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撕破夜色时,乌篷船已泊在渭水南岸的津渡。岸边车马辚辚,人声鼎沸,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骡马的嘶鸣与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脆响交织,织成一幅烟火蒸腾的市井画卷。水汽氤氲的渡口边,泊着数十艘乌篷船,船家们正忙着搬卸货物,竹筐木箱堆叠如山,码头上的青石板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发亮,沾着露水的青苔在缝隙里招摇,透着几分鲜活的市井气。远处的官道上,三三两两的商旅结伴而行,或是赶着驮满货物的骡车,或是挑着沉甸甸的担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赶路的疲惫与对京城繁华的向往。
苏灵玥从药箱深处取出一个乌木匣子,匣身雕着缠枝莲纹,用一枚青铜锁扣锁住,锁扣上还刻着一枚小小的白芷花印记,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她指尖轻轻一捻,那青铜锁扣便“咔哒”一声应声而开,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青色锦缎,锦缎上躺着三枚莹白的丹药,丹丸约莫龙眼大小,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其上萦绕着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青雾,还透着白芷与茯苓的清苦药香,丹丸表面隐有灵光流转,细看竟似有无数细小的药草纹路在缓缓蠕动,仿佛蕴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力量。“这是先父传下的易容丹,取山中百年灵植辅以月华之精炼制七七四十九日而成,绝非坊间寻常的易容术可比。”苏灵玥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郑重,她将丹药分递给沈砚与林霜,又从袖中取出三张泛黄的路引,指尖拂过路引上的印章,一丝极淡的灵光闪过,路引上的字迹便变得陈旧模糊,与真正经年累月的旧物别无二致,“此丹不伤根本,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容貌身形会依各人自身气息化形,能维持三日之久。只是药效褪去时,会有半刻的乏力感,届时需寻个僻静处稍作休整。路引我已用术法处理过,连太医院的验印都仿得一模一样,万无一失。”
三人各自服下丹药,那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不多时,便觉那股气流自丹田升起,循着四肢百骸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骨骼似有轻微的酥麻响动,肌肤纹理也在悄然发生变化,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精心雕琢着他们的容貌。沈砚原本清隽秀雅的面容,渐渐变得粗砺,眉宇间添了几分风尘之色,眼角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平添了几分悍勇之气,身形也魁梧了几分,肩背宽厚,手掌粗糙,活脱脱一个常年走南闯北、风吹日晒的药商;林霜英气逼人的眉眼柔和了许多,肤色暗了几分,添了些许细碎的雀斑,一身粗布短打裹住纤细的身段,双手虎口处还多了一层薄茧,成了个手脚麻利、眉眼清秀的药铺伙计;苏灵玥则敛去了一身温婉出尘的气质,脸上多了几粒浅浅的雀斑,梳着简单的双丫髻,鬓边插着一朵晒干的白芷花,身着素色布裙,裙摆上还打着一个整齐的补丁,看上去就是个略带羞涩、跟在父兄身后历练的乡间医女。
“我们对外便称是姑苏百草堂的药商,我是掌柜,沈砚是伙计,灵玥是我远房妹子,跟着去京城长长见识。”沈砚刻意压低了嗓音,声音变得粗嘎沙哑,与往日的清朗判若两人,他伸手掂了掂肩上的药箱,入手沉甸甸的,里面的锦盒被层层草药包裹,隔着粗布都能闻到浓郁的药香,丝毫看不出异样,“魏庸的影卫定然在渡口布了眼线,我们行事需格外谨慎,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身份,切莫露出破绽。尤其是灵玥,你的医术虽是顶尖,但扮作乡间医女,切不可展露锋芒。”
林霜则拢了拢身上的粗布短打,试着学市井伙计的模样,挠了挠头,又掂了掂肩上的褡裢,声音也刻意放得粗哑,还带着几分憨厚:“放心,掌柜的,我在边关跟着营里的伙夫学过不少市井做派,保管言行举止都挑不出错处。谁要是敢来刁难,我这拳头可不是吃素的。”她说着,还故意攥了攥拳头,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惹得苏灵玥忍不住抿唇轻笑。
苏灵玥将药箱上绣着靛蓝“苏”字的幌旗收起,换上一面印着“百草堂”的粗布小旗,又将青蕊剑与惊鸿剑、碎影剑都用浸过药汁的粗布层层裹住,塞进药箱底层,上面铺满晒干的甘草与黄芪,药香浓郁,足以掩盖住兵器的寒气。“锦盒我已用百年老参的药汁浸过,能掩去其上的灵气,寻常术法探查不出。”她又从药箱里取出几个油纸包,分给两人,“这是清心丸,若是遇到查验时心浮气躁,服下一颗便能镇定心神。城门处的关卡查得严,兵器绝不能外露,言谈间也切莫提及朝中之事。”
三人收拾妥当,便弃船登岸,混在往来的人群中,朝着渡口外的官道缓步走去。刚走没几步,便见前方一阵骚动,尘土飞扬间,一队身着玄色铠甲的兵士迎面而来,铠甲上铸着狰狞的鹰纹,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正是魏庸麾下的禁军。为首那名兵士身材高大,面容阴鸷,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延伸至下颌,更添几分煞气,他手持一柄鬼头刀,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个人的脸时,带着一股审视的寒意,但凡有半分可疑,便会被拦下细细盘问。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避让,原本喧闹的渡口,竟瞬间安静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站住!都给我站住!”禁军的喝声带着煞气,惊得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手一抖,糖葫芦滚落一地,红色的糖衣沾了尘土,煞是可惜。小贩脸色发白,连忙跪地求饶,却被那兵士一脚踹翻在地,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吭声。
