回京后如何说服父母。父亲那边或许还好说,母亲那边却难——母亲早已为他相看了几家闺秀,其中最中意的是兵部尚书赵家的千金。
果然,刚回京,母亲就提起了亲事。
“赵家小姐我见过,知书达理,容貌端庄,与你正是良配。”陈母拉着儿子的手,“你父亲也说,赵尚书在朝中颇有势力,这门亲事于你前程大有裨益。”
陈砚跪下:“母亲,儿子心中已有人。”
陈母愣住了:“何人?”
“苏州沈家三小姐,沈晚晚。”
“沈家?商贾之家?”陈母皱眉,“砚儿,你糊涂了!你是宰辅之子,怎能娶商贾之女?何况我听说那沈家小姐有疾在身,不是良配。”
“儿子非她不娶。”
“荒唐!”陈父闻声进来,怒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自己做主!赵家的亲事我已应下,下月就下聘!”
陈砚抬头,目光坚定:“父亲若执意如此,儿子只能离家。”
“你敢!”陈继儒气得脸色发青,“来人!把三少爷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陈砚被关进了祠堂。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第四天,母亲心软了,偷偷来看他。
“砚儿,你就服个软吧。”陈母流泪道,“那沈家小姐有什么好,值得你如此?”
“她什么都好。”陈砚声音虚弱但坚定,“母亲,儿子这辈子只认她一人。”
陈母叹息着离开。又过了两天,陈砚趁守卫换班时打晕了看守,逃出祠堂。他没有回房,直接去了马厩,牵了最快的马,连夜出城,直奔苏州。
一路风餐露宿,跑死了三匹马,七日后抵达苏州。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片狼藉。
沈园大门紧闭,门上的封条已经破损,园内荒草丛生,显然已荒废多时。他向邻居打听,才知道沈家出事了——卷入盐政大案,家产抄没,沈老爷在狱中自尽,沈夫人一病不起,不久也去了。沈家子女四散,不知去向。
“那……沈家三小姐呢?”陈砚抓住那人的手臂,声音颤抖。
“三小姐?好像是被人接走了,具体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陈砚发了疯似的在苏州城里寻找。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的人,找遍了所有晚晚可能去的地方,一无所获。沈家就像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半个月后,陈府的人追到苏州,将已经形销骨立的陈砚强行带回京城。
回京后,陈砚大病一场,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时,母亲坐在床边,眼睛红肿。
“砚儿,忘了吧。”陈母握着他的手,“沈家小姐……或许已经不在了。”
陈砚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病愈后,他像变了个人。不再反抗,不再争辩。父亲安排的亲事,他应了;安排的官职,他接了;安排的人生,他走了。只是再也无人见他真心笑过。
他娶了赵家小姐,相敬如宾;他考取功名,官运亨通;他生了儿女,尽为人父的责任。人人都说陈侍郎稳重干练,家庭美满,唯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有一处始终空着,像那年沈园杏花落尽的枝头。
4 西山残照
十七年后,苏州西山。
陈砚跪在坟前,指尖划过冰凉的碑石。秋风萧瑟,吹起他鬓间的白发——不过三十四岁,却已早生华发。
“晚晚,我来了。”他轻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老仆人沈福站在一旁,默默烧着纸钱。纸灰飞舞,如黑色的蝴蝶。
“小姐走得很安详。”沈福说,“最后一刻,还念着公子的名字。”
陈砚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晚晚的样子。十五岁的晚晚,在杏花树下抚琴;十六岁的晚晚,在寒山寺钟楼上看夕阳;十七岁的晚晚,在沈园门口目送他离开。然后是空白,十七年的空白。
“这些年,她是怎么过的?”他问。
沈福长叹一声,开始讲述那段陈砚错过的岁月。
沈家出事时,晚晚正在病中。抄家的官兵闯进沈园,沈老爷被带走,沈夫人当场晕厥。晚晚强撑着病体,想求人救父亲,却无人敢应。三日后,沈老爷在狱中自尽的消息传来,沈夫人吐了一口血,没熬过当晚。
沈家子女中,大哥早夭,二姐已出嫁,四弟年幼。家产抄没后,二姐的夫家怕受牵连,与她断绝关系;四弟被远房亲戚接走,再无音讯。只剩下晚晚和几个老仆人,无处可去。
“是老奴自作主张,带着小姐来了西山。”沈福说,“这里原是沈家一处别业,位置偏僻,没被官府发现。只是年久失修,勉强能住。”
他们在这里一住就是十七年。靠着变卖晚晚随身带出的几件首饰,以及她绣品卖钱,勉强维持生计。晚晚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绣花,坏的时候一连数月卧床不起。
“常有媒人上门。”沈福继续说,“说小姐虽然家道中落,但才貌双全,仍可觅得好人家。尤其是城东王员外,中年丧偶,想娶小姐做续弦,聘礼出得很丰厚。”
“她……答应了吗?”
“小姐总是不应。”沈福摇头,“她说,她心中有一个人,曾许她半城为聘。虽然知道那只是少年戏言,但她愿意等。”
陈砚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老奴劝过小姐多次,说十七年了,陈公子怕是早已娶妻生子,忘了当年的事。小姐却说:‘他忘没忘记是他的事,我等不等是我的事。’”
“这些年,她可曾怨我?”
“从未。”沈福的眼睛也红了,“小姐常说,人生如朝露,能得一知己,已是幸事。她只遗憾缘分太浅,不能长相厮守。只是……”他顿了顿,“只是每年杏花开时,她总要我陪她去沈园旧址,坐在废墟中最高的一块石头上,望着北方,一坐就是一整天。”
陈砚想起那个假山,他们曾经并肩坐过的地方。十七年,每年春天,她都在那里等他,而他浑然不知。
“前些日子,小姐病重,大夫说就在这几日了。”沈福的声音哽咽,“老奴实在不忍,劝她写封信给公子,了却心愿。小姐起初不肯,说不想打扰公子生活。直到最后一日,才勉强同意写了那封信。她说:‘若他还记得,自会来;若不记得,便罢了。’”
信是八月中秋写的,今日已是九月廿三。路上走了一个多月,送到他手中时,她已经等了太久,等不到了。
“她……走时可说了什么?”
沈福抹了把眼泪:“小姐说:‘告诉他,我不怪他。若有来生,愿生在寻常人家,身体健康,能与他走遍千山万水。’”
陈砚再无法抑制,伏在坟前恸哭失声。十七年的思念、十七年的愧疚、十七年的遗憾,在这一刻尽数宣泄。那个春日,那个杏花如雪的少女,那个承诺要给她半城为聘的少年,都已随岁月流逝,再也回不来了。