沈砚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将林霜往身后拉了拉,脚步沉稳,面上却摆出一副憨厚的模样,还故意佝偻着身子,显得越发不起眼。苏灵玥则适时走上前,对着那名兵士福了福身,动作略显笨拙,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软糯,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乡间女子的拘谨:“官爷息怒,我们是姑苏百草堂的,去京城采买药材,这是路引,您过目。”她说着,双手捧着路引递了上去,指尖微微颤抖,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那兵士斜睨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伸手接过路引,反复翻看了几遍,指尖在纸面上摩挲,似乎在辨别真伪。他抬眼打量着三人,目光如刀,先是扫过沈砚脸上的疤痕,又落在林霜粗布衣衫上的补丁,最后定格在苏灵玥略显羞涩的脸上。半晌,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姑苏百草堂?没听过。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药商,怕是借着采买的名头,行那不轨之事吧?”
沈砚心中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慌乱,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还故意搓了搓手,做出一副谄媚的模样:“官爷说笑了,我们就是小本生意,哪敢行那不轨之事。这京城的药材价高,我们也是想着赚几个辛苦钱,养家糊口罢了。您看,这路引上的印章,可是官府盖的,千真万确。”
说着,他便要主动打开药箱,却被那兵士一把推开。兵士的手刚触碰到药箱的搭扣,忽然间,渡口的风猛地停了。
原本喧闹的渡口,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贩夫走卒的吆喝声、骡马的嘶鸣、车轮的滚动声,尽数消失。连空中飞舞的尘埃,都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悬浮在半空,纹丝不动。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变得柔和起来,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茫然四顾,不知发生了何事。那些禁军兵士也面露惊色,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嚣张被惊恐取代,为首那名兵士更是脸色煞白,握着路引的手指关节泛白,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仿佛有一尊无形的巨兽,正俯瞰着这片土地。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琴声,忽然自远处的长街尽头传来。
那琴声悠扬,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浩荡之气,琴音起时,天地间的灵气竟似有了韵律,缓缓流淌。悬浮的尘埃随着琴音飘落,风又开始吹了,却不再是渡口的浊风,而是带着几分清冽的气息,拂过每个人的面颊,让人浑身舒畅,心头的焦躁与恐惧,也随之消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长街尽头,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衣衫上打着几个整齐的补丁,却纤尘不染,身形颀长,负手而行,步履从容,仿佛脚下踏着的不是青石板路,而是万里山河。他没有佩剑,也没有携带任何法器,手中只握着一把古朴的木琴,琴身斑驳,刻着无数细密的纹路,似是历经了百年风霜,琴弦是用不知名的兽筋所制,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头发花白,随意地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挽着,几缕银丝垂在额前,脸上布满了皱纹,沟壑纵横,看上去像是一个垂垂老矣的寻常老翁。可他走在长街上,脚下的青石板竟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每一步落下,都似有一道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枯萎的草芽,竟悄然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的城门,眼神深邃,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又似包容着世间万物,仿佛这喧嚣的渡口,这杀气腾腾的禁军,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可偏偏,当他走过时,那些身着玄色铠甲的禁军兵士,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震慑,双腿发软,“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手中的兵器“哐当”落地,发出一阵脆响,却无人敢去捡拾。为首那名阴鸷的兵士,更是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额头上的冷汗滚滚而下,浸湿了铠甲,口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
老者的脚步不停,缓缓朝着渡口走来,琴声依旧悠扬,时而如高山流水,清冽婉转;时而如金戈铁马,铿锵有力;时而如清风明月,温柔缱绻。琴音所至,那些原本惶恐不安的百姓,竟渐渐平静下来,脸上露出了平和的笑容,连方才被踹翻的小贩,也忘了疼痛,怔怔地望着老者的身影,眼中满是痴迷。
沈砚三人亦是屏住了呼吸,怔怔地望着那道青衫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沈砚只觉一股温和的力量涌入体内,原本因易容丹而略显滞涩的经脉,瞬间变得通畅,腰间的伤口,竟也隐隐传来一阵暖意,疼痛减轻了不少。林霜则瞪大了眼睛,握着拳头的手缓缓松开,心中的戾气,竟在琴音中消散无踪。
苏灵玥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死死地盯着老者手中的木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那琴身之上,靠近琴尾的地方,竟刻着一枚极淡的印记——一枚形似山河的印记,印记周围,还环绕着十二颗星辰,正是传说中的山河印。她曾在父亲留下的古籍中见过这枚印记的记载,传说中,唯有执掌天下气运的隐世高人,才会拥有这样的印记,而拥有这枚印记的人,无一不是惊才绝艳、冠绝天下的存在,其修为深不可测,足以撼动山河,逆转乾坤。
老者却似未曾察觉众人的异样,他依旧负手而行,琴声渐远,身影缓缓走过沈砚三人身边。就在这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垂眸,目光落在沈砚肩上的药箱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有星辰流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铮——”
一声琴音落下,清越悠扬,响彻天地。
沈砚只觉怀中的锦盒,竟也微微发烫,盒上的缠枝莲纹,似是与琴音产生了共鸣,隐隐泛起淡淡的金光。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琴音涌入锦盒之中,仿佛在其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印记。苏灵玥心中一动,刚想开口询问,却见老者微微颔首,眼神平静,似是在示意他们无需多言。
随即,老者便收回目光,继续缓步前行,青衫飘飘,宛如谪仙。琴声渐远,最终消散在长街的尽头,他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直到那道青衫身影彻底不见,天地间的死寂才被打破。渡口的喧嚣重新响起,却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惶恐。那些跪倒在地的禁军兵士,像是脱了力一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望着老者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再也不敢上前盘问,只是挥了挥手,声音颤抖:“走……都走……别挡着路……”
沈砚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疑惑。
刚才那老者,究竟是何人?
为何仅凭一道琴音,便能震慑住魏庸麾下的禁军?
他为何会对锦盒产生兴趣?
苏灵玥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显然还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三人不再停留,快步穿过渡口,朝着京城的城门走去。
身后,那些禁军兵士依旧瘫坐在地上,望着长街尽头的方向,久久不敢起身。
而那道青衫老者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晨雾之中,唯有那清越的琴音,似还在天地间回荡,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似寻常的老翁,便是隐世多年、被誉为天下第一的琴圣——墨尘。更没有人知道,他此番入世,正是为了这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京城风云。他曾于百年前,一剑破万军,一曲定江山,而后便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如今,他重出江湖,注定要搅动风云,改变天下的格局。
城门在望,高耸的城墙之上,黑气缭绕,透着一股沉沉的压抑,仿佛有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城门口,禁军林立,盘查森严,每一个入城的人,都要经过层层查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沈砚握紧了肩上的药箱,指尖微微发白。他知道,这京城之中,不仅有魏庸的爪牙,更有深藏不露的高人。而他们的前路,注定不会平静。一场席卷朝堂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筑宇无弹窗阅读_[沈砚李默]更新/连载更新](https://image-cdn.iyykj.cn/2408/1bf87e4aa37b31c44c36c73d901cc6d8.jpg)

![[穿越天龙,外卖员觉醒系统!]后续在线阅读_「赵昭少林寺」全文免费无弹窗阅读_笔趣阁-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e32de750a1ef743649af14ac01a0879e.jpg)
![[父亲为避嫌选堂妹接班,我当众断亲]后续完整大结局-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6060dc0cfc0439cbd736d8015521bb8f.jpg)
![[老公出轨后我套现千亿]后续更新_[顾承泽念念]最新章节免费阅读-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e844a16c28bd805ff8a3aa9ed0a29c05.jpg)
![[救命!我在灵堂涮火锅,亡夫活了]完结版免费在线阅读_苏软软萧惊雁全文免费无弹窗阅读_笔趣阁-爱八小说](https://image-cdn.iyykj.cn/2408/a2815f0653570b3c354ca1adc5fa47d5.jpg)