他在坟前守了三天三夜,不饮不食,不言不语。沈福劝不动,只能陪着。第四日清晨,陈砚摇摇晃晃起身,对沈福说:“烦请告诉现在的园主,沈园,我买了。”
5 重筑旧园
陈砚没有立即回京。
他在西山住下,租了间简陋的屋子,开始筹划重建沈园。首先要解决的是钱——他虽然官至户部侍郎,俸禄不低,但要买下一座名园并重建,仍是捉襟见肘。
他写了信回京,让管家变卖部分家产。陈伯回信说夫人不同意,陈砚只回了一句:“那就和离。”
赵氏接到和离书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十七年的夫妻,虽无深情,却也有义。她冲到书房质问:“陈砚,你疯了?为了一个死人,要毁了这个家?”
陈砚正在整理沈园旧图——这是他凭记忆画的,每一处亭台、每一株花木都尽量还原。


![[认亲后,我被全家人羞辱]最新后续章节在线阅读_[江月江辰]后续更新-爱八小说](http://image-cdn.iyykj.cn/0905/9c16fdfaaf51f3dea73afaf68b8f19133b297901.jpg)


![[老公出轨后我套现千亿]后续更新_[顾承泽念念]最新章节免费阅读-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e844a16c28bd805ff8a3aa9ed0a29c05.jpg)
![[穿越天龙,外卖员觉醒系统!]后续在线阅读_「赵昭少林寺」全文免费无弹窗阅读_笔趣阁-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e32de750a1ef743649af14ac01a0879e.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